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吉祥物就該有吉祥物的樣子
三日後，李家府邸上空。
一艘通體由“流雲玉”打造的飛舟靜靜懸停，舟身華美，線條流暢。其上銘刻的禦風法陣密密麻麻，在日光下流轉著淡淡的靈光，無聲訴說著其不菲的造價。
這艘“驚鴻舟”，足以讓尋常的修仙世家傾家**產。
李長風站在舟下，姿態放得極低，雙手將一枚玉簡恭敬地奉上。
“幫主，這是去往昊天聖地領域最詳盡的輿圖，沿途各大勢力的分布信息，我都已標注在內。”
“此舟驅動法陣的靈石也已填滿，足夠支撐到登仙城。”
洛秋接過玉簡，神識一掃，滿意地頷首：“李經理辦事，我一向放心。這個月的獎金，給你加一百塊下品靈石。”
“多謝幫主栽培！多謝幫主！”
李長風頓時大喜，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腰彎得更深了，幾乎要折成九十度。
飛舟上，葉傾城憑欄遠眺，不知在想些什麽。林海則新奇地在甲板上走來走去，感受著腳下流雲玉傳來的溫潤質感。
王大師則像個見到了絕世珍寶的癡漢，趴在船舷上，手指撫摸著那些繁複的陣法紋路，嘴裏念念有詞，時而搖頭，時而恍然大悟。
洛戰依舊靠在船舷的角落，雙臂環胸，閉目養神，像一尊與飛舟融為一體的雕塑。
一切準備就緒。
洛秋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把我們的吉祥物，帶上來吧。”
話音剛落，兩個李家下人便架著一個人從府內走出。
正是三皇子趙無極。
經過王大師幾日的“精心調理”，他身上的傷勢好了七七八八，至少行動無礙。但他的臉色，卻比廢掉修為那天還要陰沉，一雙眼睛裏的怨毒幾乎要凝為實質。
“滾開！”
趙無極猛地一甩，掙脫了下人的攙扶。他用力扯了扯身上那件不知從哪找來的金色錦袍，盡管袍角已經磨損，他依舊想維持住身為皇子的最後一絲顏麵。
他死死地盯著洛秋，那目光，仿佛在切割一塊死肉。
“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他的聲音沙啞，淬著冰。
“否則，他日我回到大夏，必將你挫骨揚灰，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洛秋眉毛一挑，來了興致，“都淪為吉祥物了，還這麽精神？”
他踱步到趙無極麵前，繞著他走了一圈，嘴裏發出嘖嘖的聲響。
“我要是現在放了你，讓你一個人走回大夏皇朝，會怎麽樣？”
趙無極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洛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真誠的微笑，可這微笑卻讓趙無極通體發寒。
“你想想，你的那些好兄弟，朝堂上你的那些政敵，要是知道你堂堂三皇子，修為盡廢，還被一群不知哪來的野路子給敲詐勒索……”
“你猜，他們是會千裏迢迢派人來救你，還是會派人來……幫你走得更體麵一些？”
“到時候，史書上會怎麽記？大夏三皇子趙無極，外出遊曆，於山野間不幸遭遇強大妖獸，為護衛子民力戰而亡，英年早逝？又或者，三皇子德不配位，觸怒天道，被一道野雷給劈死了？”
洛秋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根燒紅的鐵釺，捅進趙無極的心窩。
他的臉龐血色盡失，慘白如紙。
“你……你這個魔鬼……”
“我什麽？”洛秋笑意更濃，甚至親切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趙公子，你可得好好感謝我。我現在帶著你，不是在羞辱你，是在保護你啊。”
他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趙無極的肩膀。
“你換個思路想想。從今天起，你不是什麽階下囚，你是我炸天幫特聘的高級顧問，是我們這支隊伍名義上的領袖。我們這群人，都是你招攬的忠心耿耿的部下。”
“我們一同前往昊天聖地，是為了你，是為了整個大夏皇朝的榮耀！”
“這個劇本，你覺得怎麽樣？是不是比你當個廢人皇子，最後不明不白死在哪個山溝溝裏，要好聽多了？”
趙無極徹底蒙了。
他看著洛秋那張真誠到不能再真誠的臉，腦子裏一片空白，第一次感覺，原來言語，真的比刀劍更傷人。
“所以，趙顧問。”洛秋的語氣，忽然變得無比鄭重，“身為我們這個團隊的領袖和出資人，這‘驚鴻舟’的靈石消耗，是不是理應由你來承擔？”
趙無極：“……”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與無力感，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認命了。
“……好。”
一個字，從他牙縫裏擠了出來。
“這就對了嘛，吉祥物就該有吉祥物的樣子。”
洛秋滿意地打了個響指，轉身看向李長風：“對了，李經理，這輿圖上，怎麽有個地方，被你用紅筆圈起來了？”
李長風連忙上前，指著玉簡上的光影地圖解釋道：“回幫主，那是一條捷徑，名為‘低語魔穀’。穿過此穀，可以節省將近一半的路程。”
“但……此地凶險萬分，傳說穀中常年彌漫著能侵蝕神魂的魔霧，踏入者，無論修為高低，都會聽到來自九幽的魔音，最終迷失心智，化為行屍走肉。數萬年來，但凡進入此穀的修士，無一生還。”
“哦？這麽邪門？”洛秋用指尖點了點那個紅圈，眼中興趣盎然。
“行了，上路。”
他揮了揮手，率先登上了飛舟。
趙無極失魂落魄地跟在後麵，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飛舟發出一聲輕鳴，緩緩升空，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李長風和李家老祖站在原地，望著飛舟遠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父親，您說，我們這次，賭對了嗎？”李長風的聲音裏，透著一絲忐忑。
李家老祖眯著眼，渾濁的眸子裏，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精光。
“那個姓洛的年輕人，是魔鬼。但那位‘天劍’大人，是神。”
“跟著魔鬼，我們李家可能會萬劫不複。”
“但跟著神……我們或許，能看到一片從未見過的，新的天空。”
……
飛舟之上，雲海翻騰。
林海還在適應體內暴漲的力量，他興奮地舒展了一下筋骨，手肘不經意地在船舷上一靠。
“哢嚓。”
一聲脆響，由堅硬無比的流雲玉打造的船舷，竟被他靠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林海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連忙看向洛秋。
洛秋幽幽地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從懷裏，掏出了那本熟悉的賬冊，翻到新的一頁。
“破壞公共財物，維修費，誤工費，材料折舊費，還有……嚇到我們尊貴的趙顧問，精神損失費……”
“表哥，我錯了！我真錯了！”
林海欲哭無淚，一張臉皺成了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