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國營企業的偉大崛起

第4章 前往蘇聯前的暴雨

籌備組裏不斷地有人來報到,16號大院裏已經越來越忙碌,各個部門都在緊鑼密鼓地安排自己負責的部分。

周龍嘯在各個辦公室之間來回穿梭,解決了一個問題馬上就要去其他部門解決另一個。

陸部長最初對他的評價無疑是準確的,周龍嘯儒雅的外表以及幹練的工作作風還有平易近人、毫無架子的性格很容易讓所有人都團結在他周圍。

毫無疑問,他是一位值得信賴的領導。

八月初的時候,籌備組接到上級指示,第一批去蘇聯學習的人員名單確定了,將於下個月啟程前往蘇聯。

在接到指示一個多星期以後,周龍嘯的愛人尹桂芝生了。

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尹桂芝已經出院,正在家中休養。

雖然家中有正在坐月子的愛人,但是周龍嘯回家的時間依舊非常晚。

兩個多月以前,電子管廠就已經正式動工開始建設,方方麵麵的事情都需要周龍嘯拿主意,經常開會到很晚。有時候回到家,家裏其他人都睡下了。

這天,周龍嘯破天荒地不到八點鍾就回來了。

他手裏拎著東西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一回來就趕緊去看尹桂芝。

他掀開門簾,滿臉興奮地說:“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周龍嘯興衝衝地把手中拎著的一罐奶粉舉到尹桂芝麵前。

尹桂芝左看右看,沒有看出來是什麽東西。

“這是啥?”

“奶粉啊。”

尹桂芝幽怨地說道:“你這也不是給我帶的啊,你這不是給你兒子帶的嗎?”

“嘿嘿嘿,不都一樣嘛。”周龍嘯笑著把奶粉放到一旁,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掛在衣架上。

母親這時候走了進來:“今天回來的早啊,吃飯了嗎?”

“我吃過了,媽,不用弄飯了。”

“那好那好。”母親看到了桌子上的奶粉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周龍嘯得意地說:“是奶粉,進口的。”

尹桂芝一驚,當時我國正處於西方的經濟封鎖之下,國外進口的東西很難見到。

“你哪來的?”尹桂芝問道。

“是王厚才托人弄來的。”

“可真有他的。”

周龍嘯趴到床邊,看著自己的小兒子,越看越喜歡,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

尹桂芝一巴掌打在周龍嘯的手上:“你洗手了嗎?”

“哦,對,洗手,洗手。”

洗完手後,周龍嘯又趴在床邊看著自己的兒子,一邊看一邊笑。

尹桂芝坐在**,眼神溫柔地看著周龍嘯。

她開口問道:“你們什麽時候走啊?”

周龍嘯抬起頭,目光看向尹桂芝,隨即又低下了頭。

“部裏要求我們九月十號出發。”

“要走多久啊?”

“按照培訓合同裏麵的內容,如果全部完成恐怕得幾乎一年。”

尹桂芝沉默不語。

周龍嘯有些愧疚。

“孩子剛出生,我就得走。老人、孩子都撇給了你。我在的時候就幫不上你的忙,走了以後更加幫不上什麽忙了。”

尹桂芝心中自然是難受的,但她並未抱怨。

“國家需要你,你盡管埋頭去做,家裏你不用操心,我都能應付。”

周龍嘯更加愧疚了,隻是沉默地注視著尹桂芝。

8月末的一天,那天正好是周日,周龍嘯難得的在家裏休息陪伴家人。

此時屋子外正暴雨傾盆。

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年北華下得第幾場暴雨了。自從七月份以來,北華市就時不時地下起大暴雨,導致工廠的施工時斷時續。

周龍嘯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風雨交加、電閃雷鳴,心中總有一股不安的情緒。

尹桂芝看著滿臉擔憂的周龍嘯,走了過來。

“你怎麽了?”

周龍嘯回過神來:“啊,沒事。”

“你在擔心工廠?”

“唉,今年這雨這麽多,工期被耽誤了不少啊。”

尹桂芝也看向窗外的雨,安慰地說道:“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早晚能見到天晴的。”

周龍嘯一笑看向尹桂芝。被尹桂芝一安慰,周龍嘯心中的陰霾消散了一些。

“是啊,總能見到天晴的。”

他轉頭又問道:“孩子睡著了嗎?”

