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虛偽
正元宮。
林端若在杜嬪離開後,又重新懶懶的躺回榻上,拿起手邊的書,眼角餘光瞥見正在忙活著收拾椅子茶盞的香梅,以及一邊又開始無聊的整理繡線的琴歡,不經意的問道:“琴歡,方才你為杜嬪上茶的時候,特地說那翠安瓜片隻有我這宮裏才有,是什麽意思呀?”
琴歡停下手上的動作,一臉鄙夷的道:“回主子娘娘,奴婢就是故意說給那杜嬪聽的!”
“哦?故意說與她聽?卻是為何?那杜嬪,與你並無交集吧?”林端若聽琴歡如此直白的回答,頓時來了興趣,拿一雙眼看向琴歡。
琴歡白嫩的臉上泛出幾絲輕視,癟癟嘴回道:“杜嬪好歹是個主子,奴婢又進宮沒多久,自然談不上與奴婢有何交集。隻不過,在琴歡眼裏,她與主子您卻是不同的……”
“怎麽個不同了?”
香梅也來了興趣,接口問道。
琴歡道:“主子,您方才沒看到今日杜嬪來咱宮裏的那一身妝扮嗎?外麵這麽冷的天,她大約是怕顯不出腰身,居然穿的那麽單薄,這也便罷了,冷不冷是她的事兒。可她跟您一向無往來,上次欺負柔婕妤還被您撞見訓斥過……這要是換做琴歡啊,哪兒還有臉再主動來見您啊?她可倒好,自己上趕著巴巴的送上門來……”
林端若撲哧輕笑了一聲,用書半遮住麵容,問道:“那琴歡,依你看,杜嬪這麽巴巴的上趕著又是為了什麽呢?”
“這還用想嗎?”琴歡一臉篤定的樣子
“她自己那宮裏是等不來聖上的,索性就厚著臉皮來咱宮裏碰碰運氣唄!宮裏現在誰人不知,聖上對您可是一等一的寵愛著。她八成也是想著,萬一讓她給碰上了呢?所以主子您看她,打扮的才如此花枝招展的……可她也不想想,自己個兒好生找個鏡子照上一照,她跟您站在一起,能比得了嗎?聖上也沒那麽眼神不好吧……”
最後一句話倒是惹得林端若又是低頭一陣輕笑,她似是讚同琴歡的話,笑看向她,微微搖了搖頭,而後專心看起手裏的書,不再說話了。
夜間,皇上過來用晚膳,席間林端若想起白天杜嬪來過的事,便輕聲細語的跟皇上講了一遍。
誰想皇上聽完後,隻哦了一聲,便了無下文了。
林端若見皇上毫無反應,不由半歪起頭看向專心吃飯的皇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講道:“就隻是哦一聲嗎?楚郎,人家杜嬪可是思念您的緊呢,都尋到我這宮裏來了,您夜晚不召她敘上一敘,以慰人家相思之苦嘛?”
皇上喝了口湯,眼都未抬,邊搖頭邊道:“跟她沒什麽可敘的。你不知道,杜嬪那人可是無味的緊,膚淺又虛榮,朕不太喜歡她。”
“哦?不太喜歡?”
林端若眼底閃過一絲光,頗有興趣的一臉嬌憨的問道:“端若還以為這後宮之中的女子,皆是因為楚郎喜歡才納進來的呢,那,既是不喜歡,您又為何將她招進宮中呢?一個女子的大好年華,就這樣被楚郎困於這重重深宮之中了……”
皇上放下手中的湯勺,看向林端若,耐心的向她解釋道:“你不懂。這皇家納妃妾,本就不是能隨心所欲的,大多數其實都是跟前朝勢力,以及名門望族之間絲絲相聯係的。說直白點,他們需要朕這麽一門皇親,朕也需要以此拉攏他們手中的勢力來幫朕守這個江山,互相利用罷了……比如這個杜嬪,她的父親一直替朕管理水運,對於建堤抗澇方麵頗有建樹,當初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在選秀之時,朕才將她給留下的,她的性格太過聒噪,,也沒什麽過人獨特之處,所以朕並不喜歡她,封她為嬪也是礙著她父親的麵子……”
聽著皇上風輕雲淡的娓娓道來,林端若心底的那份厭惡止不住的往上湧,甚至讓她有種胸悶想吐的感覺,隻恨不得立時就離開這間屋子,再也不想看到眼前這個惺惺作態,極度虛偽的男人。
她垂下眸,拿起一邊的繡帕,拭了拭嘴角,掩飾住唇邊的嘲諷,輕笑道:“原來如此啊。看來端若以後得多加注意呢,如今端若無家無勢的,隻是一個孤女罷了。若是哪一日不討楚郎喜歡了,大概下場比杜嬪還要淒慘可憐呢……”
皇上聞言,立時溫柔的笑道:“胡說!怎麽會?你如此漂亮,又善解人意,溫柔謙順,十個杜嬪也是不及你的!別胡亂想,朕對你,可是打心眼裏的喜愛啊!”
