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國營企業的偉大崛起

第14章 奮進

雖然上次又被希斯特洛夫斯基拒絕了,但是王成偉當然不會就這麽放棄。從那天以後,他每天都拿一瓶酒去找希斯特洛夫斯基。

希斯特洛夫斯基每次都拒絕他,而他也不糾纏,放下酒轉頭就走。

但是希斯特洛夫斯基每次都拒絕也讓王成偉心中起了懷疑。

他心中很納悶:奇怪,按理說老毛子不可能抵擋得了酒的**,為什麽每次都拒絕我呢?況且隻是吃個飯而已,沒必要這麽警惕吧。

突然,他恍然大悟似地得出結論:哦!我明白了!他想要獨占整瓶酒!難怪呀,我就知道他們抵擋不了酒的**。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王成偉也就不在乎希斯特洛夫斯基繼續拒絕他,他隻管第二天繼續送。

王成偉一送就送了半個多月。

他有些肉疼,這些酒都是用他自己的工資買的,而且也不可能找廠裏報銷的。他每個月就一百多塊錢工資,每天一瓶酒壓力還是不小的。

但是已經送了這麽久了,中途放棄太可惜了。他又咬了咬牙,照舊每天送過去一瓶酒。

終於有一天,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希斯特洛夫斯基叫住了他。

“王,等一下。”

王成偉停下來,轉身看向希斯特洛夫斯基。

希斯特洛夫斯基起身,走到王成偉身後,看了看外麵,然後把門關上了。

接著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旁,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書,交給了王成偉。

王成偉接過那本書,那是一本中文的蘇聯文學小說,看起來平平無奇。王成偉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他隨意翻動了兩頁那本書,很快夾在裏麵的幾張圖紙就露了出來。

王成偉吃驚地瞪大眼看向希斯特洛夫斯基。

希斯特洛夫斯基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示意王成偉不要聲張。

“我隻能幫你這麽多了。”

王成偉感激地看向希斯特洛夫斯基:“謝謝,希斯特洛夫斯基先生。”

希斯特洛夫斯基說道:“不用謝我。要謝你們自己。你們中國人真是一群好學生,勤奮、刻苦、麵對困難毫不抱怨,無論付出多少代價、無論失敗多少次都不放棄。但是……”

希斯特洛夫斯基頓了頓說道:“你這個學生實在太粗心了。”

王成偉不明白他這個先褒後貶的評價是什麽意思,他眨眨眼看著希斯特洛夫斯基。

“王,你的堅持讓我看到了你的決心,你的精神我也很感動。但是你確實太粗心了。作為技術人員,怎麽可以這麽粗心?”

王成偉依舊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從不喝酒。”

“啊?!”

王成偉瞠目結舌地愣在原地,他才醒悟過來,為什麽希斯特洛夫斯基一直拒絕他,原來他根本不喝酒。

“蘇聯很大,不是每一個蘇聯人都喜歡喝酒。”

希斯特洛夫斯基打開了書桌下麵的櫃子,裏麵滿滿當當地放著王成偉送來的白酒。

“都拿回去吧。”

王成偉愣在那裏不知道要說什麽。

“圖紙你拿走吧,對你們的研發會有些幫助。”

王成偉一臉愧疚地說道:“再次感謝,你們對我們的幫助我們將會永遠記得。”

“我希望你能永遠記得,如果有一天我們陷入困境,請一定幫我們一把。”

“一定,希斯特洛夫斯基先生。”王成偉重重地點了點頭。

很遺憾,當我們真的有能力幫他們的時候,蘇聯已經不在了。

希斯特洛夫斯基提供的正是幾種半導體生產設備的設計圖紙,其中就包括區域提純機。拿到圖紙以後,王成偉內心十分高興,他馬上開始了研究製造。

就在半導體實驗室抓緊開發半導體生產設備的時候,技術科的鎳合金研發也在抓緊進行。鎳合金也是電子管的關鍵材料,但是研發一直沒有進展。

負責鎳合金研發的許煥文有些發愁,鎳合金在熔冶碾壓過程中需要進行酸洗。也就是用30%的硝酸腐蝕後,再用水衝洗。這個過程需要用到酸洗槽,而且酸洗過程中會起酸霧,對於房屋的通風要求也非常高。

但是當時廠裏既沒有酸洗槽,廠房的通風也達不到進行酸洗的要求。

許煥文很早就聯係了供應科希望他們可以盡快解決酸洗槽和通風設備的問題。

但是一直沒有進展。

吃完飯後,許煥文就一直坐在食堂裏,不停地再想,有沒有其他辦法可以解決。

他皺著眉發愣似地看著食堂的門口,絞盡腦汁地想找到別的辦法,但是一直想不出來。

他不禁有些惱火地撓了撓頭。

這個時候,兩位食堂的師傅挑著一口大缸走了進來。

那缸裏明顯是裝了東西,兩位師傅走得十分小心。

“我說什麽來著,這酸菜還是得在露天的環境醃才行,往陰涼地兒一放,拿塊石頭一壓,肯定沒問題,你放屋子裏都得爛完了。”

一位師傅一邊走一邊說道。

隻是兩位師傅之間隨意的一句閑聊,許煥文聽到之後卻仿佛茅塞頓開了一樣。

他看著兩位師傅,眼神緩慢地跟著移動。

突然,他衝了出去,一下子攔住兩位師傅。

“師傅,你剛說這水缸裏是什麽?”

