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一功,我用匈奴人頭鋪路

第二百八十七章草原鬼影,故國狼煙

水渠事件,如同一場無聲的驚雷,徹底震懾住了尼雅城中所有蠢蠢欲動的心。

當那些被征發的勞工,看到大武的軍士,能用一天時間,完成他們一個月也無法完成的工程時,他們心中最後那點反抗的火焰,便被恐懼的冰水,徹底澆滅了。

西域的新政,在碾碎了所有的障礙之後,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強硬地推行開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西域的局勢將就此塵埃落定之時。

一封來自北方的,加急的玄鏡司密報,卻打破了這份短暫的平靜。

宣室殿內,燈火通明。

王戰看著手中的那卷黑色密報,眉頭微蹙。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裏,罕見地,泛起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陛下,出什麽事了?”侍立在一旁的張郃,敏銳地察覺到了皇帝情緒的變化。

王戰沒有說話,隻是將那卷密報,遞給了他。

張郃接過,展開一看,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密報的內容很簡單。

一支負責押運糧草,前往幽州突騎駐地的後勤部隊,在途經天山北麓的一處偏僻峽穀時,遭到了伏擊。

三百名押運的士兵,全軍覆沒。

讓他們感到震驚的,不是這場伏擊本身。

畢竟西域初定,有小股的亂匪流竄,並不奇怪。

真正讓他們感到心驚的,是伏擊者的身份,和他們的手段。

據僥幸逃脫的斥候回報,伏擊他們的,是一群身著破爛皮襖,麵帶刺青的騎兵。

他們的人數不多,約莫五百人左右,但作戰極其悍勇,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最關鍵的是,他們在得手之後,並沒有搶走全部的糧草。

他們隻是帶走了少量的肉幹和清水,然後,用三百名大武士兵的鮮血和頭顱,在峽穀的中央,擺下了一個巨大而詭異的,屬於匈奴人的血祭圖騰——蒼狼嘯月。

“匈奴?”張郃的聲音,有些幹澀。

狼居胥山那座京觀,還矗立在西涼的風中。

尼雅城裏那些匈奴餘孽的血,也才剛剛幹涸。

這個如同夢魘般的名字,怎麽又冒了出來?

“他們不是被殺光了嗎?”

“總有那麽幾條漏網之魚。”王戰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但他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朕曾對天起誓,要讓匈奴之名,徹底消失在這片土地上。”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沙盤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天山北麓那片崎嶇複雜的山區。

“看來是朕的刀還不夠快,殺得還不夠幹淨。”

張郃看著皇帝那冰冷的側臉,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群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匈奴餘孽,觸碰到了這位帝王最敏感的逆鱗。

“陛下,臣請命,率一萬羽林衛,前往天山,剿滅此獠。必將其碎屍萬段,以慰我陣亡將士之英靈。”

“不必。”王戰搖了搖頭。

“對付一群躲在陰溝裏的老鼠,用不著出動猛虎。”

他的目光,轉向了大殿的陰影處。

“楊秋。”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中。

他依舊是一身黑衣,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雙臂已經痊愈,隻是在活動時,依舊有些許的僵硬。

“陛下。”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朕的鷹犬,傷養好了嗎?”

“隨時可以為陛下,撕咬敵人。”

“很好。”王戰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隻是那笑容,看得人心裏發寒。

他將那份密報,扔給了楊秋。

“朕給你三百玄鏡司的甲字科精銳,再給你調動西域所有暗樁的權限。朕隻有一個要求。”

王戰伸出了一根手指。

“找到他們,然後讓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記得他們曾經存在過。”

“不要俘虜,不要人頭,不要京觀。”

“朕要他們像青煙一樣徹底消散。連同他們的名字,他們的圖騰,他們所有的痕跡,都從這片土地上,被徹底抹去。”

