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聖旨
眼見得滿全帶著轎輦正迅速向這邊奔來,香梅急忙返身奔進房中告訴初辰。初辰聞言,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她深吸一口氣,自榻上下來,吩咐香梅為她更衣。
沒有耽擱太長時間,滿全便帶著初辰主仆二人返回了正殿。
因是要接聖旨,待初辰到得正殿後,還來不及與太子說上一句話,便被太子拉著一同跪下,伏首貼耳,靜聽馬江明宣旨。
馬江明微微側目,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那道動人身影,而後,緩緩展開明黃的宣綢,一字一句的清晰念起來:
“聖上有旨!茲因邊疆戰事連連,朝中將士死傷無數,邊關百姓生活難渡,為撫恤將士,安定民心,特令太子殿下持天子令,帶一應物資前往邊疆,助邊疆難民度過難關,事出緊急,即刻出發,不得有誤……”
“什麽?”太子聽到這兒,不禁抬起頭,看向馬江明,麵上表情錯愕極了。
自小到大,皇上從來不曾派他出去過,不僅僅是他,除了上次自薦去往邊疆的楚華離,其他的皇子都從未離開過京都。
這一次,隻是護送物資去邊疆,居然讓身為太子儲君的他親自前去,而且還是即刻出發,再怎麽著急也不必急於這一時吧……太子心中立時疑竇叢生。
下一刻,當聽到馬江明念出後麵那兩句話時,太子心中的疑竇立時變成了怒火。
“……另,因此次戰役,亡魂無數,朕頗覺不安,著令楊盛大將軍孤女楊初辰,前往九陽殿,誦經齋戒三月,為亡魂超渡,為天下蒼生祈福!即刻前往,不得延誤,欽此!”
馬江明讀完聖旨,前行兩步,行至太子身前,躬腰雙手遞出,小心翼翼的看著太子那漸漸鐵青的臉色,賠笑著道:“太子殿下,請您接旨吧!”
太子霍的一下站了起來,一把抓過聖旨,展開來又從頭至尾看了一遍,原本還有一絲的不可置信,而後全部變成了嘲諷與怒氣。
他嘩的一下將聖旨扔了出去,見狀,所有的宮人立即將身子伏得更低,不敢有所動靜。
“馬江明,你告訴我,這聖旨是什麽意思?啊?什麽意思?”
馬江明猝不及防,被太子一把揪住衣領提起,雙腳離地,隻嚇得他四處亂踢,直到腳尖碰觸到地麵才稍稍安心。
他一臉愁苦道:“這……這這……太子殿下,老奴不知啊……老奴隻是將聖上的意思給您傳遞過來,老奴也隻是一個傳話的,那聖上心裏怎麽想的,他也用不著跟老奴解釋啊……”
聽馬江明這麽一說,太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不知?你日夜伴在父皇身邊,你會不知?明日便是本太子的大喜之日,冊妃典禮未行,就令本太子即刻運送物資前去邊疆?朝中是無人可派了嗎?就急在這一時嗎?”
太子心中怒火滔天,整張臉變的通紅,額角青筋畢露,因著怒氣,五官看著都有些扭曲,
“還有,讓本太子未來的側妃去九陽殿誦經念佛三個月?這又是什麽意思?啊?說啊!你說啊!”
“這……老奴不知,老奴是真的不知啊……天意難測,太子殿下,您息怒,您息怒啊!”
馬江明因被太子緊拽住了衣領,慢慢的,竟覺得一口氣都要吸不上來了,整個人憋的難受至極,心知這太子正在氣頭上,連忙結結巴巴的不停求饒。
初辰跪在一邊,冷眼看著馬江明一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心中暗暗譏笑一番,而後憂容滿麵,膝行幾步上前,伸手扯住太子衣袍下擺的一角,邊搖邊輕聲喚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快鬆手,馬公公快要被憋壞了!”
太子被初辰的喚聲拉回了一絲理智,自鼻間重重的冷哼一聲,一掌將馬江明推了出去。
馬江明跌坐在地,哎喲聲連連,也顧不得形象,也顧不得身上疼痛,隻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稍稍平息了一下,待一看到太子那雙圓睜的怒目,幾欲噴火燒了自己的樣子,打個激靈,忙從地上一骨碌爬起,行了個禮,趕緊一溜煙的跑了,一刻都不敢再多留。
太子呆呆的站在原地,腦中不停回想著剛才的聖旨。
難道父皇不知道明日便是他盼望已久的冊妃之日嗎?再如何天大的事,為何不能等到明日過完呢?半夜的巴巴差人前來宣旨,將自己調離京都,將初辰隔離至九陽殿,這是什麽意思?是要拆散他們嗎?難道……
太子心中突然起了一個天大的想法,隨即他使勁搖了搖頭。
不不不!不可能!他對初辰之心,已在眾朝臣麵前表露過,雖沒有夫妻之實,但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她楊初辰,即將是他堂堂太子的側妃!難道父皇還會對此有另外的想法嗎?
