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小乞婆跟大將軍
餘下的日子，倒是無甚大事，格外平淡。
那日拓跋明釗走後便再未出現，以至於夏瑤都開始懷疑起來，那晚到底是不是她睡糊塗之後做了個夢而已。
“夫人，喝湯了。”張嫂端了一碗湯來，滿麵笑容。
夏瑤卻是有些無奈，“今日是什麽湯？”
“烏雞人參湯！”張嫂得意洋洋，“這烏雞啊是城外小溪村的一位姓張的老頭養的，一個月才來城內賣一次，一次最多不會超過兩隻，我今日可是天未亮就在城門口堵著他了！讓府裏的師父熬了足足有三個時辰，夫人，您快嚐嚐，可鮮了！”
夏瑤接過了湯，喝下一口，稱讚道，“果然鮮美。”
張嫂滿意的笑，“那可不！夫人多喝些。”
“張嫂這是要將我養成個大胖子嗎？”夏瑤一邊喝著湯，一邊無奈的笑著，這幾日張嫂每天都變著法的給她熬湯喝，還都是些補身子的，每一樣都是花了心思的，她若不喝便會對不起張嫂的一番用心良苦，可若是日日都這樣喝，隻怕孩子還未生下來，她就已經旁得走不動路了！
可張嫂哪裏管這許多，隻記得神醫曾說過待喝下兩貼藥後，夏瑤就可以吃些進補的東西，這不就天天挖空了心思想著怎麽給夏瑤補身子。
“胖些好，夫人要再胖些才好看，再說了，我又不是熬給夫人一個人吃的，我家的小將軍也要吃呢！”
張嫂的話音剛落，就聽院外傳來了聲音，“我要吃什麽？”
是裴弘毅。
見狀，張嫂便是笑出了聲來，“哈哈，將軍是聽錯了，我說是夫人肚子裏的小將軍要吃呢！”
說著，便看了夏瑤一眼，道，“那，我還有事兒要忙，就不陪夫人啦，這些湯可都得喝完啊，過會兒我再來收。”說罷，行了禮便退下了。
其實她哪裏有事要忙，隻不過是想給夏瑤和裴弘毅留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罷了。
這幾日，日日都是如此的。
“張嫂每日裏到底是有何事要忙？”裴弘毅不解，上前來，在夏瑤的身旁坐下。
夏瑤隻是笑著搖了搖頭，將手裏的雞湯放下，道，“夫君覺得今日如何？”
她問的，是裴弘毅的腿。
“已經好很多了。”這幾日他每日都會來這兒讓夏瑤給他的腿針灸按摩，她的手法極好，不過幾日的功夫，他走路已是不會再一瘸一拐的了。
“這就好。”她說著，便已經起身，讓裴弘毅將腿架起，而後再給他施針，道，“如今夫君走路已是無礙，隻是練功仍舊會覺得使不出力，須得再紮上幾日才行。”
裴弘毅略感慨，“原想著能正常走路就好，沒想到還能再練功，別說幾日，便是再紮上幾個月，幾年的，又有何妨。”
夏瑤笑道，“夫君說什麽呢，你乃堂堂大將軍，當年在邊城可是令突厥人聞風喪膽的，怎麽隻是好好走路就能滿足了。”
聞言，裴弘毅有一瞬間的沉默，“我當年，當真如此厲害嗎？”
夏瑤微愣，將最後一根針紮在了裴弘毅小腿的穴道上，這才道，“夫君當然厲害，邊城上下唯夫君馬首是瞻，楚東他們都是您一手訓練出來的，對於楚東他們還有邊城的百姓而言，您就是他們的天。”
莫名的，心裏有那麽點失落。
裴弘毅看著自己腿上的幾根銀針，落寞一笑，“隻可惜，我全然不記得了。”
過去的三十多年，他的腦海中幾乎半點記憶都沒有。
別說是邊城，就連已經死去的娘，他都全無印象。
雖每日都會去祠堂給娘的牌位上香，但因沒有記憶，他心底連半點悲慟的感覺多沒有。
隻覺得心口被人給挖了一個洞，空落落的，怎麽都填不上。
他眼裏的落寞刺痛了夏瑤的心，她張揚了笑意，“沒關係啊，夫君你還有我呢！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
裴弘毅抬眸看向夏瑤，與琪兒的笑不同，她的笑那麽溫柔，又那麽叫人安心。
忽然便覺得失憶了果真沒有半點關係，於是他問，“那，能否告訴我，你我相差了十多歲，為何你會嫁給我？”
“啊？”夏瑤微愣，也是沒想到裴弘毅會突然問那般叫人害羞的事。
回想起二人的初次見麵，夏瑤的臉頰一下子就紅了。
在他的身旁坐下，倒了一碗烏雞人參湯，“夫君想知道，那就幫我把湯都喝了，喝光了，我就告訴你。”
突然的調皮令得裴弘毅有些錯愕，隨即便是微微沉了眉，“那是張嫂給你補身子的。”
“我知道，可我的身子哪裏需要這個補法，這幾日我已經長了兩斤肉了，夫君就當行行好，莫叫我連衣裳都穿不下了！”
她嘟著嘴，難得露出可愛的模樣。
裴弘毅無奈心軟，接過了湯一飲而盡。
夏瑤心滿意足的笑著，回憶起了二人的初次見麵，“那時候，夫君還是邊城的大將軍呢！而我隻是個靠乞討為生的小乞婆，隻是那時候娘病入膏肓，想要在臨死前見到將軍成家立業，這才會讓我進了門。”
裴弘毅不解，“你？一個小乞婆？”他可是堂堂的大將軍，娘怎會讓一個小乞婆進門？
“那是因為突厥人太過狠毒，曾經殘殺了夫君的未婚妻一家，惹得十裏八村皆無人敢嫁，這才給了我這個小乞婆機會嘛！”
“原來如此，那，你就不怕？”
“怕啊，可是大將軍如此英明神武，小乞婆早已芳心暗許，就是一心要嫁給大將軍，死也不怕。”
夏瑤的話，令得裴弘毅忍不住笑出了聲來，“油嘴滑舌。”
“我可沒有！”夏瑤挑眉，一臉的不服氣，“我說的可都是真的！”
“早已芳心暗許？”裴弘毅自是不信的。
卻見夏瑤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依舊，卻是莫名的正色起來，“是隻要跟夫君在一起，瑤兒死都不怕。”
看著她如此堅毅的目光，裴弘毅愣了神。
微微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最終也隻有三個字，“對不起。”
他什麽都不記得，愛也好，恨也好，承諾也好，全都不記得。
麵對眼前的夏瑤，他如今所能給的，隻有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