第134章 絕境
五月份
前來討薪的數百名建築工人已經在紅旗電子的門口堵了一個星期了。
王洛賓聯係了所有可能貸款的銀行，但是看到紅旗電子出事了，沒有一家銀行願意提供貸款。
海外的設備廠商聽說了之後，也紛紛打來電話確認，設備款是否可以按時支付，如果不能按時支付，將會提起訴訟。紅旗電子將會麵臨巨額賠償。
此時，報紙和新聞媒體也紛紛一片質疑聲。各種奪人眼球的報道層出不求。
《紅旗電子五代線麵臨擱淺危機，可能麵臨追訴》
《百億項目慘遭滑鐵盧，紅旗電子或有倒閉風險？》
《強勢進入液晶行業，紅旗電子是否自不量力》
……
一時間，壓力排山倒海一樣朝王洛賓襲來。
王洛賓怎麽想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幾個月前一篇沒什麽影響的負麵報道，竟然會導致如此局麵。
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王洛賓焦頭爛額的時候，工地又出事了。
五代線的部分工程已經結束，剩餘的工程由幾家中字頭的工程公司繼續負責施工。
不到中午的時候，王洛賓的電話突然響起。
“喂。”
“喂，王總，我是劉宏遠。”
“怎麽了？”
“跟您匯報個事情。是我工作疏忽了，工地剛才發生了火災。”
“什麽！？”王洛賓宛如驚弓之鳥一般瞬間驚訝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過您放心，火災已經撲滅了。沒有造成人員的傷亡，幸虧發現得及時，就燒毀了水池的塗層和一些牆麵而已。已經做過損失估算，大概造成了兩萬元左右的損失。”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我檢討，是我工作上有疏忽，才導致了這個局麵。”劉宏遠承認錯誤地說道。
“我不是讓你認錯！我是問怎麽回事？為什麽會發生火災？哪裏出的問題？以後怎麽杜絕這種隱患？”
王洛賓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劉宏遠有些發蒙。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原因我們目前還在排查……”
不等劉宏遠說完，王洛賓打斷道：“算了，我馬上去現場看一下。”
“不用，王總，事情已經解決了。”
“你開什麽玩笑，工地出了事故，我這個總經理都不去看看？你在那等我。”
王洛賓掛斷了電話，就著急忙慌地往外走去。
“小唐！”
“哎！王總。”
聽到呼喊，唐夕允一路小跑過來。
“怎麽了，王總？”
“備車，我要馬上去工地。”
“哦……好。”看到王洛賓神色焦急，唐夕允趕忙點頭說道。
王洛賓身後跟著唐允夕神色匆忙地往外走。
正巧，宋玥婷跟閆順成兩人剛從稅務局辦完事情回來。
兩人看著王洛賓神色焦急步履匆匆地從麵前路過，頓時覺得不對勁。
兩人趕緊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閆順成問道：“王總，你要去哪啊？”
“工地著火了，我要去看看。”
“什麽？！”
閆順成和宋玥婷兩人對視一眼，雙雙大驚失色。
王洛賓還在快步往外走。
閆順成一邊盡力跟上王洛賓的步伐，一邊繼續問道：“嚴重嗎？現在情況怎麽樣？”
“宏遠說已經撲滅了，但是我得去現場看看。”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那我也去。”宋玥婷緊跟著說道。
“那你跟我坐一輛車吧，我去開公司的另一輛車。王總的車估計坐不下。”
“好，那你快去。我在這等你。”
“好。”
閆順成一路小跑，趕緊去物資部取車鑰匙。車是公司的，外出辦事如果需要用到，可以申請調用。
王洛賓跟唐夕允已經坐上了車，往外麵駛去。
此時的紅旗電子門口，依舊被前來討薪的工人們層層堵住，引得不少人圍觀。
有人議論紛紛。
“哎，這是怎麽回事啊？”
“還能怎麽回事啊，人家幹完活不給人家結工錢，來討債了唄。”
“誒，我記得紅旗電子不是很有錢嗎，之前報紙還天天宣傳他們。”
“那都是過去了，你沒聽說嗎，他們領導侵吞國家資產，被調查了。”
“不會吧。”
“怎麽不會，你不知道啊，報紙上都報了好久了。而且他們領導好像還貪汙。”
“這幫資本家，沒一個好東西。”
……
門口的人議論紛紛，王洛賓等人已經儼然成了一副黑心資本家的樣子。
王洛賓坐著車，緩緩駛出門口。
一見到有車駛出來，討薪的工人紛紛圍了上去。
保安們趕忙上前攔住，費了好大的勁，才掩護王洛賓出去。
