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一功,我用匈奴人頭鋪路

第三百二十三章溫柔鄉裏,藏著吃人的刀

秦淮河是姑蘇的魂。

入夜的秦淮河,更是整座江南最璀璨的明珠。

河麵倒映著兩岸的萬家燈火,畫舫穿梭,絲竹悅耳,酒香伴著脂粉香,織成一張溫柔的,能將人的骨頭都酥掉的網。

銷金窟是姑蘇人對秦淮河最貼切的形容。

今夜,銷金窟裏最大,最奢華的一艘畫舫煙雨樓,卻與往日的喧囂不同,顯得格外安靜。樓上所有的姑娘都被遣散,隻留下幾個最機靈的丫鬟和最頂尖的樂師。

畫舫三樓的觀景台上,一個身穿月白長袍,麵容儒雅,氣質出塵的中年人,正臨窗而坐,獨自對月小酌。

他便是這煙雨樓的主人,也是整個江南地下世界的無冕之王,孫伯符。

沒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沒人知道他的來曆。

人們隻知道,十年前,他孤身一人來到姑蘇,不出三年,便整合了江南所有的漕幫、鹽幫,將這片最混亂,也最油膩的灰色地帶,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裏。

他與官府井水不犯河水,與世家門閥若即若離,自成一派,是江南水麵下,一條誰也不敢輕易招惹的巨鱷。

“樓主,顧家的管家來了,在樓下候著。”一名黑衣護衛,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的身後,低聲稟報。

“讓他滾。”孫伯符看也未看他,隻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告訴他,我孫某人,隻做生意,不參與他們那些神仙打架的破事。”

“是。”護衛悄然退下。

孫伯符冷笑一聲。顧雍那隻老狐狸,想拉他下水,一起對抗那位過江的猛龍?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孫伯符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一個穩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隻想安安穩穩地,守著自己這一畝三分地,賺自己的銀子。

就在這時,樓梯處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孫伯符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沒有他的允許,誰敢上這三樓?

他轉過頭,正要嗬斥。

卻看到三個身影,緩緩地從樓梯口走了上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年輕人,麵容普通,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像是藏著一片星空。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冷峻的背刀男子,和一個滿臉和氣,穿著錦袍的胖子。

“店家,這船上的風景不錯,可還有雅座?”年輕人笑著開口,仿佛一個慕名而來的普通遊客。

孫伯符的瞳孔,卻在看到那年輕人的瞬間,猛地一縮。

他雖然從未見過皇帝本人,但他見過那份從京城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最絕密的畫像。

他的心在這一刻,沉到了穀底。

他最不想招惹的麻煩,終究還是找上了門。

而且,是以一種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式。

他緩緩地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那年輕人深深一揖。

“草民孫伯符,不知聖駕光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顧雍等人的驚恐與慌亂,反而透著一股江湖人特有的,坦然麵對生死的從容。

王戰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孫伯符,倒比那幾個世家家主,有幾分膽色。

“孫老板客氣了。”王戰擺了擺手,自顧自地走到他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朕隻是個來聽曲兒的客人,當不得孫老板如此大禮。”

李牧和沈萬三,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門神,站在王戰的身後。

李牧的手,依舊按在他的刀上。

孫伯符直起身,看著王戰,苦笑道:“陛下說笑了。您是龍,草民是蛇。龍遊淺水,蛇也得盤著。不知陛下深夜到訪,有何吩咐?”

他很光棍,直接開門見山。他知道,在這種人物麵前,任何的虛與委蛇,都是自取其辱。

“吩咐談不上。”王戰端起酒杯,輕嗅了一下:“朕隻是有些好奇。這江南的地下世界,究竟是個什麽模樣。”

他看著孫伯符,眼神變得玩味起來:“朕聽說,孫老板掌控著江南所有的漕運和私鹽生意。任何船隻,想在長江上安穩行走,都得給你孫老板,交一份平安錢。任何一斤鹽,想在市麵上流通,也都得蓋上你孫老板的印章。可有此事?”

