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疫毒(5)
三十六口黑棺呈北鬥狀排列,寒菌菇的藍光映出棺麵暗紅符咒,這是八荒異聞錄上麵所記載的八鬼聚陰陣。
難怪此地陰氣旺盛,能長出寒菌菇,方圓百裏所有的陰氣都會匯聚而來,而此地的亡魂則無法超脫。
她靠近棺材,發現衣服上麵纏著一層一層的死氣,證明這棺材是有主的,整個地洞就是一個衣冠塚。
“嘩啦!”鐵鏈撞擊聲從陣眼處傳來,順著三十六口棺材望過去,其中兩口棺材裏生出了血肉。
血肉已經幹癟枯竭,在那棺材擋住的角落裏,赫然綁著一個男人。
他全身**,身體微顫,仿似在經受痛苦。
皮膚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青白,**的皮膚上畫著一道一道的朱砂符咒。
宿璃上前兩步,瞳孔卻突然微縮,男人背上的朱砂咒,是以命換命的轉生咒。她涼涼的指尖從男人肩膀上拂過,朱砂未幹,理應是才畫上的。
“唔.....唔.....”他的眼耳口鼻也被朱砂封禁,發不出聲,有著一張和外麵那位寧大人一樣的麵孔。
她看著手裏的金魚袋,迅速給寧大人解禁,對方這才大口喘著氣,卻因許久沒開口說話,嘴唇粘連在一起,好半天才道:“你、你**陽術,你不是這個村子的人,你是、你貔貅,你是宿大人?”
“宿大人,我才是寧逸之,開封府府尹,你聽我說,外麵那個是假的!”
宿璃道:“你什麽時候被關進來的?”
他試著挪動雙手遮住一絲不掛的身體,道:“三日前我得知了此事,便立馬召集人手前來查探,才知曉此地被疫毒苦困久矣,於是順著往下查,還發現司藥局的人送的藥材全是假的!”
後來他還發現了這個土洞,鄭大龍便將他們三人關在此處,兩個捕快被暗殺,而他被敲暈了關在這個屋子。
要不是這層身份,估計也是個死。
昨日又讓那個假的寧大人在他身上畫了些奇怪的符咒。
現在村長與外麵的假寧大人已經是沆瀣一氣。
寧逸之咬牙:“這幫人太膽大妄為了,我雖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可這底下好多屍骨,還有女人的哭聲,宿大人....你聽到了嗎?”
那種聲音就像是從牙齒縫裏擠出的哭聲,讓人心裏抓撓。
宿璃沒有吭聲,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滿身的符咒。
盤絲洞一樣的腦子開始七拐八拐。
無憂教和司藥局有牽連,郭家的事算在了她頭上,所以能主動找上門來的也隻有無憂教。
他們把真的寧逸之困在此處實行換命咒,那說明他們的手還想伸向朝廷。
如果今日之事沒有被發現,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代寧逸之坐鎮開封,後果就不堪設想!
“我的身體,還我身體!”
寧逸之仿似被什麽控製,整個人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聲音變得格外尖利,聽著是個女人,如泣如訴,連空氣中都帶著怨!
“食人肉,謂之命魄,搗肉為泥,可延年益壽,胎中血肉為引,生剖煉丹,可助成仙!”
這不就是在吃人肉嗎?
寧逸之依舊不受控製的渾身戰栗,從嘴裏吐出女人的聲音:“吃人肉會上癮,他們將我們煮熟,一口一口品嚐咀嚼,我的骨頭煮化了,融進了湯裏.....”
“我的屍身呢?我的屍身呢!”
從疑問變成了質問,女鬼的聲音幾乎能穿透人的耳膜!
宿璃取出朱砂筆凝空一點,打在寧逸之身上,女鬼的厲聲驟然消失。
寧逸之恍惚不已:“我....我剛才是不是....不管了,這裏太危險了,棺材裏還有一本書,隻有幾頁,叫命書。我懷疑村裏人就是看了那本書才用人煉丹。”
“此地太危險了,你一個人對付不來的,他們已經喪心病狂失去理智,趁他們還沒發現你,你先離開村子,速去稟明皇上!”
