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勇氣5
我辭職去旅行的時候,就做好了死的打算。這世界真的沒有什麽值得我留戀的地方,我想花光自己所有的錢,然後找一個風景不錯的地方,結束我這窩囊的一生。但是還沒等這一天到來,我就遇到了我生命中的貴人,他是第一個願意聽我傾訴,並且和我共情的人。
那是在青海省的一個小村莊裏,他是那裏的遊醫,大家都叫他井公。井公每年會來這個村子兩次,為這裏的人診病,其它時間你找不到他,據說他一年365天都在行走,從來不曾停下來休息。我足夠幸運,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遇到了井公,當時找他看病的人很多,排起了常常的隊伍。
排到我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我餓的不行,正在一邊等一邊咬著燒餅,排到我的時候,燒餅隻剩下三分之一。我當時非常尷尬,這是我最後一個燒餅了,我十分小心的撕下咬過的部分,將僅剩的一小塊遞給他:“你吃嗎?”
我說的很小聲,自己都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我的手又開始該死的顫抖起來,連累著那一小塊燒餅也跟著震動。井公驚訝的看了我幾秒,然後笑著接過我手裏的燒餅吃了起來。看到他吃我的燒餅,我突然就一陣的感動,鼻子酸酸的。為了掩飾我的激動,我坐在他對麵的一個小馬紮上,低著頭拚命的咬著燒餅。
“你有輕微的錐體外係疾病,激動或者害怕的時候,會止不住的顫抖。”井公一邊吃著燒餅,一邊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我。
我激動的抬起頭,他太厲害了,還沒有進入望聞問切階段,就已經準確的說出了我的問題。而且,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種病。之前,我都是以為這是因為我的心理問題,因為我膽子小、因為我窩囊,但現在我麵前的這個男人居然說這是一種病,如果是病,那就有被治好的希望。天知道我有多想擺脫我這副窩囊的樣子,我有多想和其他人一樣,站在眾人矚目的舞台上侃侃而談。
“這雖然是種病,但是我治不好。”井公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語氣中十分抱歉。
我想要安慰他,但是由於緊張,我開不了口。我隻能拚命的搖頭,希望他能夠從我的眼神裏看到我對於他的感激。
“我雖然治不好,但我有一個以毒攻毒的法子,你要不要試一下?”
我又開始拚命的點頭,我這脆弱的心髒居然能夠承受這接二連三的起伏而沒有暈倒,真是個奇跡。
根本不用井公的遊說,隻要有任何辦法能夠治好我這緊張發抖的毛病,我都願意堵上我的一切。不管用什麽方法,即便是讓我如蠟燭一般即刻燃燒殆盡,哪怕隻給我一場演講的時間,我都心甘情願。結果,井公給我的答案是五年,五年啊,足夠了。
我太知足了,這次來就是一心赴死的,結果平白無故多出來五年的命,我當然欣然接受。井公給我吃了一塊新鮮的肉,那肉白花花的,看不出是什麽肉。他用那肉沾了些不知名的藥粉,就送到嘴邊讓我吃下去。我哆哆嗦嗦的接過來吃下去,然後每每的睡了一覺,期待著第二天一大早醒過來就可以擺脫身上的壞毛病。
第二天一早醒過來,井公已經離開了。我心情大好,又在附近玩了幾天之後,就覺得打道回府。雖然沒有去做實驗,但是我知道我的病好了。我雖然還是會緊張,可是手已經不抖了。我回去以後,在培訓機構找了工作,我的夢想就是站在台上講話,現在我的夢終於有機會實現了。
我的同事都把培訓當成工作,隻有我把它當成享受。我是拚了命才得到這個機會的,我把每一個公開說話的機會都當成我生命最後一刻那樣去珍惜。所以,我很快就在這一批人中脫穎而出了。為成為了別人羨慕的對象,我享受在台上被人羨慕的時刻。
我選擇性的遺忘了以前的我,開始了一段嶄新的人生旅程。在這五年中,我做過所有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包括演講、包括談戀愛。曾玟麗是我自己選中的人,你不用替我惋惜。
我第一眼看見這個姑娘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了她。雖然最後的結局不太好,但是我真心替她高興。因為她已經學會拋棄了,拋棄了我這個麻煩,她才有機會遇到更好的。如果她一直在我病床前不離不棄,我反而會難過,會擔心我走了以後她要怎麽辦。還好我看中的是個既聰明又堅強的姑娘,不需要我為她擔心。
我的一生沒有遺憾了,真的沒有了。我隻是想感謝你,真心感謝你讓我臨走之前,還可以暢快的說上一段。
“井公是誰?你有他的照片嗎?”沈闊看梁樂生的眼睛已經快閉上了,著急的問。
“辛辭也問了我同樣的問題,可惜我不知道。去年我又在同一時間去過那裏,可是他們說井公已經好幾年沒有來過了,沒有人能夠找到他。”梁樂生虛弱的回答。
送走梁樂生以後,沈闊去找辛辭道歉。辛辭卻擺擺手說:“是我該謝謝你,給我帶來了這麽有趣的病人。”
“他得的什麽病?”沈闊追問。
“不是病,是毒。他吃了朊病毒,患上了這種病。不過,我猜不透他口中的那個井公是個什麽人。”
“你也不知道嗎?”沈闊有些失望的說。
“你這說的什麽話?現在是不是但凡是個壞事,你就要往我身上想?”辛辭被氣樂了。
“我就是對你的期望比較高。”沈闊有些心虛的說。
“可惜了,如果他沒得這個病,我倒是能夠治好他哆嗦的毛病。”辛辭忽然有些惋惜的說。
“你能給他勇氣?”沈闊倒是來了興趣,追問道。
“勇氣?什麽是勇氣?害怕是生物的本能,他能夠讓人有危機意思,從而在危險當中生存下來。所有人都會害怕,勇敢的人也會害怕。他缺乏的從來都不是勇氣,他需要治療的隻是腎上腺素上升時,顫抖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