孫伯符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戲肉來了。

“陛下明察。”孫伯符躬身道:“草民隻是個混飯吃的。長江水急,盜匪橫行。草民不過是組織了些兄弟,護送商船,賺些辛苦錢。至於私鹽,更是無稽之談。草民做的,都是朝廷明令禁止的,掉腦袋的買賣,哪敢跟官府搶生意。”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自己撇得幹幹淨淨。

“是嗎?”王戰笑了笑,也不戳破他。他轉頭對沈萬三說道:“沈愛卿,你來說說,我大武的鹽稅,一年能收上來多少?”

沈萬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我大武鹽法,乃是官督商銷。然,江南六郡,鹽稅之收入,尚不及北方一州。究其原因,便是私鹽泛濫,屢禁不止。據戶部估算,每年因私鹽流失的稅銀,不下三百萬兩。”

三百萬兩!

這個數字,讓一旁的李牧,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辛辛苦苦在北境打生打死,一年到頭的軍費,也不過千萬之數。

這一個賣私鹽的,一年就能偷掉帝國三百萬兩的稅?

王戰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孫伯符的身上,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孫老板,朕再給你一次機會。這三百萬兩,跟你有沒有關係?”

孫伯符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能感受到,從王戰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壓力,越來越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今天若是回答不好,他和他這煙雨樓,怕是就要真的變成一船煙雨,消散在這秦淮河上了。

他咬了咬牙,突然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王戰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草民有罪!”他沒有再辯解:“江南私鹽,十之七八,都與草民有關。草民願意將這些年,所有不法之所得,盡數上繳國庫,隻求能饒草民一條狗命!”

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是最聰明的做法——認罪,獻金。

然而,王戰的反應,再次出乎了他的預料。

“你的錢,朕沒興趣。”王戰搖了搖頭,“朕的國庫,不收髒錢。”

孫伯符愣住了,他抬起頭,不解地看著王戰。不要錢?那他要什麽?

“朕給你兩條路。”王戰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條路,朕現在就讓李牧,把你和你這船上所有的人,都扔進這秦淮河裏喂魚。然後,朕會親自接管你的漕幫和鹽幫。朕相信,朕的手段會比你更有效。”

孫伯符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第二條路。”王戰的聲音,頓了頓,變得充滿了**:“朕封你為江南都漕運使,官居三品。從今天起,你不再是見不得光的地下梟雄,而是我大武朝廷,正兒八經的封疆大吏。”

“什麽?”孫伯符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個賣私鹽的,混江湖的,竟然能被封為朝廷三品大員?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沒聽錯。”王戰看著他震驚的表情,笑道:“朕不但要封你的官,還要將整個江南的漕運和鹽政,都交到你的手裏。以後,你就是江南唯一的鹽王和船王。所有的鹽,都由你來賣。所有的船,都由你來管。”

“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王戰話鋒一轉:“朕要你,在一年之內,為朕在江南打造出一支能夠縱橫四海的無敵水師。朕要你將江南的鹽稅翻上十倍!”

“你做得到嗎?”

孫伯符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的心髒,在胸膛裏瘋狂地跳動。

他看著王戰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終於明白,這位皇帝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他不是要剿滅私鹽,他是要將整個私鹽體係,收歸國有!

他不是要打擊漕幫,他是要將這股盤踞在江南水下的巨大力量,變成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招安!

這是帝王之術中最陽謀,也最無解的一招!

他給你的,是你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但你拿了,就得用命去替他辦更多的事。

孫伯符看著王戰,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拒絕就是死。

接受就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綁在這位年輕帝王的戰車上,從此以後再無退路。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秦淮河上的風,都仿佛靜止了。

最終,他再次對著王戰,深深地,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有半分的江湖氣,而是充滿了身為臣子的,絕對的恭敬與決絕。

“臣,孫伯符,領旨!”

“願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王戰笑了。

他知道,江南這片水最深,也最渾的池子裏,最凶猛的那條巨鱷,已經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裏。

而下一步,他要用這條巨鱷,去咬死那些自以為是的岸上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