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34節 鳳凰台上鳳凰遊(1)
鳳凰台上鳳凰遊
--訪鳳凰衛視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劉長樂文/王詠濤張磊王豔寧
采訪者:伊拉克戰爭中,中央電視台一、四和九套節目首次對戰爭進行了直播報道,可以說開了國內電視台的先河,你如何看待?
劉長樂:我在之前的一次訪問中,曾對中央台有一個高度的評價,我認為這次對伊拉克的直播搞得不錯。在中國內地現有的體製中,中央台能有這麽大的一個空間,而且能基本上把握住這個空間,盡量拓寬了他們的外延,同時在內涵的把握上也很不錯,這對中央台來說是很成功的。
采訪者:中央電視台能夠直播這場戰爭,這是否可以說是由於鳳凰衛視進入大陸,激化了媒介市場競爭的結果?
劉長樂:很多人認為是這樣的,與其說是“鳳凰”扣響了國內傳媒的大門,不如說是“鳳凰”敲開了所有國內媒體走向開放、走向市場的大門。
采訪者:“鳳凰”的幾個名牌主持人、記者為什麽都是女性?
劉長樂:也不一定都是女性,我們現在是“三名”戰略,就是“名牌主持人”、“名牌評論家”和“名牌記者”。閭丘露薇是名牌記者的一個典範,男記者有鄭浩,他們都屬於名牌記者的培養範疇。
我們的幾個名牌時事評論員在內地上也是非常有名的啊,他們的名字不亞於靚麗的女主持人,比如曹景行、阮次山、何亮亮,評論員中可沒有一個女性啊。
其實,我覺得我們的男主持人也是很優秀的,像竇文濤就是很優秀的一個。目前為止,他已經有相當大一批固定觀眾,在這次伊拉克戰爭中,他用黑色幽默的手法,創造了《海灣風雲錄》這個節目,受到了很多人的喜歡,另外,董嘉耀、梁冬也都是男主持人。
采訪者:為什麽第一線女記者居多?
劉長樂:我們第一線的記者女性比較多,這實際上不是“鳳凰風格”,是香港風格。香港人在一線的女記者居多,這好像是他們形成的一種習慣。
采訪者:是不是女性在采訪上比男性更有優勢?
劉長樂:倒不是這個問題。我覺得可能是她們這個隊伍相對比較群體化。在香港,這些記者都互相認識,一般閭丘露薇有什麽事情,她馬上就會告訴《東方日報》等媒體的女朋友,男孩是入不了這個圈的。香港的記者職業群體都是女孩,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另外,我覺得從工種角度來講,電視台裏的男孩在技術方麵承擔了許多責任,攝像就要是男的,當然也可能有女攝像,但很少。燈光、攝像、錄像都已經是男的了,女的隻有當記者、播音員和主持人,從結構上說這也是一種可能。有很多人批評我把女孩都放在采訪一線,男的坐在棚裏侃,這個主要是因為記者中女孩子多,所以女孩子上一線也就多。當然我們也有男孩子到一線的,讓女孩到一線是男士們把機會給了女孩,拿機器、攝像、拎包的可都是男孩啊。
采訪者:當年吳小莉被朱基總理點了名,你當時知道這個事情有什麽感受?
劉長樂:朱總理是國家領導人,也是一個普通觀眾。從我的角度來看,我們很高興,我們認為這是官方對“鳳凰”這種形式的認可,這是十分不容易的。
其實,你現在回過頭去看,當時的“鳳凰”能在幾年的時間裏,始終不渝地保持這種節目風範,並取得成果是十分不容易的。現在大家都挺羨慕“鳳凰”,但實際上,前幾年各電視台和“鳳凰”的風格是完全不同的,但現在大家都變得越來越像。
我覺得我們最大的成功就在這裏,與其說我們帶來了競爭,倒不如說我們開了先河,起到一個敲門磚或墊腳石的作用,給大陸的新聞體製帶來了變化。
采訪者:星空衛視和亞視幾個海外電視現在也允許落地,但我看你對“鳳凰”未來的發展空間還是非常樂觀的,這是為什麽呢?
