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沒有來
麗晶劇院內，舞舊絢麗，台下看客滿滿，穿著時髦新派的男男女女座無虛席，麗晶劇院的前幾排都是咖啡座，後麵的則都是散座，咖啡座的價格當然是高於散座的，因為靠的較前，看得聽得都比較真切，如果還想環境更舒適，那就訂二樓的包廂好了，一般有錢的看客會舒舒服服地坐在包廂裏，偶爾拿著望遠鏡佯作很西式地看看舞台。
今天，舞台上照舊是西洋舞蹈——天鵝湖，俄羅斯的舞女們穿著潔白的紗裙，金黃的發髻上別著白羽毛，腳上穿白色的舞蹈鞋，在五光十色的舞台上翩翩起舞，宛若一群美麗的白天鵝引人入勝，一曲終了，演員們擺出優美的姿勢集體謝幕，觀眾們方大喊一聲——好，仿佛仍然沉浸在美麗的天鵝湖畔欣賞天鵝的舞姿呢。
“下麵有請上海灘最紅的歌星——金鳳兒小姐為大家帶來一首她的成名曲——夜色迷人！”在身著白色紗裙的俄羅斯女演員魚貫退場後，主持人鮑小姐穿著華麗的猩紅色的晚禮服上台報幕。
“金小姐，大家歡迎金小姐，我們要聽金小姐唱歌。”台下不知道是哪位看客一嚷嚷，大家集體歡呼起來。一時之間，台下的看客全部站了起來，伸長脖子看著舞台，連樓上包廂的客人也都拿起了望遠鏡對準舞台。
“大家晚上好，我是金鳳兒，非常感謝一直以來大家對我的支持，下麵我給大家帶來一首非常熟悉的歌曲——夜色迷人。”舞台的幕布被拉開了，金鳳兒手持話筒，身穿黑色拖地長裙，小露香肩，漂亮的鎖骨非常性感，頭發則高高地挽起盤在腦後，露出光潔寬闊的額頭，頸間一串水晶項鏈在舞台霓虹燈照射下分外奪目。如果說金鳳兒平時走的是甜美路線的話，那麽今晚的金鳳兒完全是性感的代言人。
“金小姐，我們愛你！”隨著金鳳兒出場，台下的看客幾近瘋狂，有幾個少年甚至高喊著要爬上舞台，被一旁的保安製止了。
台上的金鳳兒偷偷地瞄了眼二樓最右側的包廂，那可是蔡少爺的專座呀，隻要有金鳳兒的演出蔡少爺一準兒定那個包廂的，可是今天包廂裏坐的是個中年肥胖的富婆，正拿著望遠鏡看著自己呢，不禁有點失望，兩天了，他怎麽一直沒露麵呢？該死的蔡少爺，求完婚就不見了，這算什麽啊！她有點憤怒，更後悔自己當初沒有答應他，就兩天的時間，他就變心了嗎？自己幹嘛那麽在意他，難道自己愛上他了嗎？這些個公子哥有真感情嗎？還有那個孫少爺，金鳳兒不由得望了眼最左側的包廂，此刻孫少爺正拿著一隻玫瑰花向她致意呢，時下上海灘的男人都喜扮紳士，很有些前衛的時髦人士把一朵玫瑰花插在西服上衣的口袋裏作為裝飾，其實孫少爺要是顧點小節也是個不錯的帥哥呢。想到這裏，金鳳兒不由得定了定神，此刻的她也沒時間胡思亂想，台下瘋狂的人們驚醒了她，隨著音樂的伴奏聲，緩緩唱起那首熟悉的歌：
“看那夜色涼如水，
你的笑容多甜美，
你的眼睛多迷人，
你的笑容多迷人，
哦……
你一轉身就帶動我的視線，
愛上你迷人的舞姿，
我隻想跳舞，跳舞，跳舞，
我隻想拚命跳舞，
在眩暈的舞蹈中，
我忘記了是你迷人還是夜色更迷人，
哦……。
該死的夜色，
原來是它迷住了我，
哦……
夜色迷人，
迷人夜色，
迷住我的原來是夜色，
是夜色……”
在一片口哨和尖叫聲中，金鳳兒結束了自己的演出，擺出個優美的謝幕的姿勢退出了舞台，急匆匆向後台自己的化妝間走去。
“金小姐，我是大時代報社的記者，您現在方便嗎，我想跟您做個簡單的訪談，也就用您十幾分鍾的時間。”一個記者模樣的年輕人緊隨著剛走進後台的金鳳兒。
“改天我去你報社好了，今天有點累了。”金鳳兒邊走邊說，她現在真的心煩，哪有心思接受采訪啊，這個記者來的真不是時候。
“那，這是我的名片，您一定要來哦，隨時打電話給我約時間都好的。不，不，還是我約您吧。”這個記者一看就是個新手，笨嘴笨舌的，趕緊緊走兩步，把自己的名片塞給金鳳兒。
“哦，好的。”金鳳兒接過名片打開自己化妝間的門，輕輕關上門。
“那麽快就演完了，換鞋子，累了吧。”小秀一見金鳳兒推門進來，趕緊遞上拖鞋。
