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舞傾城（下）
當眾人聽得昭妍公主的提醒，才紛紛似醒了心神一般，將視線從場中跪伏的女子身上移到了一邊放置的屏風之上。
一片銀白素色絞紗鑲嵌在梨花木框之中，那扇屏風高一丈，寬兩丈，本來幹幹淨淨的素紗之上，此刻竟潑滿了水墨，曲曲折折，或濃或淡，一眾人看了半天，竟看不出個究竟。
“這畫的是個什麽？山不像山，水不像水的，恕臣妾眼拙，可是什麽都看不出來呢！”
淑妃斜睨著美目，幸災樂禍的笑道。
初辰依舊跪伏在地上，聽得淑妃如此明顯的嘲諷，她微咬了咬下唇，正欲抬頭為自己辯解上一番。
“兒臣恭賀父皇！”
鏗鏘有力的聲音卻自一邊響起。
隻見楚華離起身離席至屏風邊，單膝跪下，說是恭賀，堅毅的臉上卻是看不出什麽歡喜之色。
“這恭賀倒是來的莫名其妙，一扇屏風之上，胡亂畫了幾筆，連是個什麽都看不出來，大皇子這賀未免也太牽強了吧？”淑妃淡淡嘲笑起來。
殿中眾人雖未曾言語，但麵上表情似乎都同意淑妃的話。
皇上眼中浮出些微惱意，他轉動著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淡淡道：“哦？那你倒是說說，朕也聽聽，這賀卻是從何而來？”
楚華離卻是一臉無畏，不卑不亢的起身指向屏風，一字一句的道：“父皇，兒臣這幾月跟隨大軍輾轉奔波邊疆戰場，不僅擊退蠻國，收複失地，鞏固國防邊線，而且還將過去幾年被那些蠻人強攻搶掠的城池土地都重新奪了回來。如今，我大順朝的國土與前幾年比起來，邊疆又擴大許多，已接近恢複往昔頂盛繁榮時期。父皇您請看，這屏風上便是現今我大順朝江山國土版麵，隻望此圖，便知如今的大順朝已是天下第一強國，周邊那些蠻國皆膽寒至俯首稱臣！因此，兒臣在此恭賀父皇！”
華離，果然，還是隻有你才最懂我！可惜……
初辰聽著華離的聲音，隻覺渾身漸漸發熱，前塵往事，突的在心中不停的來回閃現。額間已感覺不到地麵的涼意，她恨不得立時抬起頭，看一眼身邊的這個人，哪怕隻看上一眼。
察覺到自己心神失守，初辰猛的一下重重的咬了咬下唇，唇間的痛感立時將她的神智拉了回來。
聽了楚華離的一席話，皇上凝目又仔細看上一番，這一次，不過片刻，隻見他臉上逐漸現出笑意，到得最後，那笑意擴大，不由哈哈大笑出聲。
“好！好！好！”
皇上撫掌連連稱讚。
“果然是我大順朝江山版畫地圖啊！之前粗看過去朕也還以為隻是一副普通的山水圖畫罷了，卻並未想到……哈哈哈，老大，你倒是眼力勁兒不錯，一眼便看了出來！不錯，不錯！哈哈哈……”
“父皇過獎！兒臣這幾月，隨大軍同行，看的最多的便是行軍地圖，故而，才能一眼認出，隻是討了個巧罷了！”
楚華離恭恭敬敬的低頭回道。
“嗯，不錯，不錯，這幾個月，你倒是辛苦了！進步頗大啊！過幾日，朕便會對你論功行賞！”
楚華離聞言，複又重新單膝跪下，
“兒臣不敢居功邀賞！還請父皇下令誥賞三軍將士，以及那些在戰場上傷亡的同僚！此番的勝利是他們一刀一槍，用性命和鮮血拚回來的，並不是兒臣一人之功！”
此番話一出，皇上眼中的滿意之色愈加濃起來，看向楚華離的眼神又多了幾許讚賞，
“嗯，居功而不自傲，好，好，看來你此番出去，倒是鍛煉不少啊！父皇以前卻是小看你了，好！好！好！”
楚華離不再言語，恭敬的行禮退下，對眾人投過來的眼神恍若未見，隻端端正正的坐於席上。
皇後見此番情景，心中隻氣得怒火中燒，卻又不得發作。她眼睜睜的看著楚華離剛從前線回來，便在眾人前這般大放光彩，博得大家注意以及皇上讚賞，早知這個便宜如此好撿，她當初就不該攔著太子不讓他去了。
可當她下一眼看到楚華離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疤時，心中又覺一陣慶幸，還好自己攔下了太子。
隻不過此時，眼睜睜的看著往日不受待見的楚華離此番安然歸來，在自己的生辰宴席上搶了太子的風頭，還將被論功行賞，心中終究是有些不甘。
她強迫自己移開了目光，看向場中跪伏著一動不動的楊初辰，慢慢的壓下心中怒火，還是先將眼下這個有礙太子前程的麻煩解決掉吧，其它的，時日還長，日後慢慢再來！
