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哪裏需要我,我就留下來
張寄雪哭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最後擦了擦眼淚,平靜的說出了一句話。
“方沅,如果我和你哥分手了,我該怎麽辦?”
方沅的身形一頓。
張寄雪和方哲二人從高中時就互相暗戀,後來考了同一所大學,從同學到同事,他們自校園一步步走到如今成為到並肩作戰的“戰友”,生活互嵌,似乎早就已經分不開了。
這是方沅第一次聽到張寄雪說分手。
他們吵了那麽多次,她都從沒有說過分手。
張寄雪仰起頭,擦了擦眼淚。
沒有人知道她有多愛方哲。
正如沒有人知道在張寄雪聽到方哲並不想那麽快結婚後有多難過。
張寄雪說:“我已經28歲了,已經過了我媽媽給我的最後期限,我想回歸穩定的生活,愛好終究是愛好,我不可能在異鄉荒廢掉我最青春的幾年,方沅,你明白嗎?”
方沅想說,她明白。
這個問題,不止是張寄雪和方哲需要考慮的,方沅亦是。
她一開始也隻是想留在這裏一年。
一年時間,蓋一間書屋。
幫一些孩子。
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贖罪。
或許某一天就有勇氣去見馬迪娜,說出那句對不起了。
可是為什麽,卻忽然對這裏生出了眷戀之情,想不到也不敢想如果有一天離開這裏,會是什麽樣子。
張寄雪笑了笑,長歎一口氣。
“四月份,是我們來到這裏的日子。明年四月,如果方哲還不打算回去,我……我就一個人回去了。方沅,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話已至此,方沅也明白了張寄雪想說的。
四月,是張寄雪給方哲的最後期限。
方沅安慰好張寄雪就出去找哥哥。方哲坐在一棵樹幹上,抽著煙,遙遙的望著昏黃的夕陽。
他很少抽煙,他也在愁悶。
方沅坐在旁邊,方哲摁滅了煙,妹妹不喜歡煙味,張寄雪也不喜歡,她幼時發燒,呼吸道有後遺症。
方沅評價:“你們說情話的次數,甚至都沒有吵架多。”
方哲笑了笑:“我們就是這樣的兩個人,和大多數的男女朋友不一樣,每對兒情侶都有自己的相處方式。”
方沅隻談過一段戀愛,是在大學時,兩個人手都沒簽上就無疾而終草率收尾了。
後來,她便暗戀上了陸川。
陸川,一個笑起來那麽單純又陽光的男生,卻將她推入了此生都無法擺脫的陰影中,他一直自詡高貴善良的人格最終妥協給了利益,成為了一個狡詐的惡人……
所以方沅真的不懂感情。
她隻知道,或許這隻是哥哥樂在其中的一廂情願,而張寄雪並不是真的這麽想,沒有女生會想要一段沒有任何溫情與柔軟的感情。
於是方沅說:“但你們這樣相處,不像戀人,像是同事。”
方哲仍舊很固執:“但這樣的感情比任何單純的愛情都要穩定不是嗎?至少在我們成功的時刻她也很開心,她也有夢想,一起為著夢想奮鬥有什麽不好呢?”
方沅知道了,哥哥是聽不進去的。
她這下不知道該怎麽給他說張寄雪的期限了,大概現在說出來也不過是加劇矛盾。
方哲又回去了。
他沒有去溫柔的哄張寄雪,仍舊和往常許多次一樣,隻是默默整理著地上亂扔的東西,規整好一切後,又給張寄雪倒了一杯溫熱的水,安靜的放在桌子上,等著張寄雪順著台階下。
哥哥絕不是一個合格的男友。
方沅現在想,如果張寄雪回去了,那自己也要一起回去嗎?
張寄雪說的沒錯。
這裏終究不是永恒的歸宿。
再沉迷這裏,也要回歸現實才是。
太陽沉下,草原的一切變得寂靜,寒風有些冷。
“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方沅沒有回頭也知道他是誰。
赫蘭走近,坐在了方哲剛剛坐著的地方,和方沅並排。
方沅看著他,他的側臉模糊卻又熟悉,像一顆浸泡在月光下池水裏的一顆石頭,安靜又溫潤的沉寂著,隻有偶爾才會露出一點點生動。
“我哥哥和小雪又吵架了,他們總是吵架,可這一次不一樣。”
赫蘭說:“的確不一樣,這一次,你也很不開心。”
方沅眨了眨眼,想起自己在這草原上的大半年。
建書屋,修足球場,救別克大爺,到想要幫助波塔嫂子能夠在灰暗無望的人生中尋求到一個光明的未來前景……她緩緩笑了。
“時間過得真快。”
四月到十一月的時間過得很快,十一月到四月的也會很快。很快,她就……
赫蘭幾乎敏銳的捕捉到了她的低落。
也幾乎在這一刻,感覺到即將失去什麽。
“你要走了?”
方沅沒有說話。
她當初來,就是跟著張寄雪一同來的,方哲一定不會真的和張寄雪分開,等他們都走了,她沒辦法一個人留在草原。
而且,她並不是真的屬於這裏,總歸也會有離開的那一天。
方沅不想離開。
可她沒有能讓自己堅定的東西用來支撐自己,迷茫之下,她忽然看向赫蘭,問:“你會在草原上留一輩子嗎?”
赫蘭不知道方沅怎麽會突然問自己,他視線輕移,和方沅目光交匯,對視了。
這一刻他隻知道,那個明媚如夜明珠,曾經在某一刻照亮了自己的姑娘,此刻身上的光芒也黯淡了,因為她在也陷入了迷茫。
赫蘭說:“我會留下來。”
月光漫過草原的輪廓,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方沅隱隱地攏起眉頭。
赫蘭從來沒有迷茫過。
到底是什麽讓他如此堅定,如此確定自己能留在這個地方一輩子?
事業?信仰?曾經作為一名戰士的職責?可這些,真的值得耗費一生嗎?
方沅不知道,她覺得赫蘭是個很偉大的人,於是她此刻迫切的想要在他身上找到那個支撐他這麽偉大的原因,讓他果斷留在草原的原因,以此安撫自己躁亂又無望的心,說服自己也留下來。
“你就沒有想過離開嗎?”方沅輕聲問他,像是求知的孩童:“這裏的冬天那麽冷,日子也不算熱鬧,你很怕冷。”
赫蘭轉頭看她,月光落在他的眼底,那雙眼睛深邃溫柔的此刻神聖不可觸碰,讓方沅的心也下意識的動容。
“熱鬧的地方有很多,可需要我的地方,隻有這裏。”
他堅定地說:“國家將我安排在哪裏,我就留在哪裏。哪裏的人們需要我,我就會留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