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痘1
中心來了一個老朋友，他是被輪椅推進來了。在電梯中遇到的時候，沈闊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還是那個人主動和沈闊打了招呼。來人叫江四，是很久以前毛黴菌的幸存者，當時他的兄弟相繼離世，隻有他被沈闊從死神手裏搶了回來。饒是如此，毛黴菌對他身體的損傷是不可逆的，當時陳美人就斷言，這個人以後的生活質量會很差。
沒想到幾年不見，江四已經開始做輪椅了。因為瘦弱，他的骨骼看起來已經有點變形。沈闊不知道他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麽，就主動請他到吳胖子辦公室裏喝茶。江四的精神狀態還好，寒暄過後講了這次拜訪的目的。
身體變差後，江四已經不再下墓了，就在古玩街裏開了個鋪子。因為眼光好，店裏的生意還不錯，也夠一家人吃穿用度。開古玩店，不可避免的要收些來曆不明的物件，這些上了年代的東西，想要知道出處並不容易。
將它們帶到這裏的人，幾乎無一例外的會編出一個天花亂墜的故事，收古玩的心裏都清楚，這故事大多數是假的。隻要東西真就行了，至於故事，江四一直選擇性的裝傻。
久而久之，一個男人引起了江四的注意。男人說自己叫龍行，是個跑地皮。所謂跑地皮，也叫鏟地皮，是古玩行的行話,指的是活躍在最底層的文物販子，就是那些到偏僻農村收古董的人。
江四之所以注意到這個男人，是因為他每次來都很注意隱藏自己的身份。即時天氣再炎熱，他都要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不僅口罩墨鏡，還戴了手套圍巾，把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隱藏在布料中。江四見過很多戴口罩來店裏的人，他們大多數是手裏有真貨，不想暴露身份，害怕被別人知道後漏財。
但像龍行這樣，連脖子都養藏得嚴嚴實實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龍行話很少，每次都是把東西往桌子上一放，就等著江四的報價。價格合適，他就掏出兜裏的收款二維碼，讓江四掃碼付款，從不像其他人一樣，喋喋不休的講古董的曆史。
做他們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打聽客戶身份，所以江四也從來都沒有問過龍行的事情。看貨給錢，每次交易都幹脆利落，所以龍行但凡得了什麽好東西，都第一時間拿到江四店裏。慢慢的，兩個人混熟了，偶爾拿貨過來的時候，龍行也會和江四聊上一小會。
江四這才發現，龍行是個健談的人。看他的閱曆，不像是走地皮的，倒像是個摸金校尉。也許是同行間的惺惺相惜，兩個人很快成了朋友，雖然見麵機會不多，但每次龍行來，都會和江四聊上很久。
既然成了朋友，那問問龍行奇怪裝束就不算破壞行規了。江四有一次借著酒勁，問出了心中壓了很久的疑惑。龍行長歎一口氣，摘下了自己的口罩，那下邊是一張滿是青春痘的臉。
雖然龍行從來不再江四店裏吃東西，但偶爾抽煙的時候，江四還是看到過一點龍行的臉。他的臉上，青春痘確實很多，密密麻麻冒著白尖交錯排列，如果有密集恐懼症，一定會被他這一臉密密麻麻的痘痘弄得渾身雞皮疙瘩。可是長痘的男人江四也不是沒見過，實在不知道龍行這麽一個豁達的人，怎麽會因為幾顆痘痘把自己整個人封閉起來呢？
但很快，龍行就給他解答了這個困惑。龍行身上有一個詛咒，這個詛咒已經折磨了龍家四代人，把龍家從一個大家庭，折磨到現在隻剩下龍行一個。家族中的人，無論男女，都會在十幾歲，甚至幾歲的時候發病，在經曆痛苦的折磨後死去。家族中也偶爾會有像龍行這樣，撐到成年的孩子，但少之又少，而且絕技活不過三十歲。
龍行出生在一個盜墓世家，家裏往上三代都是盜墓為生的，不知道是不是這行幹久了有損陰德，從龍行爺爺那代起，家裏的所有人都患上了一種怪病。這種怪病就是起痘，痘痘學名叫痤瘡，是毛囊皮脂腺慢性炎症性的疾病，好發麵部，少數可以見於前胸、後背。
龍行家祖傳的痘痘，就是發於全身的。就連皮膚最後的手腳，也會長出這種奇怪的痘痘。要說這種痘痘的起源，還得從龍行的爺爺說起。
龍行的爺爺叫龍六，生於解放前，那時候連年戰亂，很多人流離失所。清早起來，大街上經常有死人，他們要麽是夜裏被人暗殺，要麽是挨不過饑荒被餓死的。見得多了，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一張破草席一卷，扔到亂葬崗了事。
想要在那樣一個艱難的時期活下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家家戶戶米缸中都沒有多少餘糧，大多數人都籠罩在有上頓沒下頓的焦慮中。但凡是都有例外，龍六家就是那個意外。
龍六在家裏排行老六，下邊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加上父母，家裏有十張嘴。龍六的父親龍邢沒有正經工作，可是家裏卻常常能飄來肉香。附近的鄰居暗地裏猜，這家人一定是給日本人做了走狗，對於這樣的汙蔑，龍邢從來都不解釋。
龍邢最恨日本人，做走狗是不可能的。但在那個戰亂紛飛的年代，想要養活一家十口人已經是登天之事，更別說還能吃上肉了。龍邢當然是有自己的辦法，雖然看起來遊手好閑，但其實他有自己的本事，他是個摸金校尉。
摸金校尉很少單獨行動，龍邢有自己的一個團隊，團隊中分工明確。每次才好點，就有人電報通知大家集合的時間地點，每到這時，龍邢就會背著行李包消失一陣子。再回來的時候，他會給家裏帶回糧食和肉，也會給幾個年紀還小的孩子帶些糖果回來。
龍六那個時候還小，並不知道父親出門到底是幹什麽去了。但他很盼望父親出門，因為他隻要出去幹活，回來的時候就會有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