“剛吃完奶,已經睡著了。”

“我去看看。”

“你別把他吵醒了,好不容易哄睡著。”

“我知道……”

兩人正說著,突然院子裏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周龍嘯一愣,看向屋外,心中疑惑不知道誰會冒著這麽大的雨來找他。

就在周龍嘯疑惑的時候,急促的敲門聲再次傳來,他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我去看看。”

周龍嘯打著雨傘來到院子。

“誰呀?”

周龍嘯剛一打開門,對麵一個穿著雨衣的人就急切地說道:“廠長,出事了!工地出現了塌陷!”

來人正是電子管廠的員工。

“什麽!”周龍嘯聞言,大驚失色。

“您快去看看吧。”

“你等等我。”

周龍嘯來不及多想,回到屋子穿好衣服和雨衣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你去哪啊?”見周龍嘯要出門,尹桂芝在後麵著急地問道。

“工地出事了,我去看看。”

“你加小心啊!”

尹桂芝話都沒說完,周龍嘯已經衝出了屋子。

時間緊迫,來不及通知司機送他了。他去院子裏推著自行車就跟那位來通知他的同誌急匆匆地前往工地。

兩個人披著黑色的雨衣,騎著自行車在暴雨中艱難地前行。雨水迎麵打在臉上,模糊了兩人的視線,兩人隻能眯著眼看路,不時地抹去臉上的雨水。

雨水打在厚厚的雨衣上,發出不間斷的“劈裏啪啦”聲,像是一串沒有盡頭的炮仗。

兩人在路上狂奔,路上的積水被濺起陣陣水花。

周龍嘯到達工地的時候,其他廠領導和好幾位蘇聯專家已經到了。

幾位蘇聯專家正打著雨傘在泥濘的工地裏查看。他們的皮鞋和褲腿已經深深地陷在泥裏,下半身已經幾乎被淋透。

整個施工場地已經一半水一半泥。

周龍嘯一到現場,趕緊詢問情況。

一位施工負責人喊著說道:“剛才玻璃車間的施工地麵出現了塌陷,整個車間建成的部分全部塌進地裏了。”

“這是怎麽回事!”

那人抹了一下臉上的雨水,接著喊道:“我們也不知道啊,我們都是按照蘇聯專家提供的圖紙嚴格按照要求施工的。”

一位蘇聯專家見到周龍嘯來了,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泥濘中走過來。

“周,是地下水位上升導致的。”那位蘇聯專家用生硬的中文說道。

“什麽?”暴雨的嘈雜聲淹沒了那位蘇聯專家的聲音,周龍嘯沒聽清他說什麽。

那位蘇聯專家湊到周龍嘯的耳邊解釋:“是暴雨,導致了地下水位上升,地耐壓力大大降低,所以才造成了施工地麵的塌陷。”

“那現在怎麽辦?”

“有幾個車間的圖紙,必須要重新設計,需要重新考慮地耐壓力。”

聽到要重新設計,周龍嘯又不禁皺起了眉頭,這意味著又要耽擱工期。

這個壞消息周龍嘯還沒消化,接著另一個壞消息又傳來。

一個人匆匆跑過來:“廠長,正門樓的施工場地有塌陷的痕跡。”

“什麽!”

正門樓是電子管廠的主樓,是所有在建建築中最重要的單位之一。

蘇聯專家喊道:“必須馬上排水,要快,不然一旦塌陷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隻能重新施工。”

“快!把所有抽水機都拿來!馬上組織排水!”周龍嘯馬上命令道。

“是!”

周龍嘯急匆匆地往正門樓的施工地趕去。

正門樓的施工地麵已經出現了一條連亙的裂痕,彎彎曲曲不斷向前延伸,像是一條扭曲而醜陋的巨蛇。雨水正順著裂縫灌入地下。

周龍嘯心急如焚,不禁大喊道:“抽水機呢?”

一人跑來喊道:“廠長,抽水機用不了了,廠裏停電了!”

聽到這話,周龍嘯幾乎沒有猶豫。

他把身上的雨衣一脫,用力地摔在地上。

“把工地所有人都叫來。馬上把臉盆,水桶能盛水都拿來,組織所有人淘水,另外安排人在旁邊挖排水渠,務必保證正門樓的安全。”

“是!”