皇上又仔細端祥了屏風半刻，越看心中越是喜悅，未了，放柔了聲音對著初辰道：“好巧的心思，你怎會想到於舞中作出這樣一副江山社稷圖來？”
初辰默了片刻，梳理好心中萬千思緒，方才恭順的回答道：“回稟聖上，臣女年前雖因病失去了一段記憶，但骨子裏仍記得臣女的父親自小對臣女的教誨。他曾說，江山，是百姓的江山，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論為君為臣者，都是為百姓福祉，既享百姓供奉，便要擔下這天大的職責，傾盡一生，也要力保大順朝，國泰民安！”
待她說完，皇上靜默了片刻，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最後慢慢消失，深暗的雙眸中閃動著外人看不清楚的心思。
皇後坐在一邊卻是心中一喜，她知曉已逝的楊盛將軍是皇上心中的一個疤，那段灰色的故事，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因而也就成為皇上不願意提起的一件往事，現楊初辰此刻自己卻是提起來，這不自己給自己斷卻後路嗎？
“唔，你父親，是個好臣子！”
初辰貼著地麵的臉龐上閃過幾絲譏諷。
“跪的久了，地上涼，你且起來吧！”
“是！”
初辰仍舊恭順的應聲，輕舒衣袖，嫋嫋起身站立。
看著她清麗的身形，一身薔薇暗紋月白紗裙，烏黑如墨的長發柔順的散於肩頭，發間珍珠點綴，光澤點點。
一時之間，皇上的眼神恍惚起來，迷蒙間似乎透過她的身影看到了另外一個人，一個這麽多年來令他時時朝思暮想，一刻也不曾忘卻的人。
“抬起頭來！”
皇上不自覺的下了令，雙眼緊緊的盯著她。
初辰緩緩的抬起了頭，此時她的臉上自雙眼以下半蒙著一層月白素紗，單單隻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
這一眼直擊皇上腦海。
這是她嗎？這雙眼，怎生的和她一模一樣？一樣的含著清露，一樣的晶瑩透澈，像老天特地選了兩顆最亮的星辰置於她的雙眸之中。
“怎麽還戴了麵紗？”皇上置於桌下的手，不自覺的抓住衣袍，細細聽去，聲音之中都帶了細微的激動之情。
“將麵紗取下來！”
初辰一雙亮晶晶的美眸眨了一下，眼角微微彎起，下一刻，玉手輕抬，拈住麵紗一角，輕輕的，緩緩的，將麵紗取了下來。
待那月白素紗如一片輕雲緩緩飄落至地麵上時，她盈盈淺笑，立於場中央。
所有人待見到那張臉龐時，都不由屏住了氣息，鴉雀無聲。
身著一襲月白薔薇暗紋乳紗裙的初辰就那樣立在那裏，就像清晨薄霧之中盛開的一朵白薔薇，在那極致純潔的白下，妖嬈，嬌媚，卻又含著一絲絲羞怯，明明站在那裏並無言語，卻又周身釋放出奪目的光華，動人心魄，勾人神魂，這是一個從骨子裏就散發著妖媚與豔治的女人，隻讓人恨不得立時膝行上前，能更靠近一點，好一親芳澤。
坐於一邊的太子貪婪的看著盛妝打扮的初辰，心中滿是道不盡的柔情與愛意，一切仿若做夢一般，一想到眼前這個佳人即將成為他的女人，他都感覺整個人似是飄在雲端裏，美好的讓他不敢相信。
三皇子還好，隻是驚奇於這初辰竟有如此傾城傾國之姿，那五皇子甫一見到初辰的容貌，卻是瞪大了雙眼，不自覺的抬起了上身，似是想再往前一點，想再看的清楚一點。
淑妃低低驚呼一聲，用手中的八寶孔雀羽扇掩住驚訝的表情，緊緊的盯著場中仿若美不自知的楊初辰，半是嫉妒半是豔羨的在心底道了一聲，
“妖孽啊……”
殿中其他人盡皆讚歎之聲不自覺自口中低低響起，心中不知有多羨慕太子殿下，居然可以即將迎娶如此美人兒。而那些妃嬪，因都是女子，在嫉妒羨慕的同時卻又心生感慨，還好，還好，如此美女，沒有讓皇上遇上，還好，她即將被太子娶進皇家。
皇後因今日初辰的盛妝也被驚豔的短暫失魂，與她那日見到的初辰不同，那日，她就如晨間霧中剛出水的清露芙蓉，滿滿的羞怯中帶著清純。而今日的楊初辰，黛眉含情，眼角柔媚，似笑非笑的紅唇勾人心智，就像一朵有毒的曼陀羅，鮮豔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突然，皇後似是想起了什麽，也顧不得儀態，猛的扭轉頭，看向身邊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