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撕破臉麵(下)
“哈哈哈哈哈哈……”
皇後眼睜睜的看著她此生唯一心愛的男人,在她的麵前,當著她的麵,就這樣毫無遮掩的,如此深情的,去描述他對另一個女人這麽多年的愛還有情深,而且那個女人都已經死了多年……
“愛她?哈哈哈,這原本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了!這笑話是不是連你自己說久了,都相信了?你既如此的愛她,那又為何設計陷害殺死她的夫君,讓她家破人亡!又為何將她騙入宮中,活活將她逼死,讓她自絕於太極殿的金柱之上!”
“住口!你這個瘋婦!住口!住口!”
皇上突然瞪大了雙眼,隻覺那眼珠要從眼眶裏隨時跳出來,他一邊急促的打斷皇後的話,一邊飛身上前,雙手捏住了皇後的喉部,不欲讓她繼續說下去。
“不許再說!瘋婦!不許再說!你聽到了沒有!聽到了沒有!你這個瘋婦!”
皇上牙齒咬得直“格格”作響,眼裏閃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滔天怒火,怒火之中卻又夾雜著一絲悔恨,他此時就像一頭發怒發狂的獅子,猙獰的張開了血盆大口,欲將眼前的人一口吞下去。
“朕沒有逼死她!是那楊盛,他早已心生叛逆之心!朕為了天下安定,隻不過是提前預防,在他反叛之前,先將他解決掉,以免國內再起戰火,荼毒黎民百姓!還有許小姐……許小姐,也不是朕逼死的,是她自己要尋死,朕根本來不及攔住!朕如此的愛她,愛了她二十二年,朕要接她入宮,朕許諾她要立她為貴妃!朕會將這世上最好的東西,全部送至她麵前,隻要她肯點頭!隻要她願意!朕等了她二十二年,是二十二年!她卻如同二十二年前一樣,依然再一次的拒絕了朕!她說她心裏隻有楊盛,她此生也隻愛楊盛!楊盛都已經死了!你說,你說,那楊盛哪一點能比得上朕!哪一點能比得上朕!”
皇後聽著皇上快速的講著,似是急於為自己辯解一般,麵上卻隻掛著譏笑,譏笑之情愈來愈濃,那是一種從心底散發的嘲諷,
“哪一點?哈哈哈,在你那冰清玉潔的許小姐心裏,怕是你哪一點都比不上她的夫君楊盛!你對她的愛隻是一種占有欲!隻是一種未曾得到的缺失感!你捫心自問,你當真像你說的那麽愛她嗎?哈哈哈,若真的愛她,你還會對她的夫君,對她的家人做出如此行徑嗎?怕是許小姐早就看穿了你是這樣一個自私,冷酷,無情的人,所以從一開始,她壓根就沒把你放進過眼裏!她壓根就從未想過會選擇你!”
“胡說!朕愛她!朕愛她!朕這一生隻愛過這一個女人!朕不容許別的男人得到她!她這一輩子,隻能讓朕去愛她!你聽清楚了沒?朕隻愛她!也隻能讓朕去愛她!”
皇上仿若瘋了一般,一邊咆哮著,一邊在屋內四處遊走,將桌上的東西通通掃到地上,雙眼通紅,內裏透著一股瘋狂。
突然,他深吸了幾口氣,快速的平靜了下來,剛才那股子瘋狂一掃而空,像是瞬間換了一個人一樣。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屑的遙遙指向皇後,獰笑起來,笑聲持續回響在屋內,待他笑夠後,他突然抬眼看向皇後,臉上又恢複了往日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威嚴。
“朕今日便索性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你聽清了,不管朕此生愛的是誰,朕,都不愛你!從來都不曾愛過你,一分一毫!”
這一句話一出口,如同一根銳利的尖刺,刺破了皇後心中最後一層堡壘,她的堅強,她的等待,她的憧憬,她的柔情,盡皆在這一刻,被這一句話踐踏的體無完膚。
“還有,朕容得下你,你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母,是這大順朝受萬人敬仰的皇後。若哪一日,朕容不下你了,你便是那陰溝裏的蟑螂,長巷裏的老鼠,再也別想這麽快活的受人膜拜!至於你的娘家嘛,過了這麽多年了,朕不在乎換一個丞相!”
“你……你怎能如此?你怎能如此無情?”皇後聽罷,終於淒聲叫喊了出來,
“我是你的皇後!我是你的正妻啊!你都忘了嗎?當初在你還是太子之時,我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太子府的妻啊!你忘了,我與你還有一個兒子!我們還有燁兒啊!”
“兒子?”皇上背著手冷笑了起來,那笑裏卻是說不出的冷酷與殘忍,“皇後你忘了嗎?剛剛不是你自己說過的嗎?朕有許多的孩子,也有許多的兒子,朕寵愛他,他便是太子,若他像你這般不知趣,不自重,處處與朕對著來,那麽,朕還留著他這個太子又有何用?”
