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一功,我用匈奴人頭鋪路

第八十五章 凜冬將至

錢校尉的風波,如同一塊投入湖麵的巨石,雖然很快沉底,但**開的漣漪卻久久未能平息。

軍營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臨城軍的士兵們看北境老兵的眼神,不再是審視和敵意,而是多了一絲敬畏和服從。

他們親眼見證了張彪的選擇,也親眼看到了孫大牛的狠辣,更感受到了王戰那不容挑戰的鐵腕。

這種融合帶著血腥味,卻異常牢固。

然而,內部的隱患剛剛壓下,來自天地的考驗,卻以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轟然降臨。

北境的冬天,總是來得特別早,也特別凶猛。

前一天還是秋高氣爽,一夜之間,鉛灰色的雲層就壓滿了整個天空,凜冽的北風卷著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而來。

僅僅一個晝夜,整個雁門關內外,便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積雪沒過腳踝,天地間一片混沌,能見度不足十步。

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雪,徹底打亂了王戰所有的計劃。

修複城牆的工程被迫停止,西山礦場的開采也無法進行。

更致命的是,那六萬多名匈奴降兵的安置,成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他們被臨時安置在關外的一片窪地裏,用繳獲的帳篷和木料,搭建了簡陋的營地。

原本在秋日裏還算能遮風擋雨的營地,在如此恐怖的暴雪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第一天,就有上百名老弱的俘虜,在寒風中被活活凍死。

第二天,死亡的人數翻了一倍。

第三天,恐慌和絕望開始在降兵營中蔓延。

為了搶奪一塊擋風的毛氈,為了多分一勺稀粥,昔日的同族,開始自相殘殺。

營地裏每天都有小規模的暴動發生,負責看守的士兵疲於奔命,壓力劇增。

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劉勳急得在帳內團團轉,他那身肥肉因為焦慮而不斷抖動。

“王兄弟,我們的存糧本就不多,養活自己人都夠嗆,現在每天還要分出大量的糧食去喂那六萬張嘴。”

“再這麽下去,不出半個月,我們自己都得喝西北風!”

他的商人本性暴露無遺,在他看來,這些匈奴俘虜就是一筆虧到姥姥家的買賣。

“劉將軍此言差矣。”張彪在一旁反駁道,他的眉頭緊鎖。

“這些降兵是我們重要的勞動力,開春之後無論是開墾農田還是開采礦石,都指望著他們。若是現在都死光了,我們之前的仗就白打了。”

經曆過血火的洗禮,張彪的眼光早已不再局限於一城一地,他開始從王戰的角度,去思考整個北境的未來。

“白打了也比大家一起餓死強!”劉勳吹胡子瞪眼。

“再說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對他們好,他們也不會念你的情,一旦有機會,他們還是會反咬我們一口!”

“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幾萬人就這麽凍死餓死!”

“那你說怎麽辦?把我們的口糧都給他們吃,讓我們的士兵餓著肚子去守城?”

兩人爭執不下,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王戰。

王戰麵前的桌案上,放著幾份報告。

一份是糧草的消耗統計,紅色的數字觸目驚心。

一份是降兵營的每日死亡人數,同樣是一片血紅。

還有一份,是李四剛剛呈上來的,關於京城方向的情報。

黃公公回京之後,果然在皇帝麵前大肆告狀,參奏他擁兵自重,獨吞戰功,朝堂之上一股針對他的暗流正在湧動。

內憂外患,如同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上。

“大牛,你怎麽看?”王戰沒有回答劉勳和張彪,反而看向了坐在一旁,一直悶頭擦拭著自己那柄烏茲鋼刀的孫大牛。

孫大牛抬起頭,甕聲甕氣地說道:“麻煩,要我說挑出裏麵能幹活的青壯,一人發兩個黑麵饅頭,讓他們自己想辦法活。”

“至於那些老的少的,女的,礙手礙腳的,直接趕出關外,讓他們自生自滅。草原上的狼,會幫我們解決麻煩。”