林端若當即抬起頭,衝皇上眨了眨眼,伸手拿過皇上麵前的湯碗,小心的為他盛上一碗,展顏笑道:“好了,不說了,快吃吧楚郎。”
用罷晚膳,林端若又陪著皇上下了一盤棋,屋外北風呼嘯,屋內溫暖如春,伴著銀鈴般的笑聲,你儂我儂,隻一片溫馨。
當夜,皇上宿在正元宮。
第二日一早,依舊是卯時,等皇上離去後,林端若便起身了,早就侯在門外的香梅與紫煙,立時捧著外套為她披上,說是洗玉閣的水已經準備好了。
去的路上,紫煙一手扶著林端若,一邊滿臉豔羨的多嘴道:“主子娘娘,您的皮膚真好,白裏透紅的,不止看著嫩,摸起來也是滑溜溜的呢,怪不得聖上喜歡……”
林端若卻是笑著啐了她一下,道:“看來平日裏我著實是太慣著你們了,這樣的玩笑也敢與我開!”
紫煙知她不會真與自己生氣,吐了吐舌頭道,“紫煙說的是事實呀!依奴婢看,您什麽保養都不用,什麽脂粉都不塗,都要比旁人好看很多倍呢,有個詞,怎麽說來著,哦,對了,天生麗質!對對對,就是說主子娘娘您這樣兒的!”
林端若已是進了洗玉閣,香梅在一邊為她脫下外套,聽著紫煙的話,林端若又是一陣輕笑,抬起腳,緩緩的一步一步走入溫泉池中。
感受著池水的舒適與暖意,林端若無意識的撩起串串水珠,有些出神的喃喃自語著,
“天生麗質又如何?紅顏逝去,最後還不是一樣?老天給的命運,沒法抗拒,也改變不了!所以說呢,還是多泡泡溫泉吧,如此一來,方能將這幅被人喜歡的皮囊,養的更好看些……也不至於早早的讓人厭棄!”
辰時剛過三刻,皇上因急著處理前朝的政事,用過早膳後便匆匆離去了。
誰想前腳皇上剛走,後腳祿才就進來通報,說是杜嬪又來了,正在宮門口等著的。
琴歡一臉輕蔑的沒好氣道:“祿才,你就回她說咱們家主子娘娘睡著還沒起呢,昨兒來一趟還不夠,今日這麽一大早的又巴巴的跑來,當咱們家主子娘娘成日裏閑著無事,專門陪她聊天呢?想找聖上,讓她自己去太極宮門口侯著去,不必天天跟趕集一樣來咱正元宮!”
林端若看了琴歡一眼,淡淡道:“她既來了,便不好將其拒之門外,左右也能陪我打發個時間。這個時辰了,說我還睡著沒起,琴歡,你這借口要是傳了出去,要不了半天的功夫,大概整個宮裏都隻傳我是個怎樣懶惰的人呢……何況,人家也沒說是來我這裏尋聖上的啊!”
林媽媽放下手裏收拾好的衣物,也接口道:“琴歡,瞅你這大清早的脾氣這麽火爆的,知道的,說你是心疼主子娘娘,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這正元宮內能做好大的主呢!”
琴歡麵上一赫,嘟囔了幾句,扭腰出去了。
林端若讓祿才出去將杜嬪帶進來,吩咐雨梨去沏壺新茶。
不一會兒,杜嬪便來了。
隻見她今日穿的仍是掐腰的錦衣,寶藍緙絲滿繡銀色杜鵑花,下著同色長裙。一頭烏發整整齊齊的挽成百花髻,髻發間點綴著各式簪花步搖,光芒閃閃的。
大約是因為外麵太冷,麵上精心塗抹的脂粉,亦擋不住被寒風吹的有些發紅的麵頰。
杜嬪見過禮後,坐下四處打量了一番,裝著不經意的問道:“端昭儀您與聖上剛用過早膳吧?”
林端若接過雨梨遞過來的杯盞,笑著回道:“是啊,比不得杜嬪你每日竟能起的這般早。我素來怕涼,所以這冬日裏都起的晚,早膳也用的晚,聖上也是急匆匆的吃完就趕緊的去太極宮處理政務了。”
杜嬪眸底隱有幾絲失望,接著又開口笑著道:“說起來,還是端昭儀您這兒暖和。不像我那宮裏,燒著銀炭吧,隻覺得又幹又嗆的,人坐在裏麵,渾身的都難受。不燒吧,又冷嗖嗖的,要凍死人。瞅瞅您這兒,剛才我一路行來,看著廊下的花兒都還開的那般熱鬧呢,難怪聖上喜歡到您這兒來,換作是我,隻怕也天天待在這樣的神仙地兒不想走呢。”
林端若輕笑道:“也是蒙聖上憐愛罷了。我身子弱,不比杜嬪你底子強壯,受不得半點涼氣,所以才得聖上憐惜,賜住這正元宮裏。”
杜嬪頗為羨慕的道:“豈止是嬪妾啊,這後宮裏啊,眼饞您這兒的人可多了去了。”
“哦?都有誰呢?我隻是一個小小的昭儀,即便住的地方稍微舒適了一些,也不用來眼饞什麽吧?”林端若一副感興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