淚,止不住的往下流,皇後隻覺自己此刻心如一片死灰,她與皇上相伴這麽多年,雖不曾相愛至深,但也從不曾大吵過,這是第一次,夫妻二人鬧到如此地步,撕破臉麵,撕下這麽多年來相敬如賓的偽裝,竟還是為了一個死人……皇後隻覺得此刻的場景心寒得讓她渾身顫抖,她似乎麵對著一個從來不曾認識的人,哪怕這個人,她已看了二十幾年。
皇上拍拍手,慢慢行至她麵前,帶著一股玩味的笑意,看了她片刻後,緩緩伸出一隻手到她眼前,臉上卻又變成她日常熟悉的笑容,隻是那笑裏,卻又夾雜著一絲陰暗。
皇後看著那隻牽過她無數次的手,掌心的紋路清晰可見,她甚至閉上眼都能說出那隻手,在哪根手指上,在哪處指關節處,會有劍柄,馬繩磨出的薄繭。
可是在此時,一切又有何意義呢?
皇後**了一下嘴角,最後還是抬起了自己的一隻手,木然的放了上去,手心裏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隻有一片冰冷。
“這樣才對嘛,皇後,隻要你還同往日一樣,順從朕,你就永遠是朕的皇後!能與朕並肩站立的,也永遠隻會是你!該給你的榮耀,該給你的尊寵,朕一分都不會少給你!包括你的娘家,包括你的,兒子!”
皇上的聲音中帶著幾絲魅惑,帶著幾絲威脅,又帶著幾絲溫柔,令得皇後腦袋裏一片空白,像個木偶一樣,隨著他的手,緩緩自地上起來。
皇上收回了手,側頭滿意的微笑道:“好了,皇後,朕要休息了,你,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皇後仍是那般木然,一絲不苟的行過禮,轉過身,一言不發的向門外行去,淚,一串串的落下。
當她打開門時,一眼便看到了門外緊握雙拳,怒目切齒的太子。她一改剛才的木訥,快速的將太子推至一邊,閃身時還不忘回頭看一眼屋內的皇上,還好,他正背對著門外,並不知道太子就在門口站立著。
皇後迅速而輕聲的將門掩上,又使勁力氣一隻手拉住了欲再往裏衝的太子,另一隻手緊緊的捂住了他的嘴巴,目露哀求,緩緩的搖了幾下頭。
太子看著皇後那因淚水的衝刷而格外狼狽的麵容,還有因皇上推搡而淩亂的發髻,第一次感覺到了天家無情。
從小到大,在他的印象裏,無論何時何地見到皇後,她永遠都是高貴的,美麗的,梳著一絲不亂的發,華麗的衣裙上連一絲褶皺都不會存在,可此刻,她如此狼狽而憔悴的模樣,讓他震驚之餘,更多的是心痛與難過。
他不再掙紮,像一隻孤獨的小刺蝟,傷心的收起了自己的尖刺,因為他知道,他的母後,比他更要心傷。
皇後慈愛的強扯出一絲笑容,拍了拍他的手,帶著他無聲的向殿外走去,兩個人相扶相依的身影,在昏暗的殿中,顯得是那般落寞。
太子心中此刻有著千般想法萬般問題,不停的在心底打著轉,幾欲脫口而出。
他想問他的母後,她與皇上剛才所爭執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皇上之所以要在此時急於派他出去,是真的對初辰有著格外的想法和打算嗎?皇上對她,對自己,真的如此無情嗎?
可是當他偏過頭,就著殿中忽明忽閃的燭火,看到皇後此時異常疲憊又異常狼狽的模樣時,一切話語,皆吞咽了下去。
母子二人相攜著走出殿外,殿外等侯多時的連媽媽和馬江明都在。當抬頭看到皇後此時頗為難堪的模樣時,他二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明白了些,皆有默契的選擇了沉默。
馬江明恭敬的向皇後與太子行了一禮,便退入殿中。連媽媽上前欲扶住皇後,被皇後擺了擺手拒絕了,隻是手中更緊的抓住了太子那溫熱的手掌。
她似是知曉太子心中此時有太多的疑問,見他能控製住自己而並不發問,心中多少有些欣慰。
她的兒子啊,終究是在一點點的長大,一點點的成熟,慢慢的,會像此時太極宮中的那個人一樣,成為冷靜,理智的帝王。
想到這一點,被皇上傷的千瘡百孔的心立時湧出幾絲溫暖。
是的,在這深宮之中,即便沒有人愛自己,又如何?自己的夫君不愛自己,又如何?
她有兒子!有著愛她敬她的兒子!
如此,此生,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