“酸菜啊。”

許煥文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對啊,水缸就可以啊,足能承受住腐蝕了。”

他趕忙抓住那位師傅說道:“師傅,這水缸借我用下,我有大用。”

那位師傅一時也是摸不著頭腦:“這水缸是拿來醃酸菜的,你們拿去能有什麽用?”

許煥文嘰裏咕嚕地跟那位師傅解釋了一通。

那位師傅一個字也沒聽懂,但是看到許煥文焦急的神色,他知道眼前的這位年輕人確實很需要這個水缸。

“那……行吧。我把酸菜給你騰出來,給你刷刷,你再拿回去。”

兩位師傅把酸菜撈出來放到其他容器裏,又把水缸搬到外麵刷幹淨。

“你怎麽拿回去啊?”

食堂的師傅一問,許煥文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根本就沒有考慮怎麽把水缸拿回去的問題。

從食堂到他工作的車間有幾百米,他一個人肯定是搬不回去的。

見到許煥文犯難,那位師傅說道:“你等著,我給你想想辦法。”

一會的工夫,那位師傅就拉著一輛板車從後麵走了回來。

“這是食堂拿來拉東西的,借給你用。”

“好好好,謝謝,謝謝。”許煥文一邊點頭一邊說道。

“謝什麽,你們是為了國家做貢獻。來,我給你綁好。”

那位師傅跟許煥文把水缸抬到車上,然後又用繩子結結實實地捆了幾道。

確定水缸不會滑落之後,那位師傅看著許煥文:“行啦,沒問題,肯定掉不了。”

許煥文拉著板車走了兩步,水缸沒有晃動的跡象。

他告別了食堂師傅,一臉興高采烈地往車間走去。

王成偉此時正帶著半導體實驗室的人在外麵搭建研發半導體生產設備用的草棚子,他一回頭正好看到許煥文路過。

他看著許煥文一臉的呆笑,後麵拉著一輛板車,板車上還放著一口水缸,心中怎麽也想不出許煥文到底要幹什麽。

許煥文距離王成偉大概有三四十米的距離,王成偉朝他喊道:“煥文。”

許煥文停了下來,看向王成偉,喊道:“王大哥。”

兩人隔空對喊起來。

“你拉著口水缸幹什麽啊?”

“我研發材料用。”

“哦。”

“你們搭草棚幹什麽啊?”

“我們研發設備用。”

“哦。”

兩人隔空相望,相互一笑,各自埋頭繼續。

許煥文一邊走一邊繼續在心裏盤算,他好像茅塞頓開了一樣。

思路一打開,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既然廠房的通風設備達不到進行酸洗的要求,那幹脆就不要廠房。他打算把所有的設備直接都搬到外麵來,就在外麵進行露天操作。

他回到了車間,趕忙叫人來幫忙把水缸卸下來。

眾人看著許煥文拉回來一口水缸,同樣疑惑不解。

“不是,煥文,你拉口水缸回來幹什麽?”

許煥文一笑:“嘿嘿,你們看它像什麽?”

眾人更加疑惑了。

“像什麽……像水缸啊。”

“你們看它像不像酸洗槽。”

一位女同誌突然恍然大悟:“哦!你要用它當酸洗槽。”

“對嘍。”

“這個……能行嗎?”有同誌表示懷疑。

“怎麽不行,我們不是用它長期儲存硝酸,就是用來當酸洗槽,足能用了。”許煥文一邊說著一邊就趕緊把車間的東西往外搬。

“快,幫我搬東西。”

“搬東西?”

“對,我們把設備都搬到外麵來,既然車間的通風設備達不到要求,我們幹脆就露天進行,就在外麵研發,現在就開始!”

看著許煥文行動的身影,眾人的積極性一下子就高漲了起來,紛紛開始動手往外搬東西,研發工作隨即展開。

研發過程仍然很艱難。

即便是在露天的條件下,酸霧也會刺激到皮膚,暴露在酸霧中的皮膚又疼又癢,眾人隻好穿著雨衣來遮住皮膚。可是當時是七月份,酷暑之下,穿著雨衣,一會的工夫就汗流浹背了。為了防止中暑,隻好脫去。

冬天的時候稍微好一點,穿著棉衣可以有效地防護,但是長時間露天操作,每個人的手上都被凍出一道道裂口。

電子管廠諸如此類的故事不勝枚舉。

然而沒有一個人抱怨過一句。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一股勁頭,一股隻知前進,不知後退的勁頭。

一個人身上有這種勁頭未必能成什麽氣候,但是如果是一群人結果就大不一樣了。

而我們又不禁要問,假如是一整個國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