“快!所有人都過來!把臉盆水桶都拿來!”那人在雨中不停大喊道。可他的聲音在暴雨中顯得異常微弱,幾乎沒有人聽到。

但這條命令根本不需要傳達,當眾人看到周龍嘯端著臉盆毫無遮擋地站在雨裏往外淘水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

他們奮力地向正門樓的施工地跑去。

幾乎隻在眨眼間,所有人全部就位,他們拿著各式各樣的家夥加入了這場保衛戰。

他們挖出一條條的排水渠,端著臉盆拎著水桶將雨水奮力的淘出廠外。

當天災強加人身,唯一能做的便隻有與之對抗。

蘇聯專家們看著電子管廠的廠領導們跟其他工人一起在雨裏不停奮戰,不禁為之動容,心中讚歎:真是頑強的民族。但是他們對於這群人為什麽要這麽拚命並不能感同身受。

對於他們來說那不過隻是一座未完工的建築,真的塌了,大不了就重新在建。

但對於新中國來說,那是電子工業的希望,是國家在捉襟見肘的情況下不知道多少人勒緊腰帶省出來的。

暴雨持續了數個小時,下午的時候雨水漸小,很快就變成了毛毛細雨。

眾人奮戰數個小時,廠內的雨水大體被排幹淨了。

周龍嘯直起身,一隻手裏拎著水盆,他看了看未完工的正門樓還屹立在原地。

雨終於停了,湛藍的天空好像被洗刷過一樣,雨後的空氣格外的清新,一道淺淺的彩虹掛在遠處的天空。

周龍嘯看了看身邊的人,咧嘴笑了出來,他突然地舉起雙手,像一個小孩子一樣興奮地高喊道:“勝利啦。”

施工場地內響起了一陣陣的歡呼。

電子管廠施工的塌陷並不能完全怪罪蘇聯專家在進行廠房設計時的考慮不周。除了連續的大暴雨以外,北華市當時的排水係統其實是主要原因。

北華市當時除了極少部分地區以外,大部分地區的排水係統約等於沒有。

所以連續的強降雨才導致了地下水位的大幅升高,進而導致了施工地出現了塌陷。

好在周龍嘯組織搶救及時,再加上眾人眾誌成城,整個施工地的損失不算太大。

隻是因為幾個建築的圖紙需要重新設計,導致工期耽誤了兩個月。

九月十號的時候,連同周龍嘯在內的一共二十三人坐上了開往莫斯科的火車。除了周龍嘯以外,其餘的二十二個人在以後都成為各個科室的主要負責人或者各個車間的主任。他們是紅旗電子管廠的第一批骨幹。

當時從國內前往蘇聯隻有乘坐火車由滿洲裏途徑西伯利亞一條鐵路,整個路程需要十天十夜。

擔心路上無聊,不少同誌都帶了棋牌書籍,好以此在車上打發時間。

周龍嘯也是如此,他特意帶了一副象棋。

周龍嘯有棋癮,十天的時間和每一位同誌都下過棋,幾乎沒有輸過。而他的目的也不僅僅隻是下棋,而是在下棋的過程中趁機摸一摸每個人的脾氣秉性。通過下棋的風格和棋間的談話,周龍嘯大致可以了解一下對方。

好好任用人才的前提是了解人才,周龍嘯深知這一點。

但是周龍嘯同樣是個好勝心強的人,棋盤之上宛如真刀真槍在打仗,絲毫不手軟,一路上每個人都在他手上輸過。

一天晚上吃過晚飯後,周龍嘯抱著棋盤又來到其他同誌的車廂,準備跟他們“殺幾盤”。

周龍嘯推開車廂的門,發現隻有李寶先在,他正躺在鋪位上看書。

看到周龍嘯來了,李寶先趕忙起身打招呼:“廠長。”

周龍嘯微微一笑說道:“小李啊,吃過飯了沒有啊?”

李寶先看到周龍嘯這麽問,手裏還抱著棋盤已然知道了他的打算。

“吃……吃過了。”

“吃過了啊,那好,咱倆下幾盤,就當是飯後活動了。”

李寶先委屈了起來:“廠長,你哪是想跟我下幾盤啊,你分明就是想贏我過過棋癮啊。”

“哎,不要這麽說。勝敗乃兵家常事,這盤你輸了,也許下盤就贏了呢。”

“可我一盤也沒贏過你啊。”

“所以啊,年輕人要有向上的精神和不畏強敵的魄力,正因為你沒贏過,才要不斷地挑戰。你就不想贏我一次嗎?”