楊秋接過密報,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第一次燃起了一絲幽冷的,名為興奮的火焰。

他想起了在長安演武殿,關羽帶給他的那份屈辱。

想起了皇帝不惜動用千年老參,也要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那份恩情。

他知道,這是他證明自己價值的最好機會。

一條受傷的獵犬,隻有用更血腥的殺戮,才能重新贏回主人的信任。

“臣遵旨。”

楊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躬身行禮,然後整個人便如同融入陰影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張郃看著楊秋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他寧可去麵對千軍萬馬,也不願意被這樣一條毒蛇盯上。

“陛下,隻派楊將軍一人,是否太過……”

“放心。”王戰打斷了他。

“論正麵搏殺,十個楊秋,也未必是雲長的對手。但論到追蹤,潛伏,以及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去殺人,這世上,無人能出其右。”

他重新坐回禦座,端起了手邊的茶杯。

那股翻湧的殺意,已經被他重新壓回了心底。

“一群跳梁小醜而已,還不值得朕,亂了西域的大計。”他呷了一口茶,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

“都護府的架子,搭得如何了?”

張郃收斂心神,連忙回道:“回陛下,各部司衙門,都已設立。隻是缺少足夠的,懂得漢話和律法的官吏。從中原調撥,路途遙遠,緩不濟急。”

“官吏?”王戰笑了笑:“誰說官吏,一定要從中原調?”

他放下茶杯,對著殿外吩-咐道:“傳王朗。”

片刻後,那個曾經在長安朝堂之上,自告奮勇要出使西域,結果被嚇得屁滾尿流的禮部侍郎王朗,誠惶誠恐地走了進來。

遷都之後,他雖然保住了官位,卻一直被晾在一邊,投閑置散。

他不知道,皇帝為何會突然在這個時候召見自己。

“罪臣王朗,叩見陛下。”

“起來吧。”王戰看著他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淡淡地說道:“王侍郎,朕記得,你博古通今,能言善辯,最是擅長教化之道,對嗎?”

王朗一聽,心中咯噔一下,以為皇帝這是在翻舊賬,羞辱自己,連忙跪伏在地:“陛下,臣有罪,臣當初……”

“朕沒興趣聽你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王戰擺了擺手:“朕現在,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朕決定,在尼雅城,開辦一所官學,就叫西域講堂。由你出任第一任祭酒。”

“啊?”王朗猛地抬起頭,一臉的難以置信。

“朕不管你用什麽法子,威逼也好,利誘也罷。三個月之內,朕要你將西域諸國,所有識字的舊貴族,僧侶,學者,全部集中到這裏來。”

“朕要你親自教他們說漢話,寫漢字,讀我大武的詩書,學我大武的律法。”

“學得好的有賞。可以恢複他們的部分財產,甚至可以讓他們,在新的都護府裏謀個一官半職。”

“學得不好的,或是敢不來的,你告訴他們。”王戰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城外修馳道的勞役營裏,還缺不少人手。”

王朗呆呆地看著皇帝,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在冷板凳上坐到死了。

卻沒想到,皇帝竟然會把如此重要的一個任務交給他。

這哪裏是懲罰,這分明是天大的機遇!

西域講堂祭酒,這個職位若是辦好了,其意義絕不亞於開疆拓土的大將。

這是從文教之上,徹底征服這片土地的千秋功業。

他那顆早已冰冷的心,瞬間被一團名為功名利祿的火焰點燃了。

“臣,臣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王朗激動得語無倫次,重重地將頭磕在了地上。

王戰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對付王朗這樣的聰明人用鞭子抽,遠不如在他們麵前,吊一根他們無法拒絕的胡蘿卜來得更有效。

武力征服的是土地。

而文化征服的才是人心。

他要用張郃的刀去斬斷西域人反抗的脊梁。

他要用楊秋的毒去清除所有潛藏的威脅。

他還要用王朗的筆去改造他們的大腦。

這三者合在一起,才是他為這片廣袤的西域,量身定做的一副名為大一統的最完美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