王洛賓的神色更陰沉了。
閆順成來到物資部，填好了單子，交給物資部的人。
“好了，閆總，這是車鑰匙。”
閆順成拿著車鑰匙，又一路小跑跑回去。
“你快點，王總都走了！”宋玥婷催促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這不是來了嘛。”閆順成連聲說道。
兩人坐上車趕忙前往工地。
閆順成很快趕上了王洛賓乘坐的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往工地駛去。
開發區的五代線位置距離紅旗電子確實有點遠，開車要一個小時。
而這次火災，是一場徹底的意外。
四個小時以前
劉宏遠像往常一樣，來到工地巡視，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他剛來到工地的一處廠房就聞到了一股糊味。但是因為那處廠房已經封頂，工人們正在頂棚進行焊接作業，他以為是電焊的味道，所以劉宏遠也沒往心裏去。
但是慢慢地，就有煙飄了出來。
兩個小時之後，那處廠房已經是濃煙滾滾，嗆得工人們已經無法繼續進行作業。
劉宏遠得知消息後，就趕忙過去查看。
但是一群人圍著廠房檢查了一圈，也沒有發現著火的地方。
劉宏遠很奇怪：哪來的煙呢？
就在他困惑的時候，一名工程師好像想到了什麽，突然就跑到他麵前。
“劉總，是塗料！水池著了！”
劉宏遠聽得雲裏霧裏。
“你慢點說，怎麽回事？”
“水池今天塗了防水塗料，還沒幹。這種防水塗料主要成分是酚醛環氧乙烯基樹脂。這個東西著了之後看不到明火的，隻有煙。現在煙這麽濃，火勢已經指不定多大了！”
“什麽！”
劉宏遠聞言大驚失色。
他幾乎沒有一點點猶豫，抄起滅火器就準備往廠房裏衝。
“不行啊，劉總，危險。”身旁的人趕忙攔住他。
“先打119吧，劉總。”
“你沒聽他說什麽嗎？火勢現在已經不知道多大了。119來不及，你們閃開！”
劉宏遠端著滅火器，不顧眾人的勸阻，跑進了廠房裏。
眼見劉宏遠毫不顧忌自己的安危衝了進去，他手底下的眾人同時麵露震驚。
有人不禁嘟囔了一句：“他媽的！不管了！”
說完，那人也抄起滅火器衝了進去。
其餘人也馬上行動。
“快！趕緊！”
“你們幾個跟著劉總，其他人跟我來！”
“滅火器不夠了，趕緊去拿！”
一群人端起滅火器就跟著劉宏遠衝了進去。
眾人也不知道哪裏著火了，反正哪裏有煙就噴哪裏。
“劉總！”
突然有人大喊道。
“你看！”
劉宏遠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麵牆壁已經發黑。
“就是那！所有人往那裏集中！”
一時間白煙四起，眾人端起滅火器就往那裏噴。
大概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濃煙漸漸消散，火災終於被撲滅了。
眾人圍著廠房，檢查燒損程度。
幸好撲救及時，火災並沒有造成太嚴重的損失。
但劉宏遠一停下來，身上冷汗就下來了。
太懸了，如果不是有人及早發現了這一點，要是耽誤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劉宏遠冷靜了一下思緒，決定先跟王洛賓匯報、承認錯誤。
王洛賓聞訊而來。
幾人到達工地的時候，工人們正對燒毀的牆麵和水池塗層進行重新處理。
王洛賓在工地的移動辦公室見到劉宏遠，第一句就問道：“怎麽回事，查清楚了沒有？”
劉宏遠滿臉愧色地說道：“查清楚了，是工人在頂棚進行焊接作業的時候，有焊渣掉落了下來，落進了水池裏。水池今天剛刷的防水塗層，還沒有幹，焊渣引燃了塗料，導致了起火。”
“帶我去現場看看。”
說完，王洛賓就準備往外走。
“王總。”劉宏遠上前阻攔道：“已經處理好了。”
“帶我去看看！”王洛賓突然吼道。
眾人瞬間噤若寒蟬。
劉宏遠趕忙低頭帶路。
一行人來到了發生火災的那處廠房。
果然像劉宏遠所說，事情已經處理好，工人們正在更換燒毀的牆麵，其他的施工作業也在有條不紊地持續進行。
王洛賓看著燒毀的牆麵，輕聲說道：“宏遠。”
劉宏遠趕忙上前一步。
“王總，您說。”
王洛賓回過頭來，語氣透著一股疲憊而又語重心長地說道：“安全永遠是第一位。”
“我明白，王總，是我工作有疏忽。我馬上回去整理一份防範措施的方案出來，保證以後不會在發生這樣的事情。”
王洛賓沒有說話。
他轉身往外走去。幾人隨即跟了上去。
王洛賓站在廠房的門口，回頭仰望。
五代線的廠房足有七八成樓那麽高，有的廠房已經完工，五代線已經初具雛形。
不，不僅僅是雛形。她眼瞅著就要出現在眾人眼前了。