“累，是累。”金鳳兒一進門就換了拖鞋，木然地坐在化妝鏡前。
“有一張名片啊，誰的啊？”小秀好奇地問。
“還有誰？那些小報記者的。”金鳳兒隨手把名片放在桌上的一個名片盒內。
“今天那個人來了沒有啊？”小秀壞笑著問道。
“誰啊？”金鳳兒一邊拔著頭發上的卡子，一邊回答。
“還有誰？蔡少爺唄。”小秀偷偷笑道。
“別提他了。”聽小秀提到蔡少爺，金鳳兒不由得手上使了點勁兒，結果幾根頭發被卡子帶了下來，疼得直咧嘴。
“哎呦，大小姐，您慢點兒，那麽使勁幹嘛，頭發可是自己的啊。我給你弄吧。”小秀心疼地按住金鳳兒的手，幫她慢慢取下頭發上的卡子。
“金大小姐，演完了，累不累啊？”化妝間的門不知道啥時候開了，於老板一陣旋風似地出現在金鳳兒麵前，由於他跑得急，呼吸顯得急促而粗重，腦門子上一層汗粒子油得發亮，渾身散發著一種胖子特有的汗臭味。
金鳳兒木然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毫無表情。
“大小姐，可告訴您一個好消息，過兩天法國大使邀請您去法國大使館演出呢。屆時有各國大使參加，您可露臉了。”於老板依舊一副諂媚像，同時把那張滿是肥肉的臉往金鳳兒耳邊湊了湊。
“再說吧，最近心煩。”金鳳兒厭惡地皺了皺眉，她實在不喜歡於老板身上的那股子汗酸味兒，真不曉得他到底洗不洗澡的，還是因為胖就有股子汗味，因著於老板身上的那股子汗味，金鳳兒於是對所有的胖子都感到厭惡。
“心煩！那麽好的機會，整個上海灘有幾個藝人能有資格被邀請啊！你居然說心煩，你知道嗎？很多藝人明星想辦法找人買通關係才得以露一小臉呢。我看你真不知道什麽是機會，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一向捧著金鳳兒當寶貝兒的於老板忽然冒火了。
“我，最近有點煩。”金鳳兒自知理虧，聲音也低了幾分，誠然，她金鳳兒能走到今天，最該感謝的就是於老板，於老板的樣貌的確猥瑣，可是他的名聲在經紀人這個行當裏確實數一數二的，最起碼他不會逼迫手下的藝人跟他做**易，當初他看中金鳳兒的時候，她就隻有六歲，隻是個鄉下的小黑姑娘，直到現在出落成了個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他也從沒想動她一個手指頭，他隻想一心一意地栽培好這棵苗子，不過他就是愛錢，而且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所以他看見金鳳兒這樣懈怠就不由得怒火中燒。
“心煩？為什麽煩？於哥少你吃還是短你穿了？煩從何而來？”於老板嚴肅地看著金鳳兒。
“我……”金鳳兒無語了。
“是為了那個蔡少爺吧，你可是個窮人家的姑娘，那幫公子哥的風花雪月你也信啊？即使他想娶你，他家裏會同意嗎？你為了他，整天心神恍惚地，你會毀了自己的事業的，現在時代變了，咱們的行業已經開始受到人們的尊重了。你要抓緊自己的機會，趁著大紅大紫的時候多賺錢，然後收山嫁人，你說說，你現在算什麽，父母還重病在床，你有心情風花雪月嗎？別弄些害人的感情了，沒用的，錢可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哥哥是過來人，做人要實際點。”於老板語重心長地說。
“我……”一想到自己的臥病在床的父母，金鳳兒便語塞了。
“沒關係，醫藥費我來想辦法，你隻管好好演出吧。”於老板安慰金鳳兒道。
“於老板，總讓您費心，我……”金鳳兒心裏真的堵得慌。
“別想那麽多，咱們趕緊賺錢吧，你，還有這個小丫頭我都管定了。”於老板指指小秀，甩手關門出去了，那一刻，金鳳兒打心裏覺得，跟了於老板那麽多年，他從來沒那麽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