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一功,我用匈奴人頭鋪路

第二百九十一章新朝雅政,遠方之風

王戰的一堂課,像一場精神上的風暴,席卷了整個西域講堂。

阿羅那國師被抬回去之後,當夜便瘋了。

他時而大哭,時而大笑,嘴裏不停地念叨著佛死了,三天後,便在瘋癲中絕食而亡。

他的死,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些西域精英們,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們開始笨拙地拿起毛筆,模仿著王朗的筆跡,在一張張宣紙上,寫下那些對他們來說,如同天書般的漢字。

他們開始跟著王朗,一字一句地,誦讀著《三字經》和《千字文》。

王朗也展現出了他作為一名資深官僚的圓滑與手腕。他不再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儒者姿態,而是將皇帝的陽謀貫徹得淋漓盡致。

他將所有的學生,分成了三六九等。

學得最快,最用心的一批人,可以搬進講堂內最好的院落,每日有美酒佳肴供應,甚至還能得到小吏的職位,參與到都護府的一些日常事務中去。

學得一般,態度尚可的,則維持原狀,吃穿不愁,但也沒有任何優待。

而那些依舊消極怠工,或是陽奉陰違的,則會被毫不留情地,剝奪所有的待遇,與城外的奴工同吃同住,甚至被罰去清理茅廁。

胡蘿卜加大棒,被他玩得爐火純青。

在這種區別對待之下,學習漢話,研讀漢學,不再是一件被強迫的苦差事,反而成了一種競爭,一種向上攀爬的階梯。

為了得到更好的待遇,為了重新獲得失去的地位,那些昔日的貴族和學者們,爆發出驚人的學習熱情。

他們彼此競爭,甚至互相監督,告發那些不認真學習的同伴。

短短一個月,講堂的風氣,便煥然一新。

典滿再也不用靠在柱子上打瞌睡了。

他每日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搬個小板凳,坐在講堂的門口,聽著裏麵傳來的一陣陣,帶著各種古怪口音的人之初,性本善,然後咧著嘴傻笑。

他找到王戰,一臉神秘地匯報:“陛下,俺好像有點明白,您說的那個什麽羊毛了。”

“哦?是陽謀。”王戰糾正他。

“對對對,就是那個。”典滿一拍大腿:“您不打他們,不罵他們,就讓他們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學得好的有肉吃,學得不好的隻能喝西北風。這幫家夥,現在為了搶一塊肉,比誰都賣力。這可比俺用拳頭一個個去揍,省事多了。”

王戰看著他那副我終於懂了的得意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算你開了點竅。不過,這隻是最淺顯的一層。”

“啊?還有更深的?”典滿的臉又垮了下來。

“當然。”王戰指著那些正在努力學習的學生:“朕讓他們學漢字,讀漢書,不是真的要讓他們成為滿腹經綸的大儒。朕要的,是讓他們在學習的過程中,潛移默化地,接受我大武的思維方式,我大武的價值觀。”

“當他們習慣了用我們的文字去思考,用我們的道德去評判是非。他們就會從心底裏,認同自己是一個大武人,而不是什麽善闡人,烏孫人。”

“到那個時候,他們就會成為朕在這片土地上,最忠實的擁護者。他們會主動去維護朕的統治,去推廣朕的政令,甚至比我們這些真正的漢人,還要狂熱。因為,他們的榮華富貴,他們的身份地位,都是朕賜予的。與朕的帝國,深度綁定。”

“這才是朕真正的目的。”

典滿聽得雲裏霧裏,他撓了撓頭,最後放棄了思考:“陛下,俺還是覺得,您直接說怎麽打,俺就怎麽打,這樣比較簡單。”