“我不想。”

“年輕人怎麽這麽沒誌氣!”周龍嘯訓斥道。

“我……”

李寶先看著周龍嘯,又看了看棋盤,知道他怎麽回答也是躲不過去了。

於是兩人支好棋盤開始下棋。

李寶先確實不是對手,很快就落入下風。

周龍嘯手裏把玩著小李的兩個炮和一個馬,教訓似的說道:“著急了,太著急了,年輕人衝動是正常的,但是事情要謀定而後動,每動一步之前都要想想清楚才行。戰局的變化變幻莫測,一定要能看到對手後麵的動作才行。”

小李坐在周龍嘯對麵安靜地聽著,心裏苦思冥想,終於想好了要下在哪裏。

他剛剛挪動完棋子,周龍嘯的眼神陡然淩厲起來。

“啪”的一聲,周龍嘯舉起馬吃掉了小李的車,棋子間的碰撞發出尖銳的聲響。

“廠長,我投降行不行?”李寶先求饒似的看向周龍嘯。

“怎麽可以投降?棋局如戰場,戰場隻有戰死,沒有投降!”

李寶先快要哭出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同車廂的其他人吃完飯回來了。

一回來,他們就看到周龍嘯在“欺負”李寶先。

一股同仇敵愾的情緒瞬間在他們的胸中湧動。

“下棋啊,廠長。”

“是啊,你們吃完回來啦。”

“是啊是啊,剛吃完。”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圍了上去,觀看棋局。

很快幾人不語的觀棋就變成了七嘴八舌的支招,最後變成了幾人相互縝密的商討。

周龍嘯同時對陣幾人。但是他心裏不在意,他仍然對自己很自信。

但是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很快小李逐漸占了上風。

最終,周龍嘯輸掉了棋局。

“哎哎哎,你們不能這樣,觀棋不語真君子,你們這是耍賴啊。”

“嗨,廠長,不這樣我們贏不了你啊。”

周龍嘯笑了笑,把棋盤讓給了別的同誌,自己在一旁觀看。

結果棋局開始沒多久,周龍嘯就開始支招。

“不對不對,他車盯著你馬呢。”

“不行啊!你這樣動,他不直接將你了嗎!”

“哎呦,你現在跳馬,不相當於把象送給他嘛!”

周龍嘯很快就急赤白臉了。

眼見對方不聽勸,周龍嘯直接拿起對方的棋子就要下。

對方一把抓住周龍嘯:“廠長,廠長,現在是我在下呢,下一盤您再上。”

“下一盤?這一盤都要輸了,我還管下一盤。”

車廂內眾人一陣哄笑,蓋過了車外的轟隆聲。

十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就在火車抵達莫斯科的前一晚,周龍嘯把所有的同誌都叫到他所在的車廂開會。

看到人都到齊了,周龍嘯開口說道:“同誌們,明天我們就會抵達莫斯科,我們的學習培訓會馬上開始。把大家叫來,就是想要叮囑一些事情。開始培訓之後,心眼一定要活泛一些。無論碰到什麽新技術都想辦法學到手。”

一位看起來比周龍嘯年輕幾歲的同誌問道:“培訓合同不是隻規定了18個項目嗎?”

周龍嘯一拍大腿,一副嫌他不爭氣的表情,說道:“哎呀,你怎麽這麽實在,他規定了隻教18個項目,咱就真的隻學18個項目嗎?其他的項目以後國家就不做了嗎?早晚要做的。蘇聯的電子管技術比我們發達的多,就帶回去18種,太虧了。我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就別白來。能學的想辦法都給他學走。還有他們的文件,不管是設計文件,工藝文件還是設備資料凡是有用的都帶回來,不知道有沒有用的,就先帶回來再說。總之,大原則就是凡是碰到的,能搞到手的必須搞到手,不能搞到手的也想想辦法搞到手。都明白嗎?”

“明白。”其他人異口同聲地答道。

“可是……我擔心他們不會那麽痛快的就教給我們。”

周龍嘯嘿嘿一笑,臉上一副神秘的表情,其中竟然還透露著幾分狡猾。

“早就替你們想好了。”

說完他從座位下麵搬出來兩個紙箱子,打開以後居然是兩箱茅台酒,每一瓶的左上角都印著由麥穗、齒輪和五角星組成的標誌。

“男同誌們,每人拿一瓶,到時候見機行事,工廠裏搞不定的,就想辦法在酒桌上搞定。”

