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閑言
禦花園。
三皇子楚華銘閑散的倚在花亭的長椅上，看著五皇子楚華遙正舉著一根長草，不停的在逗弄亭下鳥籠中的鸚哥兒。
那鸚哥兒還並未學會說話，隻在籠中上竄下跳的叫喚著，躲著五皇子的逗弄。不一會兒，五皇子便覺無意思了，扔掉了手中的長草，返身至桌前坐下，抓起一把櫻桃吃了起來。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將手裏的櫻桃撒在桌上，跑到三皇子身邊，微低頭，神神秘秘的道：“哎，三哥，最近聽說了什麽趣聞沒有？”
三皇子收回目光，斜睨他一眼，
“想說什麽就趕快說！別吞吞吐吐的，不然別怪我一會兒也去學那鸚哥兒，懶得理你！”
五皇子訕訕一笑，壓低聲音道：“聽我母妃說，太子最近迷上了一個美人兒，那叫一個神魂癲倒啊，惹得皇後可是大怒呢，皇後本來已經將那個美人兒給處置了的，扔到永巷的黑屋裏去了，誰料太子竟還是放不下，跑去跪求皇後放人，左求不得右求不得，情急之下，居然以死相逼，還聲稱寧可不要太子之位，都要將那位美人兒娶回他的正陽宮……”
“哦？還有這等事兒？我怎麽不曾聽說？”三皇子神色間似是有些不信，
“別是淑妃娘娘得錯消息了吧？太子會傻到隨意為了一個女子，連儲君之位都不要？”
“半分都不假！”五皇子有些急了，深恐三皇子不相信，連聲音都提高了一分，
“本來這事呢，皇後壓得緊，上下都囑咐過了，生怕傳了出去，讓父皇知道了，對太子聲譽不好，可偏巧呢，那天當值的有一個小宮女，你說也倒是她活該，正是她捧著果盤和果刀，也該她倒黴，太子就是從她手裏搶去了刀，傷了自己，才逼到了皇後……”
“皇後心疼她兒子，又氣又惱，沒地兒撒火，一怒之下就讓人把那小宮女給處置了……那宮女的親表姐可是在我母妃宮裏當差呢，平時與皇後宮裏的掌事太監關係也交好，出了這檔子事兒，掌事太監也是好意，就通知她去收屍，所以我母妃才知曉的……”
“哦……原來如此啊……”三皇子拖長了音調點點頭，三彎四繞的，算是聽明白了，不過他並未接著說下去，似是在想些什麽。
五皇子見他麵無表情，又湊上前去，幾乎都要貼到他的耳根子上了，
“三哥，你說，這事兒要不要告訴父皇？”
三皇子使勁將他往外推的遠了些，一臉嫌棄道：“你可是傻了吧？要去你自己去，別拉我，我可不去！”
“為什麽？”五皇子滿臉不解之色，
“這事兒要是告訴了父皇，父皇可不得好好的去治太子的罪啊？居然要美人不要儲君之位……如此兒戲，哪能堪當大任！”
說到最後一句，他挺直了腰杆，背起雙手，搖頭晃腦的模仿著皇上的語調。
三皇子像是看傻子一樣的看著他，起身坐到桌前拈起一顆櫻桃，那櫻桃顏色紅潤，顆顆飽滿，看著就分外誘人。
“怎麽？三哥，我說的不對麽？”
三皇子將五皇子那顆腦袋從眼前又一次推開，吐出口裏的櫻桃核，方才慢慢道：“五弟，我可不像你，有一個南陽王的祖父撐腰，還有一位有權有勢的母妃，太子之位無論誰坐，我都不關心，我隻想逍遙的過我自己的日子……”
他作了一個噤聲的表情，攔下了五皇子要說的話，
“更何況，你想想，此次事情，皇後已是擺明了不欲聲張，不想讓別人，特別是父皇知道，咱們若是捅到父皇那兒去了，不就告訴了所有人，咱們是跟皇後過不去嗎？若是父皇重罰了太子還好，若是不輕不重的責罵一頓，就那麽過去了，那咱得多虧啊？白白的還招了皇後和太子的記恨……我可不願意多生事端……”
五皇子站在桌前，撓撓頭，細想了想，“也是，太子打小就深得父皇歡心，父皇老說這麽多兒子，就太子最為像他，一直對他偏心著呢，此次說不定也不會怎麽罰他……還是三哥你聰明！不過……”
“又怎麽了？”三皇子丟了一顆櫻桃到嘴裏，看了一眼五皇子那滿臉邪笑的樣子，又轉過頭淡淡問著，很好的壓下了眼底的那絲輕視。
“三哥，你就不好奇是個什麽樣的美人兒，能把一向風流，賞美無數的太子都給迷成那樣嗎？”
三皇子搖搖頭，
“不好奇……一點兒也不好奇！”
五皇子滿臉的躍躍欲試，
“你就不想看一看？要不，咱們找個由頭，去太子那正陽宮看看去！”
|“不去！”
