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間響馬

第254章人命關天

第254章人命關天

第二天電話響起的時候,小鹿還有些遲疑,他本來決定是在今天辭職不幹了,可是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即使不幹了,也要和快遞老板說一聲。

電話那一頭卻是醫院來的電話。

小鹿呆在那裏,隻不過,隻待了兩秒鍾,小鹿就立時醒了過來,立時下樓,打車衝到醫院。

原來小狐狸今天和張寧去玩,被一輛車撞到,立時昏迷,張寧卻沒有一點事情。

病床邊上,張寧滿臉焦急,不住的呼喊小狐狸的名字。小狐狸卻是一動不動,兩隻大眼緊緊閉著,臉上蒼白如紙。

小鹿一顆心都快要跳了出來。一把抓住張寧,大聲喝道:“怎麽回事?小妹怎麽了?”

張寧急忙解釋,治療的幾個大夫也圍了過來,告訴小鹿,小狐狸情況危急,要趕緊做手術,手術的費用最少十萬。

小鹿看向張寧,張寧急忙將頭轉了開去——他父母根本就不同意自己和小狐狸的事情,幾次三番都反對了,現在自己開口,也是肯定不會給錢的。

小鹿心裏惡狠狠的罵了幾句,然後臉色沉了下來,對著張寧惡狠狠的道:“你在這裏等著,不許離開,知道嗎?我去籌錢。”

張寧急忙點頭。要他籌錢他可籌不來,在這裏守著,這一點他還是可以做到的。

小鹿將自己這兩年來攢下來的兩萬多塊錢,交了押金,然後告訴大夫,剩下的他晚上八點前湊齊。

大夫囑咐他趕緊去籌錢,小鹿這才急忙奔了出去。他一個異鄉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上海去哪裏借錢?那是八萬塊的一個缺口,怎麽辦?

小鹿站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有些茫然。現在人命關天,他需要的就是一筆救命錢。想了大概有半個小時,小鹿還是別無他法。小鹿狠了狠心,終於決定還是走回老路……

就這樣,晚上八點半,小鹿拿著自己再次偷來的錢,奔到醫院給小狐狸交了住院費。

大夫急忙給小狐狸做了手術,小鹿疲憊的坐在醫院大廳一側的長椅上。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猛地衝了過來,一把抓住小鹿,口中大聲罵道:“你這個小偷,我的錢呢,我老公的錢呢?”

與此同時,四五個男人衝了過來,一把按住小鹿。

小鹿掙紮著抬起頭來,發現那個女人,正是自己日間在公車上偷的一個中年男子旁邊的女人。看樣子,這個女人是那個男人的老婆。隻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追到醫院來了。

小鹿心知不妙,急忙對那個女人說,我給你錢。

那個女人一邊哭,一邊罵:“哪個是我弟弟的救命錢——”

旁邊男人罵道:“死小偷,先打一頓再說。”話未說完,幾個人拳頭就落了下來,不一刻的功夫,小鹿就被打的頭破血流。

幾分鍾之後,那個男人這才問道:“錢呢?”

小鹿就是咬緊牙關,堅決不說。

幾個人無奈,隻有報了警,將小鹿送到公安局。

小鹿被手銬銬住,三個警察大聲詢問小鹿,將贓款放在那裏。

小鹿心裏知道,自己隻要一說,那醫院就不會再給小狐狸做手術,後續的治療就會停下來。於是小鹿就閉緊嘴巴,打死也不說。

一個警察臉上露出微笑,然後將腳上穿的布鞋脫了下來,對著小鹿的臉就是幾十下。左右開弓打了五六分鍾之後,這個警察這才停下手,罵道:“小癟三,你以為警察不打人嗎?告訴你,警察不大好人。”

小鹿嘴角流出血,眼睛直直的瞪著那個警察。

那個警察被小鹿瞪的心裏發毛,隨即換了另外一個警察,就這樣三個警察,輪番詢問了小鹿五六個小時,還是沒有從小鹿的嘴裏問出那贓款的去向。

無奈之下,另外一路警察去了醫院,調取監控,查詢到小鹿繳納住院費的錄像,然後按圖索驥,將小鹿偷的錢,最終的去向找了出來。

幸運的是,這個時候,小狐狸的手術已經完成。贓款被追回了大部分,好在小狐狸的生命已經無礙,剩下的就是後期的康複治療了。

……

小鹿被判了十年。

這十年裏麵,小狐狸養好了身體,奇跡般的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症。愧悔之下的張寧也就在大學畢業那一年,娶了小狐狸。二人留在了上海。

歲月靜好,小狐狸的日子過得舒適而又安逸。生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後來在公婆家的人脈之下,進了一家銀行工作。張寧不時的出去喝酒打牌,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什麽癖好。

日子靜謐而又安穩。

大牢裏麵的小鹿在一次爭鬥之中,被人打折了腿。雙手的手筋也被挑了。成了黑老大的犧牲品。好在也因為殘疾,因為黑老大的遊說之下,小鹿被減了兩年刑期,從監獄裏麵放了出來。