王戰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塊璞玉,看來還需要慢慢雕琢。

西域的局勢,在刀與筆的共同作用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向穩定。

馳道在延伸,礦山在開采,新的城池在規劃,一批批由西域本地人組成的,經過漢化教育的新官吏,也開始走上基層的管理崗位。

這片土地,正在被徹底地,從裏到外烙上大武的印記。

然而,王戰的目光,卻早已越過了這片正在被馴服的土地。

他每日都會花大量的時間,獨自一人,待在宣室殿那巨大的沙盤前。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蔥嶺以西,那片被標記為安息和羅馬的,廣袤的未知區域。

李牧和他的三萬幽州突騎,就像一顆被投入大海的石子,已經消失了整整三個月,沒有傳來任何確切的消息。

玄鏡司派出的暗樁,也因為路途遙遠,以及安息帝國的嚴密防範,遲遲無法建立起有效的聯絡。

那片土地,就像是被一層濃霧籠罩的謎。

這一日,王戰正在沙盤前推演著李牧可能的進軍路線,一名玄鏡司的黑衣密探,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陛下,有來自西方的消息了!”

王戰的眼睛,猛地亮了。

“講。”

“半月前,一隊從安息國來的商隊,抵達了敦煌。據商隊裏的人說,在安息國的東方邊境,爆發了一場規模不小的衝突。”

密探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一支自稱是烏孫複國軍的流亡部隊,與安息國的邊防軍發生了激戰。而在這支所謂的複國軍背後,似乎還有一支更加可怕的,如同狼群般的騎兵在追擊。”

“那支騎兵,來去如風,戰法詭異。他們不攻城,不占地,隻是像影子一樣,跟在那支烏孫軍隊的後麵。每當烏孫軍隊想要停下休整,或是與安息人媾和時,他們便會突然出現,發動一場閃電般的突襲,逼迫他們繼續向西逃竄。”

“安息人稱那支神秘的騎兵為草原的鬼影。”

王戰的嘴角,終於牽動了一下。

草原的鬼影?

李牧這家夥,還真會給自己取綽G號。

他這是在用昆彌那兩萬殘兵當誘餌,在安息國的土地上,肆無忌憚地橫衝直撞,探查虛實。

“還有呢?”王戰追問。

“商隊還帶來了一樣東西。”密探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的金屬物件。

他將油布打開,裏麵是一枚銀白色的,鑄造得頗為精美的圓形錢幣。

錢幣的正麵,是一個側臉的男人頭像,卷發,高鼻,眼神深邃,頭上還戴著一頂橄欖枝編成的桂冠。錢幣的背麵,則是一隻抓著雷電的雄鷹。

“這是……”王戰接過那枚錢幣。

“據商隊的人說,這叫第納爾,是那個比安息國更西邊的,名為羅馬的帝國,所鑄造的貨幣。那支烏孫複國軍的統帥昆彌,似乎正打算用重金,去雇傭一支來自羅馬的軍隊,來幫助他複國。”

王戰拿著那枚小小的銀幣,在指尖輕輕地摩挲著。

他看著那陌生的頭像,那陌生的文字,和他從未見過的雄鷹圖騰。

他能感覺到,這枚小小的錢幣背後,所代表的是一個同樣驕傲,同樣強大,同樣擁有著吞並天下之誌的龐大帝國。

他的血液開始隱隱地有些沸騰了。

複仇的火焰,已經熄滅。

但征服的欲望,卻像一顆被點燃的,名為星辰大海的種子,在他的心中,瘋狂地生根發芽。

“羅馬……”

他輕聲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沙盤之上。

那根代表著帝國未來的無形長鞭,仿佛已經越過了安息,越過了流沙,指向了那片更加遙遠,也更加誘人的,蔚藍色的海洋。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命沈萬三不惜一切代價,組建一支最龐大的商隊,攜帶絲綢、瓷器、茶葉,沿著李牧留下的痕跡向西去。”

“朕的商品,賣到那個叫羅馬的地方去。”

“朕的玄鏡司也要隨著商隊,去親眼看一看,那個敢在錢幣上鑄上雄鷹的帝國,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朕的征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