三皇子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有什麽可看的？不也是一個鼻子一張嘴，兩隻眼睛兩隻耳朵？我可不想去看！不看，就不會心生它意，若真是看了，萬一又心生它意，卻又得不到，那可就要害苦了自己了！要去你自己去，別叫我！”
“哈哈哈哈哈……”
五皇子大笑起來，
“原來三哥不去看，是害怕自己也會喜歡上那個美人兒啊……”
三皇子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不再理會他，任他一個人在那兒狂笑。
太極宮。
宮內寂靜無聲，四處充斥著龍誕香的味道，雕花黃梨木長桌上堆滿了各地呈上來的奏折，皇上正端坐在桌前聚精會神的看著手裏的奏章。
馬江明從宮人手中接過新沏的明前雨露茶，輕輕的放於桌上，低聲輕喚道：“聖上，歇會兒吧，喝口茶，醒醒神！”
皇上聽了，放下手中的折子，伸了個懶腰，揉揉太陽穴，又轉頭看了眼牆角的滴漏，
“時間過的可真快，隻不過看一會兒奏折的功夫，一個早上就這樣過去了。”
“嗬嗬，那都是因為聖上您心係萬民，勤於朝政的原因啊！”馬江明恭敬的道。
“行了你，就你會拍馬屁！”皇上顯然今天心情不錯，輕笑著罵了他一句。
馬江明悄眼瞄著皇上的神情，小心揣測了一下，隻是笑著，輕聲道：“聖上，最近老奴聽說了個新鮮事兒，不知道聖上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有什麽事兒，就直說吧，都講出來了，還問我要不要聽？”皇上啜了一口茶，皺了皺眉，
“這茶，煮的不夠火候，一會兒著人換了，不合朕口味，對了，你要說什麽？講吧！”
馬江明忙接過皇上手中的茶杯，似是不在意的道：“老奴近幾日聽得手下的小太監多嘴閑聊，說是太子殿下最近迷上了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美人兒……”
“哦？”皇上又拿起一本奏折，嘴上隻是應了一聲。
“這美人兒可了不得啊，將太子殿下迷得團團轉，跑到皇後娘娘那兒去，說是想要娶她為太子妃，這皇後娘娘自然是不許的，就下令將那位姑娘關進了永巷的黑屋裏去了，為此，太子殿下就跟娘娘鬧了起來，讓皇後娘娘放了她，還非要娶她為妻，還說，還說……”
“說什麽？別吞吞吐吐的！“皇上頗感興趣的斜看向他。
馬江明頭不自覺低了低，
“還說，隻要能娶得那位姑娘，寧可不做這太子……”
“啪！”
馬江明見皇上將手中的奏折一把拍於桌上，忙跪下不敢再言。
皇上滿臉怒氣，
“這太子是瘋了嗎？他以為堂堂儲君之位是兒戲呢？堂堂一個太子，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就隻是為了一個女子？這女子難道比朕給他的太子之位還重要嗎？他……”
突然皇上頓住了，不再說下去，深黑的眸中似是回想到了什麽，慢慢的，那怒氣退了下去，反而變成了淡淡的傷感與回憶。
馬江明久久聽不見動靜，偷偷抬眼望去，卻見皇上立於桌前，隻是怔怔的看著不知道哪裏。
他吃不準皇上心中在想什麽，隻是心中想起了淑妃娘娘的囑托，與袖中那幾張京都城內繁華地段上鋪子的房契，咬了咬牙，大著膽子，又接著說了下去，
“這還不打緊呢，聖上，老奴還聽說，當時皇後娘娘苦勸不得，太子見皇後娘娘死活不答應，一時衝動，就……就拿把匕首橫於脖上，還見血了呢，可把皇後娘娘嚇得喲，然後立時就把關起來的那位姑娘給放了……”
“哦？太子居然癡情至此？為了那個女子，還敢自傷？”皇上聽了這話，卻出乎馬江明的意料之外，並沒有發怒，神情間竟似還流露出了幾絲讚賞。
“正是如此……”馬江明不敢多看，隻低頭應道。
皇上自唇邊揚起一陣笑意，慢慢的，那笑意愈來愈明顯，終於是發出聲來。而後他放聲大笑了起來，隻笑得馬江明心中愈發的忐忑不安。
“果然是太子！朕這許多孩子裏，果然還是燁兒，最像朕啊，哈哈哈……”
馬江明心下愕然，臉上卻是陪著笑道：“那是自然，太子殿下，乃人中龍鳳，不論相貌，品性，聰慧，都是最為像聖上的！”
“還有癡心！那份癡心，也是像極了朕啊！”皇上笑夠了，停了下來，撫著拇指上的扳指，喃喃自語道，“可是，朕沒有他那份勇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