而此刻，五代線能否繼續下去，王洛賓的心中已經完全沒底了。
“我要上去看看。”
王洛賓突然說道。
“啊？”劉宏遠一愣。
“我要去房頂看看。”王洛賓重複了一遍。
“哦……這邊，王總。”劉宏遠趕忙帶路。
眾人來到一處消防梯前，消防梯緊貼著牆壁一直向房頂延伸。
“你們誰也別跟過來。”
眾人聞言紛紛一愣。
留下一句話之後，王洛賓一個人自顧自地順著消防梯往房頂爬去。
爬上房頂之後，王洛賓站在空曠的鋼結構房頂上。房頂的作業已經全部結束，此時房頂上隻有王洛賓一人。他舉目四望，視野非常開闊。
但是他沒有欣賞風景的心情。
他情不自禁地向房頂的邊緣走去。
他在距離邊緣還有一米的距離處，停下來腳步
王洛賓現在心亂如麻，他想不通。
明明一切都順順利利的，怎麽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紅旗電子現在麵臨的情況，說是生死局麵一點也不誇張。
依照五代線現在的資金缺口，即便紅旗電子把旗下參股公司和合資公司的股份都賣掉，也是補不上的。
而且支付不了設備款還要麵臨追訴，紅旗電子敗訴無疑，到時候又要支付巨額違約金。
王洛賓有些恍惚。上一秒公司還一片蒸蒸日上，下一秒居然就要麵臨倒閉的困境。壓力讓他感覺自己喘不過氣。
那時候的王洛賓，還不清楚這是輿論戰。
他站在房頂，不自覺地又往前挪動了兩步。
從這個高度跳下去，不說必死無疑，但是生還的幾率並不高。
隻要再往前挪動一步，他就可以解脫了。
他不禁長歎一聲。
他不明白，他所做的事情為國為民，毫無私心，為什麽所有人都罵他？
他仰天長歎一聲：“原總，實業報國好難啊。”
此時，在西安•春通彩管有限公司的總經理辦公室內，早川秀智正在等候一位訪客的到來。
過了一會，一位日方員工敲了敲門，推門走了進來。
“社長，他來了。”
“讓他進來吧。”
“好的。”
隨後，一名大概三十歲出頭，帶著一副方框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非常的瘦，不僅僅是瘦，用幹癟形容更合適一些，單眼皮下的一雙眼睛小而尖銳。
男人看到早川秀智以後，就彎腰鞠躬，用標準的日語說道：“萬分幸會，早川社長，我叫石川伍熊，初次見麵，請多多指教。”
石川伍熊，本名石占奎。沒錯，他其實是中國人。
石占奎早年留學日本，畢業於東京大學新聞係，回國後便在一家報社工作，後來離職，創建了自己的報紙。他心中對日本十分仰慕，便給自己取了個日本名字。但是這個名字很少有人知道。
為了跟早川秀智拉近關係，他故意報出了自己的日本名字。
早川秀智微微一笑，說道：“這回的事情，你做的很好，我們很滿意，錢會盡快打到你的賬戶。”
“能為春通公司效勞，本人十分榮幸。”
紅旗電子遭遇的危機其實徹頭徹尾是人為操縱的。
春通在得知了紅旗電子要自己建立五代線的時候，就已經在盤算著要怎麽從暗中進行破壞。
目前液晶顯示麵板市場三分天下，韓國、日本和中國台灣占據了90%以上的市場。韓國在超越了日本之後穩居世界第一，而中國台灣的發展勢頭同樣迅猛，大有趕超之勢。
如果這個時候中國大陸的企業也參與進來，那麽競爭將會更加激烈。
但是春通並沒有辦法直接阻止紅旗電子建立五代線，於是便想到了利用媒體進行輿論壓製。
就這一點來說，天底下的慫人是一樣的。打不過你，他就罵你，罵你不管用，他就詆毀你。
春通通過自己的消息渠道找到了石占奎，並要求他在報紙上散播紅旗電子的負麵消息。
眼見報酬不菲，而且還是日本的企業找他，石占奎欣然同意。
他起先是先在自己的報紙上刊登了那篇報道。但是並沒有掀起什麽風浪。
眼見效果不能讓金主滿意，石占奎便想到了利用網絡的辦法。中國那時候的網絡普及不算高，但是也具有了一定的規模了。
新聞被上傳到網上之後被快速地傳播。
於是，便有了後來紅旗電子遭遇的輿論危機。
事實上，效果居然這麽“好”，連石占奎自己都沒有想到，居然直接叫停了紅旗電子的上市，把紅旗電子逼到破產的邊緣。
早川秀智朝石占奎繼續說道：“火力不要停，如果紅旗電子最後真的倒閉了，我們在給你追加一倍的酬勞。”
聽到對方要給他追加一倍的酬勞，石占奎馬上感恩戴德地說道：“好的，我一定竭盡所能，不讓早川社長失望。”
早川秀智擺了擺手說道：“好了，你可以離開了。”
“好的。如果早川社長以後還有類似的需求，請務必聯係我。在下願效犬馬之勞。”
早川秀智麵露一抹奸佞的微笑，說道：“可以，我相信，早晚我們還會合作的。”
“倍感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