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西涼悲歌,兄弟反目
與東路北府軍摧枯拉朽般的勝利不同,趙雲的西路大軍,麵臨的抵抗要頑固得多。
西涼鐵騎,天下聞名。這支在與羌人常年血戰中磨礪出來的軍隊,其悍不畏死的作風,遠非那些早已被富貴腐蝕的幽州、青州軍可比。
關中,陳倉古道。
趙雲立馬於山巔之上,手持千裏鏡,俯瞰著下方那壁壘森嚴的西涼軍大營。
營寨依山而建,連綿十裏,旌旗如林,隱隱有金戈之聲傳來。
“將軍,馬騰將主力盡數集結於此,扼守關中咽喉,看來是想與我軍在此決一死戰。”副將夏侯蘭策馬來到趙雲身邊,神色凝重。
龍驤軍雖強,但西涼軍同樣是硬骨頭。
強攻之下,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
這與陛下的戰略意圖不符。陛下要的是一場摧枯拉朽的,足以震懾天下,將傷亡降到最低的勝利。
趙雲放下千裏鏡,臉上不見絲毫憂色。
“馬騰是頭猛虎,但與他同行的,卻是一條隨時準備噬主的毒蛇。”
他的目光,投向大營的另一側。那裏是韓遂的駐軍,與馬騰的大營若即若離,自成一陣,看似互為犄角,實則暗藏玄機。
“傳令下去,大軍後撤三十裏,安營紮寨,每日隻需派兵在陣前叫罵即可,不必出戰。”趙雲的命令,讓夏侯蘭大為不解。
“將軍,我軍遠道而來,糧草補給不易,理應速戰速決,為何要……”
“因為有人比我們更急。”趙雲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去吧,另外,把那幾個軍事學院的學員叫來,特別是那個叫陸遜的。”
片刻之後,陸遜等幾名年輕的參謀,被帶到了趙雲的帥帳。
他們臉上還帶著一絲初上戰場的興奮與緊張,見到趙雲,連忙行禮。
“不必多禮。”趙雲指著沙盤,開門見山。
“陸遜,你在學院推演中,提出離間韓遂之策,朕與陛下,都覺得可行。現在,戰場就在眼前,你再說說,具體該如何做?”
陸遜沒想到自己會被主將親自點名,心中一陣激動,但良好的學識讓他很快冷靜下來。
他上前一步,指著沙盤上韓遂的營寨位置,沉聲說道:“將軍,韓遂與馬騰,名為義兄弟,實則早有嫌隙。馬騰勇而無謀,其子馬超更是有萬夫不當之勇,深得軍心,韓遂久居其下,心中豈能無怨?”
“如今我大軍壓境,涼州危在旦夕。韓遂此人,性多猜忌,又貪圖富貴,此時必然是首鼠兩端,既怕馬騰敗亡後,自己獨木難支,又怕與我軍死戰,落得與劉武、王景一個下場。”
“我軍隻需圍而不攻,日日挑戰,做出急於決戰之態。同時,再遣一密使,攜陛下親筆信,許以高官厚祿,並言明,隻要他肯陣前倒戈,事成之後,整個涼州,便由他執掌。如此,韓遂必反!”
趙雲聽著,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年輕人的分析,與他心中的謀劃,不謀而合。
“好,此事就交給你去辦。”趙雲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蓋著玉璽的空白詔書。
“你需要什麽,朕都給你。朕隻要一個結果。”
陸遜雙手顫抖地接過那份足以改變一場國戰走向的空白詔書,隻覺得重如泰山。
他知道,這是將軍對他的考驗,更是陛下對他們這些戰爭種子的考驗。
“學生,定不辱命!”