周龍嘯一行人的莫斯科之行到底額外多學了多少東西實在是不好統計,但是電子管廠從開工時隻能生產18種電子管,短短兩年之後可生產的產品種類就升高到兩百多種,與周龍嘯此時的未雨綢繆肯定是有關係的。

第二天不到十點鍾,列車緩緩駛入了站台。

莫斯科燈泡廠教育科的人已經在車站等候多時了。

接到周龍嘯一行人之後,每個人就按照原定的計劃被帶去了各自的培訓地。

眾人被分開,開始了各自的學習之旅。

承擔這次培訓任務的一共有兩家單位,莫斯科燈泡廠和列寧格勒電子管廠,涉及多個部門和車間以及下屬子廠。

除了周龍嘯要接受幾乎全部的培訓內容外,其他人各自承擔一個領域,包括電子管設計技術、電子管工藝技術、工模具設計製造、鎢鉬絲製造、金剛石拉絲模等等。

周龍嘯的培訓生活十分緊張,想要指揮一座現代化的工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不光要在廠部學習,還需要去各個車間學習,除此以外他還需要學習俄語。雖然說隨行的同誌中有人會俄語,可以充當他的翻譯,但是周龍嘯還是堅持自學。

周龍嘯力爭在一個月以內完成一個部門或者一個車間的學習,為此他幾乎每天都需要忙到深夜。

有一次,列寧格勒電子管廠舉辦了舞會,教育科的同誌邀請周龍嘯一行人前去參加。

周龍嘯作為廠長,自然不好拒絕。

結果,他隻在現場待了二十分鍾就準備回去。

教育科的兩位蘇聯同誌發現後,攔住了他。

一位同誌端著酒杯說道:“周,你要去哪裏?”

周龍嘯用不太熟練的俄語回答道:“我要回宿舍,還需要看資料。”

另一位蘇聯的同誌笑笑說道:“周,你還有許多時間,不用這麽著急,偶爾放鬆一下也沒什麽。”

周龍嘯笑著搖搖頭:“感謝你們的邀請,但是我的國家還在等我回去。”

說完,周龍嘯就離開了現場。

一名蘇聯同誌無奈看向另一人,說道:“他真是個火箭一樣的男人,是不是?”

另一名蘇聯同誌讚同地點點頭:“你形容的真是太形象了。”

“火箭”這個綽號便在蘇聯同誌間流傳開來。

周龍嘯不光對自己要求嚴格,對其他來學習的同誌也是如此。除了完成自己的學習任務外,他還需要抽出時間去其他同誌那裏監督他們的學習進度,並且會在現場進行考核,直到負責培訓的師傅覺得合格了周龍嘯才會結束考核。因為如此,所有在蘇聯學習的人誰也不敢懈怠,說不準什麽時候周龍嘯就會搞“突然襲擊”。

不過在蘇聯的生活也不全是那麽緊張單調。

有一次,趁著大家都休息的時候,周龍嘯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組織大家去郊區遊玩,難得的放鬆讓大家心情都很愉悅。

結果集合清點人數的時候,周龍嘯發現少了一個人。

他忙問道:“小李呢?”

周龍嘯口中的小李指的是李寶先,他被分去了列寧格勒電子管廠學習。

“小李說他不去了。”

“不去了?”

“他啊,肯定是又去‘抄書’啦。”說話的叫汪敏,被分去了學習鎢鉬絲製造工藝。

“抄書?”

“對啊。”

“抄什麽書?”

“還不是你吩咐的,讓我們能學到的都學回來。小李學的那種管型,他發現蘇聯已經可以製造出更先進的管型了。結果當天晚上就拿著你給的那瓶茅台酒去找了自己師傅,他師傅喝了茅台答應的那叫一個痛快,把所有新管型的資料都拿了出來。但是有一個條件,不能讓他帶走。結果啊,他就天天去人家家裏抄書。”

“哦……這樣啊。”周龍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欣慰地笑了笑。

李寶先的行為並不是個例,所有的人都沒有把周龍嘯的話當耳旁風,他們真的是在竭盡所能地把目之所及的一切盡可能地搜刮消化。而且當時的蘇聯人民對國人其實非常友好,雖然有合同規定培訓範圍隻局限在18種,但是如果願意請教,沒有特殊原因的話,他們其實是很樂意教授的。他們確實稱得上是新中國的第一批導師。

不過,李寶先所抄寫的新管型的材料特殊了些,這份材料在以後幫助紅旗電子管廠攻克了一個重大的技術難題,讓電子管廠的技術具備了世界先進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