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嘲諷
出了茗意軒後，林端若一行人便往正元宮的方向返回去了，卻不想在身後不遠處，竟靜靜的立著杜嬪。
杜嬪一身豔紅夾衣，濃妝豔抹的麵龐上，此刻滿滿的嫉妒與憤恨，卻是掩蓋了原本動人的五官。
“這不是那正元宮的端昭儀嗎？她這麽貴重的人，竟屈尊跑到柔婕妤的宮裏來，哼，別說，這柔婕妤還真是有幾分膽子和手段，以為可以抱上這麽棵大樹，日後便能多得聖上的寵愛嗎？”
杜嬪身邊的宮人，眺目看了一眼林端若她們漸漸遠去的背影，跟著低聲道：“主子，也不知柔婕妤是怎麽才搭上這端昭儀的，端昭儀不是最近才進宮嗎？連皇後的未央宮都還未曾去過呢，這麽囂張跋扈的一個人，又怎麽能看得上柔婕妤那般膽小如鼠的人呢？”
杜嬪緊緊的抿著紅唇，臉頰邊那顆大酒窩也跟著深陷了出來，
“哼，想知道？這還不容易？走，去柔婕妤宮裏，一問不就全都知道了？”
宮人又看了一眼林端若的背影，有些猶豫的道：“主子，咱們就這麽去茗意軒問柔婕妤呢？不太好吧？”
杜嬪瞪了她一眼，沒好氣的道：“沒用的東西！怕什麽！天塌下來不還有我呢？我就不信，她一個宮女出身的下等人，竟還能壓到我頭上不成？”
說著便氣衝衝的向茗意軒行去。
茗意軒。
之前為林端若開門的那個小宮人，聽到動靜立馬向門外看去，卻見杜嬪伸著雙手正一把大力的將門推開，那臉色很明顯的全是不高興。
小宮人忙戰戰兢兢的迎上前去，慌忙向她行了個禮。
杜嬪不耐煩的看了小宮人一眼，抬腳便向內走去，邊走邊四處打量著，問道：“你家主子呢？”
小宮人跟在後麵諾諾答道：“回您的話，我家主子今兒早起身體不適，此刻尚還在內室躺著的……”
“這都什麽時辰了？還在**躺著沒起來呢？”
杜嬪跨過一道門檻，打斷了小宮人的話，口氣不善的道：“分明就是個宮人出身的下賤命，還真把自己當成了天生的貴人不成？還身體不適呢？我倒要去看看，你家主子倒是怎麽個身體不適！”
那個宮人微抬起頭，還想說些什麽呢，可眼看著杜嬪那副不好惹的模樣，又已經進入了內殿，當下便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躬身快速退下了。
待杜嬪進入內殿，裏麵服侍的宮人剛剛將柔婕妤安置躺下。
柔婕妤本已是微微閉上了雙目，準備休息了，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動靜，忙睜開了雙眼，不料卻看到了一臉來者不善的杜嬪，當下被驚的瞪大了雙眼，眼底湧出幾絲恐懼，忙努力著要撐起身子來。
杜嬪慢慢走到床前，仔細端詳著柔婕妤，果然看上去比前段時間消瘦了不少，小臉更尖了，卻也顯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更大更通透了。一身月牙色的寢衣，稍微有些空**，顯得整個人更加柔弱清淡，宛如夜空裏那一牙素月一般。
杜嬪有些嫉妒的看了眼柔婕妤細的不堪一握的小蠻腰，緊緊的盯著她有些艱難的自**起身，又緩緩躬身向自己行禮。
她看著柔婕妤半蹲的姿勢，故意半天不說話，直到柔婕妤麵色開始有些蒼白，已經微咬下唇，勉力支撐著時，方才滿意的讓她直起身子。
杜嬪環顧了一下四周，見室內依舊是那副擺設，淡青帷帳，瓷白雙耳淨瓶，幾支藍綠色的孔雀翎羽，並沒有多出什麽與之前不一樣的東西來。雖有些簡單空**，卻都整整齊齊，幹幹淨淨的。
杜嬪突然心裏不知從哪兒生出來一股邪火，她回過頭再看一眼柔婕妤，仍是那般柔順的樣子，大概聖上就是格外的喜歡她這股子柔順吧……
驀然間，杜嬪想起了之前在淑妃那裏受到的嘲笑與辱罵，淑妃說她不如柔婕妤……她怎麽就不如柔婕妤了？論家世，論相貌，論才情，她哪一點會輸給這麽一個宮人出身的柔婕妤了？
想到此，杜嬪心裏怒火更甚，再抬眼看著柔婕妤嬌嬌弱弱的樣子，隻更讓她生氣。
當下便麵上冷冷一笑，怪聲怪氣的道：“柔婕妤，這才幾日不見，你便長本事了啊，竟還懂得以生病為由，去博得聖上憐愛了呀！”
一邊的宮人忍不住開口道：“回您的話，我家主子……”
啪！
卻聽一個響亮的耳光聲驟起，清脆的聲意在室內回**。
杜嬪收回手，往手掌上輕輕吹了幾口氣，冷哼一聲道：“真是不懂規矩的奴才！我有問你嗎？你家主子都沒回我的話，還輪的著你開口嗎？”
柔婕妤看了眼身邊捂著臉頰一臉害怕的小宮人，忙開口求情道：“還請姐姐別生氣！都是紅簾不好，紅簾平日裏沒有教好，姐姐您別跟她一個宮人一般見識……”
杜嬪斜看著她故意挖苦道：“當然是你不好了。她是你宮裏的人，也是你沒有教會她規矩，所以她才會挨打，說起來，倒還全要怪你呢！哎呀呀，不過，我倒是忘了，”
杜嬪突然一臉誇張的吃驚樣子，往前湊去，
