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發揚哈薩克族刺繡(四)
草原上的女人們熱情,真誠,堅韌,勤勞,可卻常年圍著丈夫、孩子、牛羊打轉,對於外麵的世界難免少了認知。
所以聽到方沅的話,波塔第一個反應就是不相信,也不自信。
但是方沅理解她。
她看著波塔凍得通紅的手,腿也不方便,洗衣服時隻能單腿著力,剛才起身時,就看到她踉蹌了一下,心裏不由一酸:“嫂子,你可以相信我們也相信你自己,說不定可以讓你家裏的條件變得好一些呢,是不是?”
鄭安淼也連忙說道:“我們也不勉強嫂子,就先帶我去看看你的繡品好不好?就算不合適,我們也想見識見識。”
波塔猶豫了半晌,終究架不住兩人軟磨硬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才說:“那……那你們跟我來吧,就在家裏,不過亂糟糟的,你們不要笑話。”
她帶著兩人回家,右腿每走一步都有些拖遝,身子微微傾斜著,卻走得很穩,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失衡。
方沅看著她,忽然就想起了赫蘭。他恢複成如今外人根本看不出異常的樣子,應該是付出了更多努力。
推開虛掩的門,一股淡淡的牛奶味和羊毛氣撲麵而來。屋裏雖然陳設簡單,但卻堆著好幾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牆上不僅貼著孩子的獎狀,還掛著各式各樣的刺繡布條。
沒想到外麵看上去矮小的房子,裏麵卻是一片多彩。
炕桌上還放著一個竹編的籃子,裏麵裝著五顏六色的絲線、幾塊未完工的黑色絨布。波塔從籃子裏拿出還箍著木繃子的珠繡,絲線上麵穿上珠子用刺繡的方式變成各式各樣的圖案,精美華麗,陽光照上去便顯現出一片波光粼粼。
波塔將東西一一放在桌子上,不好意思的紅了臉:“你看,就是這些,不過跟阿佳爾大媽的比差遠了。”
鄭安淼卻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他拿起那個枕巾,上麵繡著一大朵紅色的花朵,花蕊是用彩珠繡出的漸變效果,他沒見過這種花,邊緣還繡著一圈細密的卷草紋,四周點綴著幾朵小小的薰衣草花,顏色壯觀又吸睛。
“嫂子,你這繡得很好啊!”鄭安淼難掩讚歎,“這是什麽花?”
波塔愣了愣,抬起頭,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甚至一下子都亮了:“真的嗎?這個花我也沒見過,是我想象出來的花,怎麽漂亮怎麽繡的,光這一朵花就用了二十多種顏色,不過從來沒人說過好,你們是第一個。”
原本還覺得惴惴不安,怕這些繡品入不了鄭安淼他們的眼睛,但沒想到他們也這麽喜歡,相比於能掙錢,此刻波塔更多的是欣慰和激動。
方沅看見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由有些動容,自然共情她的苦楚:“嫂子,你一個人操持家務,還要照顧孩子,不容易。既然手藝這麽好,完全讓它幫你減輕一些負擔。”
提到孩子,波塔的眼神柔和了下來。她的女兒今年剛上小學,正是需要花錢的時候,丈夫常年酗酒,不僅指望不上,還常常惹事,家裏的開銷全靠家裏十幾隻羊和平日裏打饢維持。
波塔的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和忐忑:“那這些……真的能賣錢嗎?”
“當然能!”鄭安淼立刻點頭,“嫂子,我們給你跟阿佳爾大媽是一樣的價格,你看可以嗎?”
波塔急忙點頭,眼裏的忐忑漸漸被激動和欣喜取代:“謝謝……謝謝你們,方老師,鄭老師,真是太謝謝了!”
方沅看著她激動的模樣,心裏某些地方一點點變得踏實,就像是幫助了庫蘭和古麗娜時一樣的欣慰與安寧。
“嫂子,等掙了錢先買個洗衣機,不然天冷了洗衣服太遭罪了。你的手,要幹更掙錢的事兒!”
鄭安淼接著說:“往後我這邊要是需要組建繡娘隊伍,嫂子手藝這麽好,肯定第一個邀請你加入,到時候就能有份穩定的工作了。”
“給我工作?”
波塔滿臉的不敢置信。
她這輩子,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擁有一份“工作”,還以為這輩子都隻能圍著羊群和這個小小的房子打轉,在家庭的重擔裏苦苦支撐。
一下子,巨大的喜悅衝得她有些暈眩,笑著,眼角卻一點點泛起了濕意,“我……我也能有工作?”
“當然能。”鄭安淼笑著點頭,將算好的錢遞了過去,“你的繡品這麽有特色,肯定特別受歡迎。你放心,這個繡娘隊伍我說什麽都要拉起來,就算成不了,我也得幫你們多賣些繡品!”
波塔接過錢,緊緊攥在手心。
盡管她不知道丈夫會不會同意,會不會給現在的生活造成影響,可她還是願意為了女兒去試一試,她也想能有一份工作。
喝完奶茶,三個人又聊了一些事情,打聽草原上還有誰刺繡繡的好,看時間不早了,方沅和鄭安淼起身告辭。
“那我們先不打擾你了,嫂子,過段時間我們再來看你。”
波塔連忙跟著起身相送。
方沅隨手推開門,正說著話,剛邁出去一步,就撞上了一個高大的身影,鄭安淼急忙扶了一下。
方沅站穩抬頭看過去,隻見是一個哈薩克族男孩兒站在門口,身形挺拔,眉眼硬朗,頭發微微長,垂在額前一層碎發,看著隻有二十出頭的年紀。
男孩兒顯然也沒料到門後會有人,也愣了一下,慌亂的連忙往後退了兩步,手足無措地看著方沅。
“哈斯特爾!”波塔連忙走上前,拉了拉男孩兒的胳膊,對著方沅解釋道,“方老師,這是我弟弟哈斯特爾,他有沒有撞疼你?”
方沅搖了搖頭。
哈斯特爾順著姐姐的話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聲音清澈:“對……對不起。”
方沅急忙擺手:“沒事,也是我沒看清,不礙事,那我們就先走了,嫂子再見。”
“再見,路上小心!”波塔將人送出去,弟弟哈斯特爾也跟著一起。
方沅和鄭安淼翻身上馬,馬蹄再次踏過門前的草地,波塔和哈斯特爾站在門口,一直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直到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草原的盡頭。
哈斯特爾說:“那個漢族女孩的馬騎得很好。姐姐,他們是來做什麽的?”
波塔握緊了手裏的錢,臉上露出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充滿希望的笑容:“他們是來幫我們的,幫我把繡的東西賣出去,還說以後要給我一份工作呢!”
哈斯特爾眼睛一亮:“真的嗎?那太好了!以後你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波塔笑著點頭,臉上往日的愁苦也淡了許多,好像整個人都生動鮮活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