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殺人不見血
葉傾城的身影,在半空中一個漂亮的翻轉,輕盈地落在了地上,穩穩地站定。
她那雙隱藏在麵具下的鳳眸,死死地盯著洛秋,眼神中的驚駭,已經無以複加。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一擊,自己雖然隻用了七分力,但對方,似乎也隻是隨手一拳!
更讓她感到心驚的是,對方的拳勁之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那是純粹到極致的,肉身的力量!
這家夥……是個體修?
一個能以純粹肉身之力,硬撼神嬰境術法的恐怖體修?
“有點意思了。”
洛秋緩緩收回拳頭,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總算來了個能打的。”
他看著葉傾城,歪了歪頭:“還要繼續嗎?我下一拳,可就不保證會不會打壞你臉上的麵具了。”
葉傾城沉默了。
她盯著洛秋看了許久,眼神變幻不定,似乎在權衡著什麽。
殺了此人,她有把握,但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價,甚至可能會受傷。
在獸潮即將爆發的這個節骨眼上,得不償失。
但若就這麽放過他,她城主的威嚴何在?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的時候。
“城主大人息怒!洛秋堂兄息怒!”
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地從人群中衝了出來,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兩人中間,正是嚇得快要魂飛魄散的洛雲。
“誤會!都是誤會啊!”
洛雲哭喪著臉,對著葉傾城拚命磕頭,“我堂兄他……他不是故意的!他……他腦子有點問題!對!他腦子有病!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個病人一般見識啊!”
洛秋的臉,瞬間就黑了。
葉傾城看著這個突然衝出來“賣隊友”的活寶,也是愣了一下,那股淩厲的殺氣,都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幾分。
她看著洛秋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再看看地上那個抱著她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洛雲,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荒謬的情緒,借著這個台階,冷冷地開口。
“既然是腦子有病,那本城主,就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葉傾城的目光,重新落回洛秋身上,聲音恢複了淡漠。
“張莽死了,他手下那個百人隊,不可一日無主。”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鎮妖城東城衛,甲字營第三百人隊的,百夫長。”
“獸潮在即,帶著你的人,去北城牆最危險的地段報道吧。”
“這是你的身份令牌,拿著它,滾。”
說完,她屈指一彈,一塊刻著“百夫長”字樣的黑色鐵牌,便飛到了洛秋麵前。
她不再看洛秋一眼,轉身,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紅光,消失在了城樓之上。
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空中回**。
“再有下次,定斬不饒。”
葉傾城走了,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恐怖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城門口的氣氛,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上千名修士,看著那個手持百夫長令牌,一臉平靜的黑衣少年,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驚駭、恐懼、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同情?
百夫長?
這聽起來像是個官職,但在場的,隻要是在鎮妖城混過幾天的老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尤其是,北城牆,最危險的地段。
那地方,被鎮妖城的修士們,私底下稱為“絞肉機”、“萬人坑”。
每一次獸潮,那個地段的守軍,死亡率都高達九成以上,能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葉城主這一手,玩得實在是高。
她既維護了自己定下的規矩,沒有當場擊殺洛秋,保全了強者的顏麵。又不動聲色地,將這個煞星,扔到了一個必死的火坑裏。
殺人,不見血。
“堂……堂兄……”
洛雲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臉上的鼻涕眼淚,小心翼翼地湊到洛秋身邊,聲音都在發顫。
“咱們……咱們好像被坑了。”
洛秋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才知道?”
若不是這家夥剛才跳出來胡說八道,他或許還有興趣跟那個葉城主多玩玩。
“那……那怎麽辦?”洛雲都快哭了,“北城牆啊!那可是敢死營待的地方!咱們……咱們還是跑吧?”
“跑?”洛秋掂了掂手裏的鐵牌,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為什麽要跑?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妖王穀就在鎮妖城外,他遲早要過去。現在既然有了一個官方身份,行事反而更方便一些。
至於什麽敢死營,什麽絞肉機,他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對他來說,這世上還沒有什麽地方,是能讓他感到危險的。
他不再理會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徑直邁步,走進了那厚重而古老的城門。
洛雲和青陽城來的那十幾個子弟,麵麵相覷了一眼,最終還是咬著牙,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至於趙尋,早在葉傾城離開的時候,就灰溜溜地帶著幾個天雲仙宗的弟子,逃也似地往東城區的天雲仙宗駐地去了。他是一刻也不想再跟洛秋這個怪物待在一起。
鎮妖城內,與城外的蒼涼肅殺不同,反而顯得異常繁榮和混亂。
寬闊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道路兩旁,店鋪林立,酒館、客棧、兵器鋪、丹藥房,應有盡有。
光著膀子,渾身刺青的壯漢,與身穿法袍,仙風道骨的修士擦肩而過。
妖豔嫵媚,穿著暴露的女修,在酒館門口衝著路人拋著媚眼。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喝罵聲、醉漢的狂笑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副充滿了生命力和野性的畫卷。
洛秋帶著人,按照令牌上的指引,穿過大半個城區,來到了一處偏僻的角落。
這裏,就是北城牆下,甲字營的駐地。
還沒走近,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汗臭味和劣質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就撲麵而來。
眼前的景象,更是讓洛雲等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所謂的營地,就是一片用爛木頭和破布隨意搭建起來的棚戶區,汙水橫流,垃圾遍地。
一群群衣衫襤褸,形容彪悍的修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賭博,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擦拭著自己那沾滿了黑血的兵器。
這些人,一個個眼神凶戾,氣息彪悍,身上幾乎都帶著傷。缺胳膊斷腿的,在這裏都是常態。
當他們看到洛秋這一行穿著幹淨,細皮嫩肉的“新人”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眼神,不像是人看人,更像是餓狼在打量著一群闖入自己地盤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