接下來的數日,戰場的局勢,變得異常詭異。
龍驤軍每日都在陣前,用各種花樣百出的方式,辱罵馬騰。
從問候他祖宗十八代,到編排他妻女的各種段子,無所不用其極。
西涼軍的將士們,個個被氣得七竅生煙,數次請戰,都被馬騰強壓了下去。
馬騰雖然憤怒,但他深知龍驤軍的厲害,堅守不出,才是上策。
然而,這種對峙,卻讓另一個人,坐不住了。
韓遂的營帳內,他看著斥候每日送來的戰報,臉色越來越陰沉。
“趙雲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他明明兵力占優,為何隻罵不攻?”韓遂對著身邊的謀士成公英問道。
成公英撚著胡須,沉吟道:“主公,趙雲用兵,神鬼莫測。他如此行事,恐怕是在消耗我軍的銳氣,同時,也在等待一個時機。”
“時機?”韓遂心中一突。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來報,說營外有一自稱故人之後的人求見。
韓遂心中疑惑,但還是命人帶了進來。
來人正是喬裝打扮的陸遜。
他見到韓遂,不卑不亢,先行一禮,然後便開門見山,呈上了那份空白詔書,以及一封陳平親筆所寫的密信。
韓遂展開密信,隻看了幾行,額頭上便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信中的內容,簡單而直接。一邊是王戰許諾的,涼州牧的寶座,萬戶侯的爵位,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另一邊,則是劉武、王景、高幹的頭顱,以及那座在草原上,由三萬七千顆頭顱築成的京觀。
天堂與地獄,就擺在他的麵前。
“你家主子,憑什麽認為我會背叛我的義兄?”韓遂的聲音,有些沙啞。
陸遜微微一笑,並不回答,反而問道:“將軍可知,為何趙雲將軍圍而不攻?”
“為何?”
“因為,他在等。”陸遜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他在等您做出一個明智的選擇。若是您執迷不悟,那麽明日,龍驤軍的兵鋒,便會踏平陳倉。屆時,玉石俱焚,將軍您覺得,您能比馬騰多活幾天?”
“若是您肯棄暗投明……”陸遜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趙雲將軍,會配合您,演一出好戲。”
韓遂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著陸遜那年輕,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最後一道防線,開始崩潰。
他想起了馬騰的強勢,想起了馬超的風頭,想起了自己這些年來的,寄人籬下。
“我需要時間考慮。”
“將軍,您沒有時間了。”陸遜搖了搖頭。
“明日午時,若將軍不出兵,趙雲將軍便會認為,您拒絕了陛下的恩賜。屆時……”
陸遜沒有再說下去,隻是將那份空白的詔書,輕輕地,推到了韓遂的麵前。
韓遂死死地盯著那方鮮紅的玉璽印記,良久,他發出一聲長歎,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好,我答應你們。但你們要如何保證,事成之後,王戰會兌現承諾?”
“將軍,您現在的處境,還有討價還價的資格嗎?”陸遜的話,如同一把尖刀,紮進了韓遂的心裏。
韓遂慘然一笑。
是啊,他已經成了一條案板上的魚,除了任人宰割,別無選擇。
“告訴趙雲,明日午時,我會以議事為名,請馬騰來我營中赴宴。”韓遂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屆時,摔杯為號。”
陸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西涼亡了。
第二日,馬騰果然接到了韓遂的請柬。
他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並未多想,隻帶了長子馬超,以及數百親衛,便趕赴韓遂大營。
營內,酒宴早已備好。
韓遂熱情地迎了上來,拉著馬騰的手,噓寒問暖,仿佛真的是許久未見的親兄弟。
酒過三巡,馬騰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他拍著韓遂的肩膀,大笑道:“賢弟,你放心,待擊退了趙雲,為兄定會上表天子,為你請功,這涼州你我兄弟共治!”
韓遂的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端起酒杯,手卻在微微發抖。
“兄長,這杯酒,小弟敬你。”
馬騰不疑有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啪!”
韓遂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幾乎在同一瞬間,帳外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無數刀斧手,從四周的帳篷後蜂擁而出,將整個帥帳,圍得水泄不通。
馬騰猛地站起身,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韓遂,那雙虎目之中,充滿了憤怒與不解。
“韓遂,你!”
“兄長,對不住了。”韓遂的臉上,滿是掙紮與痛苦,但更多的,卻是狠厲。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要怪,就怪你跟錯了人,擋了陛下的路!”
“匹夫,我殺了你!”馬超怒吼一聲,拔劍而起,便要撲向韓遂。
然而,已經晚了。
“轟!”
一聲巨響,帥帳的帳頂,被人從外麵用巨力掀開。
陽光照射進來,隻見帳外,趙雲白馬銀槍,一身銀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天神下凡。
他身後,是黑壓壓一片,早已列陣多時的龍驤鐵騎。
而在馬騰自己的大營方向,此刻也已是火光衝天,喊殺聲震天。
顯然,在他赴宴的同時,自己的老巢,也遭到了攻擊。
四麵楚歌!
馬騰看著韓遂那張扭曲的臉,又看了看帳外那如同神魔般的趙雲,他發出一聲悲愴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義兄弟,好一個趙子龍!”
他知道,自己敗了。
不是敗在戰場之上,而是敗在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