“我居然忘了一件要緊的事兒，柔婕妤你自己原本就是個不懂規矩的宮人而已，要不然怎麽能背著你原先的主子，做出那等下作狐媚之事，方才可以借機爬上聖上的龍床呢？哈哈哈哈……你自己都如此不懂規矩，你身邊的下人，又能被你教的好到哪裏去呢？哈哈哈……”
聽著杜嬪連聲大笑，那笑裏隻滿滿的嘲諷與輕視，柔婕妤不自覺地緊緊咬起失了血色的嘴唇，習慣性的將頭低了下去，就如同一隻遇見了狂風暴雨的小鳥，沒有別的辦法，隻能躲在自己的翅下，期盼著這場暴風雨趕緊過去。
誰想她的沉默卻讓杜嬪更加的氣急敗壞起來。
杜嬪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見到聖上了。
對於後宮裏的女人來說，沒有了聖上的寵愛，就像花兒沒有了陽光，魚兒沒有了水池。
她在這後宮裏，並不是地位最高的那一個，膝下也沒有子嗣，論家世背景，她也不是拔尖突出的那一個，論相貌，以前有靜昭儀，現在有端昭儀。
若放在以前，杜嬪興許還會對自己的相貌不那麽挑剔，可自從那夜，在正元宮裏，她近距離的仔細看清楚端昭儀那無與倫比的氣度美貌之後，她便明白了，聖上為何會如此的寵愛端昭儀。
即便她是名女子，在那一刻，看到端昭儀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也隻有羨慕的份兒，連一絲嫉妒都生不起來。
好不容易，聽說聖上對端昭儀連著七日的專寵惹怒了太後，終於要離開正元宮了。
杜嬪當時滿心歡喜，雖然聖上不一定會召她去侍寢，但是好歹也是有了機會的。
美貌的女人，向來都是其他女人不自覺間為自己立起的公敵。
可誰想，離開正元宮的第一夜，聖上居然點了柔婕妤前去太極宮侍寢！
杜嬪知道後，當時就抑製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這個人，如果是皇後，或者是四妃任何一個，或者是以前就寵冠後宮的靜昭儀，都沒關係，可怎麽偏偏就是柔婕妤呢？
柔婕妤出身低微，性子內向膽小，見到人緊張起來時，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這樣的人，憑什麽能得到皇上的寵愛呢？
想到此，杜嬪用那一雙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柔婕妤，那目光隻恨不得在她身上挖出幾個洞來
見柔婕妤一直那般認命恭順的樣子，杜嬪的火氣更大了，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喚著她的名字，
“紅簾，說起來，我也是看著你怎麽樣從淑妃身邊的種花宮人一步一步爬到婕妤這個位置上的……也是真心佩服你呢，你也真是有大本事啊，知道哪裏有大樹便往哪裏靠，千方百計的勾引住了聖上不說，如今見新來的端昭儀受寵，又這麽快便搭上了人家的裙擺，嘖嘖嘖，紅簾，你可真是今非昔比呀，不說出來，任誰都不相信，這麽一副楚楚動人的柔弱模樣下，竟是這麽厲害的心機呢……”
這一番話隻說的比較重了，柔婕妤聽了，臉上的蒼白之色更甚，身子亦微微有些顫抖了起來，
看著柔婕妤這般反應，杜嬪才滿意的吐出一口氣，覺得心裏高興了些。
豈料，以往一向逆來順受的柔婕妤今日竟一反常態，突然緩緩抬起頭來，雙手輕輕的下滑，移到小腹位置上，明亮的雙眼直視杜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的道：“我沒有耍心機，也沒有你說的那般肮髒不堪！我從未想過要去攀龍附鳳，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同你們爭什麽！我隻是想在這宮裏安安生生的過完這輩子便好……”
杜嬪聽到她開口，一時沒反應過來，竟呆了一呆，她沒想到柔婕妤竟然會主動的頂撞她，這是從未有過的！
霎時間杜嬪隻覺得一股子被人輕視的感覺襲上腦海。
這股子輕視，還來自於從前一直被她所輕視的人！
鋪天蓋地的怒氣重卷而來，杜嬪咬著牙向前走了兩步，眼中放出狠厲的光，恨恨道：“你一個下賤宮人，有什麽資格來與我說教？我說你是什麽，你便是什麽！輪不到你反駁！”
柔婕妤縮著肩，雙唇緊緊的抿起，什麽也沒說，卻是有些倔強的仍然直視著杜嬪。
杜嬪被那一雙清透如水的眼眸看得怒氣叢生，衝動之下，高高的舉起右手，怒道：“不給你點兒教訓，你還當真以為自己是個正經八百的主子呢！”
眼看著那一巴掌便要落了下來，一邊的小宮人都驚呼了起來，卻在此時，聽到輕輕亮亮的一道聲音自門外響了起來，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