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往事
血，遮天蔽日的血……
夏瑤蜷縮在角落，視線被鮮血糊成了紅色，看不清，可無數的慘叫聲卻在耳畔響起，此起彼伏。
利刃破開了皮肉，殘肢四飛。
夏瑤親眼看著爹爹為了保護娘親被利刃穿膛。
親眼看著娘親為了救幾位姐姐被亂刀砍死。
親眼看著幾位姐姐為了保護她而一個個的倒下……
跑！
她們說，夏兒，快跑！
所有人都在說，四小姐，快跑！
快跑啊！
“啊！”一聲慘叫。
夏瑤從**驚醒過來，滿頭大汗！
又做了那個夢了。
那個夢，十年前她逃離京都初期幾乎夜夜會做到，可後來忙著生計，忙著活下去，漸漸的，便不那麽記得了。
可一封回京的詔書，又將那夢喚了回來，夢裏的場景便是此刻驚醒了都仍是曆曆在目。
因為，那些都是真的啊！
是她幼時，親眼所見啊！
爹，娘，姐姐們，一個個的在她麵前倒下，而她，最後被幾個仆人壓在了身下，方才使她逃過了一劫。
當年，是姥姥從死人堆裏將她救了出來，她受了傷，好在僥幸保住了性命。
隻是偌大一個姚家，自上而下，連著奴仆在內兩百餘人，再無一個活口！
姚家……
她原是姓姚，名夏！
房門突然被推開，裴弘毅一臉擔憂的走了進來，快步行至床前，瞧著夏瑤滿頭大汗的模樣，眉心緊蹙，“做惡夢了？”
夏瑤一臉茫然的看向裴弘毅，好一會兒才仿佛回過了神來，微微一笑，“沒事。”
裴弘毅很是心疼的伸手拂過夏瑤的臉頰，摸去她額前冰冷的汗珠。
怎麽可能沒事，嚇得臉色都發白了。
隻是她不肯說，他自然不好強逼著問，隻衝著她溫柔一笑，“可還要再睡會兒？我在此陪你。”
夏瑤搖了搖頭，“睡醒了。”
忽聽得外頭有些響動，便是忍不住問道，“外麵在做什麽呢？”
“是娘在指揮著張叔他們搬東西呢！”
聞言，夏瑤下了床，裴弘毅扶著夏瑤出了屋子，就見不大的院子裏，一行人都在忙碌著。
老夫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根拐杖，指東指西的，張叔李叔跟阿福就如同牽線木偶似得，老夫人指向哪兒，他們三人便去到哪兒。
張嫂則在一旁伺候著老夫人，時不時的也跟著指揮，隻令得那三個男人暈頭轉向的，苦不堪言。
張叔免不得抱怨兩句，結果被張嫂好一通懟。
李叔跟阿福就在一旁偷著笑，這一派景象，儼然是其樂融融的一家子，哪裏是什麽主仆。
夏瑤看著他們，臉上也不由的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裴弘毅並未錯過。
伸手攬了夏瑤入懷，柔聲道，“娘一聽說要回京，便興奮的連忙收拾起東西來。其實哪兒有那麽多要收拾的，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才動身，不必著急。”
夏瑤聽在耳裏，並不作聲。
隻是看著老夫人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真的盼著能回京。
將軍做了十多年的鎮守將軍，老夫人便在這邊城陪了十多年，可這世上又有哪一個母親不希望自個兒的兒子能成器呢？
待在邊城，將軍永遠都過的是苦日子。
可若是回了京，指不定就能住上大宅子了。
見夏瑤沒說話，裴弘毅又忍不住道，“瑤兒，不管遇到什麽，你身旁都還有我在。”
所以瑤兒，別再說些傻話，這輩子，他都不會放開她。
夏瑤靠在裴弘毅的懷裏，耳畔是他強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張嫂發現了她，便是朝著夏瑤揮了揮手。
夏瑤回以一笑，院裏嬉笑依舊。
隻是，漸漸的，那笑聲彷如越來越遠。
夏瑤忍不住回想起嫁給裴弘毅之後說發生過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叫她記憶猶新。
將軍身上的傷痕，有多少是因為她，她也心知肚明。
那，之後呢？
她還要繼續連累將軍嗎？
如若回京之後，她的身份被發現，眼下這院子裏，這般和諧快樂的一大家子，還能繼續活著嗎？
當年先帝下的罪，可是誅九族啊！
下意識的緊抱住了裴弘毅，夏瑤深吸了一口氣，將軍那渾厚的氣息便這般侵入她的鼻腔，入了體，卻安不了心。
“夫君會一直陪著瑤兒的，對嗎？”夏瑤抬頭，露著期盼的眼神。
裴弘毅點頭，“是，會一直陪著你，不論生死。”
他原不想將話說得太嚴肅，可不知為何，生死二字便是脫口而出。
也不知是不是覺得將軍這樣有些傻氣，夏瑤終於輕笑了起來，“隻要夫君一直陪著，那瑤兒就不怕了。”
裴弘毅挑眉，“當真？”
“恩，有夫君在，瑤兒就不怕。”她重重的點了點頭，卻不知是為了說服自己，還是為了說服將軍。
裴弘毅自是欣喜的，低頭在她額前落下了一吻，“好瑤兒。”
這一幕，被阿福瞧見了，一個勁的開始‘噢喲，噢喲噢喲’起來，惹得夏瑤羞紅了臉，埋進裴弘毅的胸前。
阿福免不得被張嫂一通怒懟，張叔等人一個勁的笑，就連老夫人臉上也是一派的喜氣洋洋。
笑聲，充斥著將軍府上下，隻是埋在裴弘毅懷中的夏瑤，早已失了笑意。
是夜。
夏瑤蜷縮在裴弘毅的懷裏。
她睡不著，哪怕夜已很深了。
將軍的呼吸卻是很沉穩，雖說雙臂一直緊緊的摟著她，可這會兒夏瑤隻是輕輕一推，將軍的雙臂便鬆開了。
今晚入睡前，她照例給將軍熬了補氣血的藥湯，隻是藥湯內，加了一味平日裏不曾放過的藥，有助眠的功效。
夏瑤起身，越過了裴弘毅，下床，穿衣。
平日裏，她些許小小的動作都能令將軍驚醒，可眼下，夏瑤俯身在將軍耳畔輕輕喚了兩聲，都未能得到應答。
果然是睡得很熟了，怕是明日天亮之前，將軍都不會醒的。
看著將軍熟睡的側顏，夏瑤忍不住想起了那一日新婚初見。
嘴角的笑意是掩藏不住的甜蜜，卻又一滴淚自眼眶滑落。
她伸手，輕輕扶過將軍的臉頰。
夫君，今生瑤兒與你，有緣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