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結局——他，他們，永遠都在
【犧牲的意義，從不是需要生者沉溺於悲傷，而是讓生者帶著他們的意誌，繼續走下去。這是他們犧牲者生命的另一種延續。】
——赫蘭。
2025年，春。
草原的冰雪化了，又是頂冰花盛開的季節。
一簇簇的，花蕊衝破殘雪的桎梏，倔強地綻放，粉白、淺黃的花瓣綴在青嫩的草芽間，透著蓬勃的生機。
這片土地，的確從不會因悲傷而荒蕪。
方沅早已不在阿合牙孜牧場的書屋了，她的腳步如今奔波在伊犁大大小小的村落與草原之間，忙著新的農家書屋落地，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所了，你要問她，她還得好好想想。
畢竟曾經小小的書屋基金會，現在不僅僅隻為了單純的文化輸送，還多了一份責任——保學計劃。
今年，由方沅牽頭奔走，基金會從貧困家庭中挑選了十幾名孩子，聯係揚州、上海等地的學校，計劃將他們從草原送往更大的城市接受教育。
一個冬天過去，終於忙完所有孩子的事情，方沅才得以在這個春天能夠好好休息幾天。
她變了很多，身上那股穩重的氣息不知是繼承了誰的，曾經認識他們的人都覺得熟悉。
對，應是像赫蘭。
方沅剛回到家——是她買在縣裏的房子，客廳裏堆滿了一堆明細表格和新運來的書，這個家裏很大一部分屬於公事，似乎隻有一片小角落單獨屬於方沅。那裏掛著她這些年和親人朋友拍的重要的照片，還有他在鞏留巴紮上偷拍的赫蘭。
那是後來清理警務室時，方沅在赫蘭宿舍找到的，一起找到的還有他幫方沅拍下的那張抱著小羊的照片。
他從前神神秘秘，原來是將方沅的照片偷偷掛在了床頭。
就像個懵懂青澀的少年，當初方沅問他時他還藏著掖著不肯說。
他們第一次想要吻對方時，緊張到磕到了彼此的額頭；後來世事顛覆，再低頭，卻隻能觸到一方冰冷墓碑。
電話忽然響起，打斷了方沅的思緒。
方沅接起，那頭傳來鄭安淼溫和的聲音，還有幾分風塵仆仆的輕快：“方沅，我從上海回來了，在伊寧，要不要出來吃個飯？”
方沅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好，你在哪裏？”
“六星街，那家很有名的玫瑰雞湯館，我在這兒等你。”
掛了電話，方沅撫摸了一下照片上那人的眉眼，仿佛永遠沒有忘記他骨骼的質感和痕跡，然後衝他笑了笑。
“我走了，我還會回來的，別想我。”
然後，下樓，上車，方沅朝著伊寧市的方向而去。
六星街的街巷唯美，熱鬧又靜謐，仍舊是藍色的窗戶和五顏六色的花朵，一首《蘋果香》到處都在傳唱。
鄭安淼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簡單的棉麻襯衫，眉眼間也早就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成熟幹練、溫潤氣質。
見方沅進來，他笑著起身，招手示意：“這裏。”
桌上，一鍋玫瑰雞湯冒著嫋嫋熱氣，湯色清亮，玫瑰的香氣與雞湯的鮮香交織在一起，暖人心脾。
兩人開口寒暄，聊的也都是些瑣碎的日常。
庫蘭早就考上了上海大學，古麗娜現在自學了大專，正在備考鄉鎮的文化幹事，馬迪娜也在今年這批送往內地讀書的孩子裏。每個人都有一條很好的路可以走。方哲真的去了西藏，每周定時更新視頻，仍舊忙的都沒時間和方沅和父母打一個電話。直到上個月聽說張寄雪要訂婚了，他忽然跟方沅說了很多過去的事，方沅聽著，知道他後悔了。怎麽不會後悔呢？那是十年的愛情。可也僅僅隻是後悔。
鄭安淼也說起自己的近況，他的支教年限滿了後就不再做老師，卻沒有離開新疆，而是成為了一名獨立設計師，專門做新疆民族服裝設計。
前年在上海的時裝展覽上，還得了銀獎。
以前的繡坊也還在，隻是交給了波塔管理，她做得很好，是十裏八鄉有名的婦女帶頭人，今年還向村裏提交了入黨申請書，
新疆已經成就了很多人的夢想，也吸引了更多人來到這裏，留在這裏。
方沅靜靜聽著，點頭應和，指尖習慣性的摩挲著手腕間的玉扣。
那枚玉扣，被她日日佩戴，邊緣的棱角早就變得柔和了。
聊了很久，鄭安淼忽然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方沅的臉上。
他有些心疼，卻隻敢試探的問一句：“方沅，你打算，這樣一個人，一輩子嗎？”
話音落下，方沅怔愣的看他一眼，然後緩緩垂下目光。
“我忘不掉他。我怕我忘記了，他就真正的消失了。”
而且，他大抵會難過的。他也隻是一個年輕的青年。
鄭安淼看著她的模樣，一切盡在他料想之中。
他知道，不管赫蘭在不在，他都等不到她的。方沅就是這樣堅定的女人，堅定地成為記者，堅定地留在新疆，堅定地守著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從來沒有人能夠撼動她的這份堅定。
於是，鄭安淼沒有再多說，隻是輕輕點頭，重新揚起笑意：“好。”
方沅笑了，謝謝他的理解。
每個人都在變得更好，她很欣慰。
這也是赫蘭想看見的。
她忘不掉赫蘭，也不能忘掉。
就像當初他講述的班長和小陳的故事，還有孫老師。隻有銘記，他們才能不朽。
隻有更多的人銘記，才會永遠有人踏上這條路。
生命，便是如此璀璨如歌。
有時，清晨，方沅會獨自站在遼闊的草原上，望著遠處霧藍色的雪山。
雪山巍峨聳立，雲霧繚繞其間，朦朧而莊嚴。
恍惚間，她仿佛就能看到赫蘭的身影。
他依舊是那個沉穩可靠的模樣，仿佛一直在，看著她，看著這片所有人熱愛的草原，在這片他用生命守護的草原上，在每一陣吹拂的春風裏，在每一朵綻放的頂冰花中，在她心底的每一個角落。
而她，也會一直堅守下去，帶著對赫蘭的愛意，守護好他們共同熱愛的一切，守護好那些懵懂的孩童，守護好祖國的邊疆，直到生命的盡頭。
直到，與他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