宿璃安撫他道:“現在想走已經來不及了,你放心,我有辦法,隻是如果我現在帶你離開,隻會打草驚蛇,所以你且委屈一些,繼續留在此處。”
她脫下外衣披在寧逸之身上:“若有人下來,煩請大人解釋,我先走了。”
因為陰氣和怨氣的滋生,寒菌菇火燒不盡,即便燒了也會再長,很快這個地方已經變成死地,不會再有人踏足。
至於那些村民,也沒什麽好無辜的,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宿璃踩著幹枯的菌菇走出地洞,燒不盡的寒菌菇正從泥地裏鑽出來。
灰白菌傘上布滿血管狀紋路,像極了死人後背的屍斑。
“宿大人,您在這啊,到處找不到您,寧大人出事了,我帶你離開!”
張捕快急吼吼趕來,臉上青紫交加,膝蓋上也全是泥巴,看著摔的不輕。
宿璃也沒多問,一路跟著去了村中祠堂,寧大人被五花大綁吊在了梁上,倒吊著,滿臉充血,底下是一口巨大的銅鼎。
剛進門檻,看到這幅場景,宿璃心裏想笑,麵上卻一點表情沒有。
“寧大人這修煉功法倒是別致,怎麽回事,被人綁在這,鄭大龍幹的?”
銅鼎裏咕嚕冒著褐色湯汁,鄭大龍從側門走出來,陰惻惻地看向宿璃。
“哦,你都知道了?”寧大人歎了口氣,從橫梁上跳下來,撣去官服上的蛛網:“那真沒意思,原想著再陪你玩玩,這麽快就要殺你,當真有點不舍。”
他話音剛落,青磚地裏突然竄出無數藤蔓,狠狠將宿璃綁了個結實。
她被勒得臉色發青,卻絲毫不慌,隻是冷眼看著寧逸之:“什麽意思?”
寧大人笑了笑,伸出手指自她臉頰劃過:“沒什麽意思,隻是你也太警覺了些,我還在想是哪裏錯了,原是說錯了話,才讓你早早就把於娘子放跑了。”
宿璃白他一眼:“她不是在山洞休息嗎?”
寧大人抽回了手,皺眉:“怎麽到了這會你還在說謊呢?”
張捕快冷哼:“酒屋的事不就是你搞出來的?我們一直抓不到那隻盯著我們不放的死耗子,沒成想這麽一出就把你引出來,現在又要裝蒜?”
“就是!”另一個捕快走出來,下意識摸向腰間佩刀:“姓郭的最後見過的人是你,他現在回不來,那賬本和貨單肯定就在你身上。”
宿璃頸後滲出冷汗,道:“你們怕是誤會了,我陰陽司抓的是妖,除的是靈,什麽賬本什麽東西,我連司藥局都沒進過,什麽都往我身上扣,當真是覺得我陰陽司好欺負?”
寧大人擦拭著指尖的血汙,倏爾沉了臉色:“宿大人的本事我見過些,自然不會覺得你好欺負,隻是你今日說起假藥的事......我便想你怎麽會往這邊猜,後來我明白了,如果你不是一直和孟序那臭小子聯手徹查,又如何會懷疑到這上麵來?”
“畢竟那些藥可是出自於朝中司藥局啊,天子腳下,誰敢作假?”寧大人微一挑眉,目光似淬了毒:“除非.....你早就和孟序通了氣,事事知曉,否則不會這麽敏感......不過也無所謂,今日不管是你還是於秋水又或者.....和整個村子都付之一炬,那就無所謂賬本與否,你說對嗎?”
宿璃道:“難道你就不怕我早已將賬本藏於別處,我今日死在此處也沒用。”
空氣驟然凝固。
寧大人頗有興趣地眯起眼睛,染血的拇指重重碾過她下唇:“你聰明,我卻也不傻呀,我早就派人出去找她了,相信不到明日你倆就會團聚,至於那勞什子賬本,和我們有何關係?是司藥局的人作假罷了。”
果然被猜中了,無憂教就是要把手伸向朝廷,眼下司藥局是浮出水麵的,藏在暗地裏的又有多少已經被染指?
看起來他們是要把整個京華都收入囊中,竟有如此野心!
如果是這樣,那周家的事也和無憂教有關?
真是如此,那倒也是明朗,就隻怕周家的事是另有其人。
以陰陽司現在的狀況顧得了頭顧不了尾,真要把事理個通透,也隻有借勢。
“哎!”宿璃歎了口氣:“罷了,你們無憂教雖然惡心,麵目可憎,人神共憤,但不得不說確實有幾分本事,是我疏忽了。”
“眼下我都要死了,死之前也讓我做個明白鬼吧,你們教人煉咒吃人,所圖什麽,難道能提升法力?”
寧大人冷笑一聲:“宿大人,常言道人貴在糊塗,做鬼也是如此,你放心,我定會為你超度,讓你下輩子投個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