劉長樂:應該說到目前為止,海外媒體和“鳳凰”相比還不是同一個數量級的,從份額上講,“鳳凰”在大陸的廣告份額大約是一億美元,現在超過四百萬美元的海外媒體還沒有一個,差距太大了。當然沒有中央電視台那麽大的份額,中央電視台有十二個頻道,我在內地隻有三個頻道,而且我的覆蓋率不一樣,如果我達到中央電視台的覆蓋率,那肯定是不一樣,但我們不敢憧憬這樣的情況。
亞視其實是我擁有的,我也希望亞視能更好地發展,我在亞視占有的股權比“鳳凰”還大。亞視和“鳳凰”在語言上、在播出手段上都是最全麵的。“鳳凰”是普通話,亞視是廣東話和英文。
技術傳播上,“鳳凰”是衛星電視,亞視是無線的播出方式。但就海外媒體對內地的態勢來看,我們更關注的是和中央電視台、省級電視台的競爭,海外媒體包括星空、華娛、MTV在和我們同台演出,但扮演的角色有很大的差別。
第三,從覆蓋的區域來看,“鳳凰”是一個泛太平洋、泛亞太區的播出方式,甚至是泛全球的,而亞視是一個地區電視台,它主要是依托於香港和珠江三角洲。從內容來講,“鳳凰”走的是可視青年電視台,“三高一低”;亞視走快餐道路,是市民階層路線。到目前為止所有的海外媒體,除了英文的BBC、CNN和NHK之外,國家廣播電視總局規定任何人不許搞新聞這個節目,但對“鳳凰”卻網開一麵。
采訪者:你會把其他媒體的優秀人才挖過來嗎?
劉長樂:不一定,絕大部分是靠自願,我們媒體間是不傷和氣的,競爭還是要有理性的,還是要開放的。從所有製來判斷,全世界共有三種體製:第一種是美國式體製,是完全商品化的體製;第二種就是公有和私有相結合的,是雙軌的,比較典型的就是英國和日本的,具體就是BBC和NHK,他們是靠收執照費和通路費來維持運作;第三種就是完全公有製,大陸就是完全公有製和國有製的、有部分商業成分的這樣一種體製,這種部分商業成分其實是受市場商業大潮衝擊和影響的,但它的發展空間受到了很大限製。重要是所有製沒變,這個可能就是要發展和變化的地方。
“鳳凰”就不一樣,“鳳凰”是私有製,私有製裏有相當成分的個人股權,像我們每一個員工都有“鳳凰”的股權,股票隨著公司的業績,市場價值也在增加,所以,員工工作勁頭也不一樣,這就是體製問題。當然,如果大陸之外媒體多了,“鳳凰”做得比其他境外媒體好,也不排除在同樣體製下人的因素,但這是第二位的。
采訪者:關於電視審查製度,“鳳凰”是如何做到既符合觀眾的口味,又能被政府所允許?
劉長樂:如何讓電視又叫好又叫座,怎麽讓觀眾喜歡,又能把握好輿論導向,我認為這裏也有一個製度問題。製度是一種有形的管理,文化是無形的管理。電視檢查製度對人們的製約,不應該企圖防微杜漸,一點兒小錯誤都不能出,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一點兒小錯誤都不能出,首先就不能直播了,不能直播的台還怎麽去競爭呢?
比如伊拉克戰爭的報道完全是進行式的,中央電視台對布什的很多講話都滯後報道,延時播出。中央電視台的滯後播出,從體製上是可以理解的,不滯後萬一出了什麽事情怎麽辦,這也是沒有辦法。但是,如果你對所有的問題都滯後的話,就不能叫作現場直播了。我們“鳳凰”的播出有時也出現問題,但按照製度,都是事後處理。事前要立足於信任主播,立足於用事後的管理、滯後的懲罰來解決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