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環保許可
那為首的中年書生，名叫夜先生。
他在“無間”這個組織裏，地位極高，以心思縝密、算無遺策著稱。
百年謀劃，步步為營，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結果卻被一句“環保許可”給問得道心都險些不穩。
環保許可？
那是個什麽東西？
某個失傳已久的上古禁製？還是哪個隱世宗門新設的接頭暗號？
夜先生腦中瞬間閃過千百種可能，將南域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勢力和秘術都過了一遍，卻完全找不到任何能與這兩個字眼沾邊的信息。
他身後的十一個黑衣人，也是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全是茫然。
他們懂一百零八種殺人手法，能默寫三千種惡毒陣法的陣紋。
甚至對各大仙門掌教的私生活都有所涉獵，但知識儲備裏，真沒“環保”這兩個字。
“閣下是何人？”
夜先生強行壓下心頭的荒謬感，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審視著洛秋。
他看不透。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半分靈力波動都無，幹淨得像個剛出生的嬰兒。
可一個凡人，能帶著一個化神九重的女修、一個血脈特異的小子，外加一頭氣息深不可測的黑炎魔熊，閑庭信步地溜達到這種地方？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我？”
洛秋掏了掏耳朵，神情看起來有些不耐煩，“我乃炸天幫幫主，兼任鎮妖城地區環境與可持續發展辦公室臨時主任。”
他抬起下巴，朝那十二杆還在瘋狂吞噬妖獸精魂的陣旗點了點。
“你們這個東西，黑煙滾滾，鬼哭狼嚎，嚴重影響了妖王穀的空氣質量，對穀內的生態平衡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壞，生物多樣性受到了嚴重威脅。”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像極了那些前來巡查的官吏。
“按照《南域修真界環境保護暫行條例》第三章第十八條，補充條款第七款：凡進行可能產生神魂汙染、靈氣逸散、空間扭曲的大規模陣法作業，必須提前九十個工作日向當地主管部門報備，並提交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我問你，你們的報告呢？”
夜先生的嘴角，不受控製地**了一下。
他身旁一名性子急躁的黑衣人，終於聽不下去了，這簡直是在侮辱他們的專業。
“裝神弄鬼！什麽狗屁幫主，死到臨頭還敢廢話！”
話音未落，那人身形一閃，整個人化作一團模糊的黑影，無聲無息地飄向洛秋，連空氣都沒有帶起一絲漣漪。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漆黑的匕首，那匕首不反半點光，仿佛能將一切光線都吞噬進去。
此乃“無間”的殺招，“寂影刺”。
專門用來結果那些自視甚高的強者，往往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咽喉已斷，神魂已滅。
葉傾城眉心一跳，手已經下意識地搭上了劍柄。
這速度太快了，氣息也收斂得近乎於無，這一刺，換做是她，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洛秋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隻是低頭，對自己腳邊啃完醬肘子、正在舔爪子的小紫說了句。
“小紫，有蒼蠅。”
小紫抬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紫色的眼眸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
然後，它張開小嘴，打了個哈欠。
“啊嗚~”
一個很輕很輕的，還帶著點奶香味的哈欠。
那個已經衝到洛秋身前不足三尺，匕首尖都快要挨到洛秋衣角的黑衣人，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表情，從殘忍，到錯愕，再到極致的恐懼，變化隻在眨眼之間。
他並非被定身了。
而是他自己的身體，他的神魂，他的一切存在，都在主動地、不受控製地……分解。
從最基礎的粒子開始，消散，回歸虛無。
他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在葉傾城、林海，以及所有“無間”組織成員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煙，徹底沒了。
從頭到尾，連片衣角都沒剩下。
好似這個人，從來就沒存在過。
整個盆地，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那十二杆陣旗上的人臉，還在無聲地扭曲哀嚎，顯得愈發詭異。
夜先生的額角，一滴冷汗悄然滑落，沿著他蒼白的臉頰滴落，摔在地上，聲音清晰可聞。
他身後的十名黑衣人，更是齊刷刷地後退了半步，有人握著兵器的手在抖，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死了？
“無間”地字號的頂尖殺手，一個神嬰境八重的強者，就這麽……被一隻寵物打了個哈欠，給哈沒了？
這世界，什麽時候這麽離譜了？
“你看，我怎麽說來著。”洛秋一臉痛心疾首，指著剛才那黑衣人消失的位置，“隨地亂扔法寶也就算了，現在還搞人體自行分解，這下魂力微粒擴散，汙染不是更嚴重了？”
他轉過頭，看向臉色已經白得像紙的夜先生，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
“罰款吧。念在你們是初犯，雖然態度極其惡劣，但我這人一向寬宏大量。”
“就罰一個億的上品靈石好了，算是對你們破壞環境的懲罰，也算是我們炸天幫幫你們處理後續汙染的勞務費。”
葉傾城默默地轉過了身子。
她不想再看了。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穩固的道心，會徹底碎成一地玻璃渣，再也拚不回來。
這套路，這語氣，怎麽就這麽熟悉呢？
受害者從天雲仙宗，換成了這個聽起來更專業的“無間”而已。
唯一的區別是，這次洛秋連手都懶得動了。
林海站在一旁，原本緊繃的身體，不知不覺就鬆弛了下來。
他望著自己這位堂哥的背影，之前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和對仇敵的緊張，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沒來由的安心。
好像隻要堂哥站在這裏，天塌下來，也就是換個天花板的事。
“閣下……”
夜先生的聲音，頭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沙啞和凝重。
他緩緩抬手，製止了身後幾個還想動手的同伴。
他明白，今天，他們撞上的不是鐵板。
那是一座會走路的，披著人皮的太古神山。
“閣下究竟想做什麽？”
“我不想做什麽啊。”
洛秋攤開手，一臉的無辜，“交罰款，然後把你們這些違章建築拆了，恢複環境原貌，大家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或者……”
他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標誌性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笑容。
“你們也可以聘請我當你們的環境顧問，我幫你們優化一下這個陣法。當然，顧問費得另算。”
“保證讓它以後運行起來，綠色，環保，無汙染，說不定還能評個‘南域十大節能陣法’之類的稱號，怎麽樣，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