瘸了一條腿,雙手被挑了手筋的小鹿回到老家,在老狐狸的墳前,上香,燒紙,紙錢在風中飛舞,火焰跳躍,映照出來的卻是小鹿那一張麻木的臉孔。

就那樣,小鹿在老狐狸的墳前坐了一天。

第二天,小鹿鬼是神差的又回到了上海。也許在他心中,這個上海有小狐狸的印跡吧。

他出來以後,也沒有打聽小狐狸的消息,他不想,也不敢,更加不能。

在他心中,小狐狸是一個彩虹般的人,是一個始終對他笑著叫他哥哥的人,是曾經仰視著他,後來卻需要他仰視著她的一個女孩子。

為了小狐狸,他什麽都願意去做。

可是為了小狐狸,他也不願意自己這樣落魄的模樣,被小狐狸看到,不想去打擾小狐狸安安穩穩的生活。

畢竟他此刻已經是一個殘疾人。

畢竟他此刻還是一個隻能依賴偷才能維生的殘疾人。

除了偷,他還能幹什麽呢?

小鹿內心有些悲哀——活到四十歲,他才發現自己一事無成,居然到頭來隻能是一個小偷,這難道就是命?……

這一天,陽光滿天,小狐狸如常的坐上地鐵,去銀行上班。

擁擠的人潮之中,一隻手伸進了她的衣兜,她一把攥住。然後猛地轉過身來,大聲喝道:“小偷。來人啊,抓小偷。”

對於從小跟小鹿長大的小狐狸來說,這一輩子最痛恨的就是小偷了。如果不是因為小鹿和老狐狸的身份,她自己從小就不會被其他人鄙視,不會收到那麽多鄙夷的目光,不會被公公婆婆刁難看不起,差一點就不能和心愛的人結婚,雖然後來證明這個婚姻也不過如此,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但她還是對小偷深惡痛絕。

小狐狸抓著那個小偷,隻見那個小偷頭發肮髒,似乎已經有好幾天沒有洗過,臉上有了一些皺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樣子,這個小偷看著小狐狸的時候,滿臉驚愕,然後羞慚的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小狐狸。

小狐狸有些奇怪,這個小偷眉目間竟然有些熟悉,似乎在那裏見過。

此時,地鐵裏麵的乘客早已經圍了過來,然後你一拳我一腳將那個小偷打倒在地。破鼓萬人捶,牆倒眾人推,更何況是一個殘疾的瘸了腿的小偷呢。

更是沒有那個男人願意放過這個展示自己雄性和正義的機會。

那個小偷不一會的功夫,就被打的滿臉是血。

眾人這才停了手,然後出來三個男子,連笑帶罵的壓著那個小偷去了派出所。

小狐狸目光望著那個小偷的背影,更是覺得有些熟悉。

小狐狸在地鐵裏麵怔怔的出了一回神,回到家,跟老公張寧說起心中的疑惑。

張寧也是十分好奇:“不可能吧?你從哪裏認識什麽小偷啊。”

小狐狸心裏忽然咯噔一下,想起自己的那個哥哥來。內心之中,忽然就醒悟了過來,為什麽自己覺得那個背影那麽熟悉——因為那個背影就是自己的哥哥——小鹿——

小狐狸坐立不安,她心裏懊悔,自己為什麽要抓住哥哥的手——拉著張寧的手,急忙去了地鐵附近的派出所。

一番詢問之下,得知小鹿已經被關了起來,在小鹿身上搜出了幾千塊錢,可是查出小鹿是慣犯,估計小鹿會再判幾年。

小狐狸昏昏沉沉的回了家,坐在沙發之上,腦子裏麵亂糟糟的。

她在懊悔,自己為什麽要抓住小鹿的手,自己居然親手將小鹿送到了監獄之中——可是小鹿這幾年為什麽會在監獄裏麵?他犯了什麽事情?

這一切她一無所知。

小狐狸看著張寧,忍不住詢問。張寧有些遲疑。但還是在小狐狸的一再追問之下,說出了實情的來龍去脈。——畢竟已經做了這麽多年的夫妻,張寧相信小狐狸即使知道這一切事情,也不會離開自己。

聽完這一切原委,小狐狸眼前一黑,一顆心,在刹那間碎裂成千片萬片——

原來當年自己車禍,所有的手術費用都是小鹿偷來的,而小鹿也因為自己進了監獄,受了這八年的牢獄之苦,想不到今天又是自己第二次將小鹿送了進去……

小狐狸心裏又苦又澀……

半年後,小鹿被判刑兩年。小狐狸前去探視。

看到小狐狸的一瞬間,小鹿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黯淡下來,小鹿低下頭。

小狐狸在另外一端,拿著電話,顫聲道:“哥,是我不好,你罵我吧。”

小鹿不說話,隻是過了很久很久,才搖搖頭。——從小他就沒有說過小狐狸重話,現在更不會說。

小狐狸看著玻璃對麵的小鹿,看著小鹿滿臉的皺紋,忍不住放聲大哭。經過了這麽多年,小狐狸終於知道,在這個世界之上,有個人就像彩虹一樣,始終照耀著她的人生,讓她不被風雨所侵。

這個彩虹般的人,卻因為她,人生黯淡,身陷泥潭之中……

小狐狸抬起頭來,看著小鹿,顫聲道:“哥,你出來後,不去偷了,好不好?下半輩子我來養你……”

小鹿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人生就是這樣吧,起起落落,有的結局是喜,有的結局是悲,有的結局悲中有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