他努力壓下心頭亂七八糟的想法,大喝道:“來人!來人!更衣!”
他要去找父皇!去找母後!他要去將此事問個清楚!
初辰自地上慢慢起身,淚意盈盈,弱弱的含淚喚了句殿下。
太子回過頭看向她,心中那股躁意立時像是流過一股清涼的泉水,平息了許多。
他強擠出一絲笑意,寬慰她道:“放心,不礙事的,你且先回聽芳殿,我去問問父皇,大概他下錯了旨意,我這就去問她,你放心,有我在!無事的!”
初辰看向他,滿麵深情的點點頭。
太子定了定神,喚過滿全,立時向太極宮行去。
太極宮。
一隊宮人在回廊之中快速的移動著,正中卻是皇後。
此時的她臉色十分難看,妝發有些淩亂,甚至衣裙上還有幾絲褶皺,可見是匆忙起身趕過來的。
連媽媽不停的叮囑著小心腳下,可此刻的她哪有心情去看腳下,隻恨不得背生雙翅,趕緊飛到皇上麵前,一刻也不要耽擱。
白日裏勞累了一天,又煩心事起,她本已早早的卸環脫裳,歇息下了。誰想她安排在太極宮的一個眼線急匆匆的來報,說皇上剛剛下了一道旨意。待她知曉旨意的內容時,隻驚得連魂都沒了。
皇上居然派太子運送物資去邊疆?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開什麽玩笑?太子從未出過京都,上次要自薦她都極力給阻攔下來了。此時,邊疆戰事雖已結束,可是難民四處遊**,這其中還夾雜著偷偷自戰場上逃脫的流寇蠻兵,若是有人賊心不死,趁機行刺太子,那可怎麽辦?
她就隻有這一個兒子,若是太子有個萬一,這可讓她如何獨活?
不行!一定要攔下這道旨意!
至於那個楊初辰,要去九陽殿誦經念佛三個月,她根本不關心。別說是三個月,她隻恨不得她一輩子就呆在那裏都不要出來了!
宮門前,守衛的小太監低頭攔下了皇後,
“皇後娘娘,聖上已經睡下了!”
皇後看了眼仍舊亮著燭火的內室,壓下心中的急躁,深呼一口氣,一絲不苟的行著禮,恭敬呼道:“臣妾有急事,求見聖上!”
等了一會兒,沒有一點動靜,皇後稍稍向前行了一步,將聲音又擴大幾分,
“臣妾有急事,還請聖上賜見!”
依然沒有任何動靜,皇後隻覺得體內充斥著無數股熱氣,正在身體內亂撞,撞的她胸口陣陣發悶,隻恨不得將這屋頂都掀了,任外麵的涼風吹進來。
“臣妾有……”
“進來吧!”
話還沒說完,隻聽得這三個字,皇後心中大喜,顧不上像平時一樣,去研究一下這話語裏是怎樣的語氣,皇上此刻會是怎樣的心情,也顧不上像以前那樣,每次見聖上之前都要先自行審視一番儀容。
現在,她隻想立刻,馬上,見到皇上,向他求情,祈求他,攔下那道旨意。
皇後步入內室,隻見屋內燈火通明,皇上著一襲淡金暗雲龍紋寢衣,黑發披肩,雙手背於身後,站在窗下的書桌前,就那麽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己一步一步的向他走去。
她想苦笑,又想大哭,夫妻之間相敬如賓,指的就是自己與皇上這樣吧。淡淡的,就像兩個不得不在一起的陌生人,彬彬有禮,看似相合相配之間卻又那麽疏離。
“如此深夜,有何急事?說吧。”
皇後緩步上前,袖中的雙手微微握緊,麵上強擠出一絲笑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同平日一樣的柔和。
“臣妾聽說,聖上想派太子護送物資前往邊疆撫恤流民?”
“聽說?”皇上輕蔑的笑了一聲,
“皇後果真是好耳目啊,朕這旨意前腳才剛出太極宮的大門,皇後後腳就這麽快的聽說了?”
皇後心裏一驚,卻顧不上與他辯解,也顧不得皇上此後將會怎樣的疑心於她,她現在隻一心想著太子,想著她的兒子。
撲通的一聲,卻見皇後滿麵哀求之色,雙膝跪地。
“聖上,臣妾自嫁與您,這麽多年,自問克已製身,從未做過一件逾矩的事,也從未開口求過您一件事,今日隻求您,求您收回那道旨意,別派太子去邊疆,求您了!那邊疆連年戰亂,流寇眾多,現下吃了敗仗,那些蠻國正是心恨之時,萬一,萬一他們趁機傷了太子,臣妾可怎麽辦?……求您了,聖上,求您別派太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