他的方法,簡單粗暴,充滿了北境生存法則的殘酷。

這也是曆來邊軍處置大量俘虜的常規做法。

帳內的氣氛更加凝重了。

劉勳張了張嘴,想說這個辦法好,但看著王戰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張彪則是眉頭皺得更深,他本能地覺得不妥,卻又說不出更好的辦法。

王戰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厚重的門簾。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灌了進來。

外麵,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風聲如同鬼哭狼嚎。

幾個負責站崗的士兵,身上落滿了雪,凍得嘴唇發紫,卻依然站得筆直。

“傳令下去。”王戰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異常清晰。

“從我的親衛營開始,到你們的部隊,所有士兵每日的口糧減半。”

“什麽?”劉勳第一個跳了起來。

“王兄弟,你瘋了?現在天寒地凍,士兵們消耗巨大,你還削減口糧,這是要兵變啊!”

孫大牛和張彪也都是一臉震驚。

王戰沒有理會他們,繼續說道:“削減下來的糧食,全部送到降兵營。另外,將我們庫存的藥材分出一半,給降兵營裏生病的人治病。”

“告訴那些匈奴人,隻要他們安分守己,我王戰就不會讓他們凍死餓死。想活下去的,就都給我老實點。”

“老大!”李四急了:“你這是……”

“這是在救他們的命,也是在救我們自己的命。”王戰轉過身,目光在帳內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劉大哥,你隻看到了六萬張吃飯的嘴。但我看到的,是六萬雙可以幹活的手。孫大哥,你覺得把他們趕出去,狼會解決麻煩。”

“但我告訴你,一個凍餓而死的匈奴人,他的親族會記恨我們一輩子,會變成更凶狠的狼,回來找我們報仇。”

“一群被我們救活的匈奴人,他們會成為我們手裏最好用的牛馬。”

“至於兵變?”王戰的嘴角,扯出一絲冷峭的弧度。

“我王戰的兵,如果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那也不配跟著我打天下。”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和長遠的眼光,讓帳內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劉勳還在計算著得失,張彪的眼中卻已經亮起了光芒,他似乎明白了王戰的深意。

而孫大牛他隻是愣愣地看著王戰,這個他誓死追隨的男人,在這一刻仿佛又變得高大了一些。

然而,計劃雖好現實卻更加骨感。

糧食和藥材送了過去,降兵營的騷亂暫時平息了,但死亡率並沒有顯著下降。

最大的問題是寒冷。

簡陋的帳篷根本無法抵禦零下幾十度的嚴寒。

就在所有人一籌莫展之際,王戰卻一頭紮進了工坊區。

錢伯的工坊,是整個雁門關最暖和的地方。

巨大的熔爐晝夜不息,熊熊的爐火將這個巨大的空間烤得如同夏日。

王戰來的時候,錢伯正帶著幾個徒弟,滿頭大汗地研究著什麽。

他們麵前的地上,擺著一堆黑乎乎的東西。

“錢伯,這是什麽?”王戰好奇地問道。

“統帥!”錢伯看到王戰,連忙擦了把汗,興奮地拿起一個黑乎乎的圓餅狀東西。

“您看,這是我們琢磨出來的新玩意兒,咱們這兒的煤,品質不高,燒起來煙大,還不耐燒。”

“我就尋思著,把那些煤粉,混上黃泥和水,和成泥,再做成這樣,中間掏上幾個洞,你猜怎麽著?”

錢伯獻寶似的說道:“這玩意兒,不但燒起來煙小了,還比直接燒煤塊,耐燒至少一倍,我們給它取了個名,叫蜂窩煤!”

王戰拿起一塊蜂窩煤,入手堅硬,沉甸甸的。

他看著上麵那十幾個均勻的孔洞,腦海中仿佛有無數道閃電劃過。

煤粉、黃泥、水……

這些東西,在雁門關,幾乎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亮得嚇人,他抓著錢伯的肩膀,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錢伯,你真是我的福星,你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瞬間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他要讓這六萬匈奴人,在這片冰天雪地裏,為自己也為他們自己,造出一片可以棲身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