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魚已入網,何談海王
王戰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太和殿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朕的魚兒,終於自己遊進網裏來了。”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愕然。
尤其是以陳平為首的一眾江南官員,更是如遭雷擊,滿臉的不可思議。
魚兒入網?
如今是青州水師封鎖長江,斷絕漕運,沿海之地烽煙四起,數個州縣的奏報雪片般飛入京城,每一份都浸透著血與火。
這分明是猛虎闖入了後院,是毒蛇咬住了命脈!
怎麽到了陛下的口中,反倒成了魚兒入網?
“陛下!”
陳平再也忍不住,從隊列中走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
“陛下,臣萬死!青州王景此舉,乃釜底抽薪之毒計!江南乃帝國財賦之源,漕運與海貿更是重中之重。”
“如今航道被封,不出半月,臨安米價便會飛漲三倍,一月之後,百業凋敝,民心浮動,後果不堪設想啊!”
他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擔憂。
整個江南,就像一個靠著無數血管供養的巨人,而這些血管,便是四通八達的水路。
現在,主動脈被王景一刀切斷了。
“是啊陛下,沿海各州縣衛所兵力空虛,根本無力抵擋那些凶殘的海寇,短短三日,被屠戮的百姓已逾萬數,懇請陛下速速發兵,馳援沿海!”一名原江南的武將也跪地泣聲道。
一時間,殿內請戰之聲,哭訴之聲不絕於耳。
整個朝堂,亂成了一鍋沸粥。
所有人都被王景這突如其來,又精準無比的一擊,打亂了陣腳。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江南經濟崩潰,民怨沸騰,帝國統治搖搖欲墜的可怕未來。
然而,龍椅之上的王戰,卻始終麵無表情。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驚慌失措的臣子。
他隻是拿起禦案上的一份奏報,那是張郃呈上來的,關於軍事學院第一批學員的訓練心得。
他看得極為認真,仿佛那上麵的每一個字,都比殿外那滔天的風浪,要重要千百倍。
時間,就在這詭異的死寂與喧嘩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殿內的官員們,從一開始的義憤填膺,到後來的焦灼不安,再到此刻的茫然無措。
他們不明白。
為何這位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的帝王,在麵對如此致命的危機時,會表現得如此平靜。
這不合常理。
終於,王戰放下了手中的奏報。
他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眼眸,緩緩掃過殿下眾人。
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那目光裏,沒有驚慌,沒有憤怒。
隻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看一群螻蟻的,漠然。
“說完了?”他淡淡地開口。
一句平淡無奇的話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再也無人敢言。
“陳平。”王戰的目光,落在首輔的身上。
“罪臣在。”陳平的頭埋得更低了。
“你剛才說,江南的命脈在於水路?”
“是的,陛下。”
“那你又說,朕的武安軍,皆是旱鴨子,不習水戰?”
陳平心中一凜,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雖然沒說得這麽直白,但意思確實是這個意思。
“罪臣不敢!”
“沒什麽敢不敢的。”王戰站起身,緩緩走下丹陛,“你說的,是事實。”
“我武安軍,起於北境,橫掃中原,的確不善水戰。”
“王景也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敢將他全部的家當,都壓在這支水師之上,以為抓住了朕的軟肋。”
他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可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誰告訴他,朕沒有水師的?”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在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懵了。
陛下有水師?
這怎麽可能?
大武立國至今,不過數月,期間南征北戰,從未聽說過,有任何關於水師的建製!
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之際。
王戰對著殿外,平靜地開口。
“宣公輸班。”
公輸班?
這是誰?
從未聽過的名字。
片刻之後,一名身形佝僂,滿手老繭,看起來像個老木匠多過像官員的老者,在內侍的引領下,走進了太和殿。
他身上穿著一件不合體的官袍,臉上帶著一絲局促與不安,對著王戰,便要跪下。
“免禮。”王戰擺了擺手:“公輸,告訴他們,你為朕造了些什麽。”
那名叫公輸班的老者,聞言,原本佝僂的腰杆,瞬間挺得筆直。
他渾濁的眼中,爆發出一種狂熱的光芒,仿佛是在向世人展示自己最傑出的作品。
“回陛下,回稟諸位大人!”
他的聲音,洪亮而亢奮。
“草民奉陛下密詔,於東海之濱,一座無名荒島之上,秘密督造戰船三年!”
“三年間,耗費精鐵三十萬斤,上等鐵木百萬方,征調天下名匠三千人!”
“共建成,黑龍級鐵甲樓船一百零八艘!”
“此船長三十丈寬八丈,船身核心處,皆以百煉精鐵包裹,尋常床弩箭矢,不可傷其分毫!”
“船上,更按照陛下所賜圖紙,裝備了神威三型艦炮,二十四門,猛火油噴射器,十二座!”
“此船一出,可敵百艘尋常戰船!”
公輸班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得滿朝文武,頭暈目眩,心神俱裂。
秘密造船?
造了三年?
陛下登基才多久?
這說明,早在他還是北境的一個小小總兵之時,就已經在為今日布局了?
鐵甲樓船?
船上還裝著那種能轟碎城牆的恐怖武器?
這已經不是戰船了。
這是在海上移動的,鋼鐵堡壘!
是吞噬一切的戰爭巨獸!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待神魔的眼神,看著王戰。
他們終於明白,王景的計策,為何在陛下眼中,隻是一個笑話。
因為王景傾盡所有,引以為傲的王牌水師,在陛下的這支,隱藏在深海之下的黑色艦隊麵前,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存在!
王景以為自己是獵人。
殊不知,他從一開始就是獵物!
“張郃。”
王戰的聲音,再次響起。
剛剛被這驚天手筆,震撼得無以複加的降將張郃,一個激靈,連忙出列。
“罪臣在!”
“朕命你,為黑龍艦提督。”
王戰將一枚純黑的玄鐵虎符,交到了他的手中。
“即刻啟程,前往東海艦隊駐地。”
“朕給你七日時間,熟悉艦隊。”
“七日之後,出海,迎敵。”
王戰的眼中,殺機畢露。
“朕不要俘虜,不要降兵。”
“朕要青州王氏那三千艘戰船,連同船上那十萬水師,盡數葬身魚腹!”
“朕要用他們的白骨,來告訴天下人。”
“這片大海,從今往後,也姓武!”
張郃雙手顫抖地接過虎符,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吼。
“罪臣張郃,願為陛下,蹈東海,平波濤,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