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情報,亂世荒年糧如山

第16章 抵孩子

五戶人家在哆嗦中按下了手印。

有人拿地作抵押,有人拿房子作抵押,還有人把自家半大的孩童押上了。

孫大柱雙眼沒有神采,接過那袋長了黴的雜糧,淚珠啪嗒掉進糧袋裏,揚起一小撮灰塵,他沒講一句話,抱著那袋關鍵的糧食,搖搖晃晃擠出人群。

王莽站在石階上,自滿地掃視著一張張絕望的臉,聲音提得更響了。

“還有誰要借?今兒可是最後一天!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明兒個糧價還得漲,一鬥糧,那就不是一畝地能換的了!”

人群**起來,更多的人眼神動搖。

站在人群最外麵的陳默,手裏的鐵鎬柄被他握得發白,他清楚,王家這是打算把整個村子的血都吸盡,連一點骨頭渣子都不想剩下。

他幫不了所有人。

他能做的,隻有保護好爹和妹妹。

而這,需要更多的糧食,也需要更強的力量。

就在這時,王莽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到陳默身上,他咧嘴一笑,聲音立刻提高了。

“陳默,你在那邊瞅什麽,你家那兩畝沒人要的瘠田,要不要也拿來換些糧食,看在鄉裏鄉親的份上,我給你個優惠價錢,一畝地換三斤糧,怎樣?”

砰的一聲,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都轉過去,盯著陳-默。

陳默迎著所有人的視線,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不換。”

王莽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不要嘴硬!我可聽說了,你父親都咳血了!沒糧沒藥,我看他能撐幾日?”

陳默不想再理會他,轉身便準備離開這個是非地。

“等等!”王莽在後麵大喊一聲,他帶著趙四還有孫狗子,幾步衝了過來,攔住了陳默的去路,“你偷了村裏的東西,說,昨天井裏的鳥窩,是不是你這小子掏的,那可是村裏的公共財物!”

陳默握緊了鐵鎬柄。

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借口拙劣得可笑。

但在這種年月,誰有糧食,誰就有道理。

王莽和趙四,孫狗子一塊堵在陳默麵前,後邊,十幾個還沒走的村民也圍了過來,伸長脖子看熱鬧。

“大夥都來評評理!”王莽的手指頭差不多要頂到陳默的鼻子了,“昨天有人半夜看見他陳默在井邊鬼鬼祟祟的,今天井裏的鳥窩就沒了,那井是我們全村共有的,裏麵的鳥蛋按道理應該平均分,他怎麽能一個人偷偷獨自霸占?”

趙四跟在旁邊幫腔,唾沫星子亂飛。

“對!沒錯!我們兄弟倆親眼看見他從井邊溜走的!”

孫狗子更是把事情說得更誇大,“鳥蛋那也算得上是肉,當下這個時候,一口肉能救活一條性命,為什麽他家能吃好的喝好的,我們卻都得挨餓?”

人群裏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井裏還有鳥窩?我咋不知道?”

“真的假的?要是真有鳥蛋,那會有多少個?”

“嘶……陳默家都快窮得吃不上飯了,他還有閑工夫下井掏鳥蛋?”

陳默的眼神平靜,他注視著上躥下跳的王莽。

“你說我偷鳥蛋,證據呢?”

王莽被噎了一下。

“還要啥證據?有人看見了!”

“誰看見了?”陳默追詢,“你把他喊出來,我們當麵對質。”

王莽一下子沒了言辭,他並不能說那是林清雪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到的,要是說了,就等於讓所有人都知道林家還在幫王家留意陳默家的一舉一動。

見王莽不說話,陳默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冷意。

“說不出來?”

王莽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

“少他媽的廢話!你小子敢不敢讓我們搜身?那東西肯定還在你身上藏著!”

“憑什麽搜我身?”陳默眼神一冷。

“嗬,做賊心虛了不是?”王莽指著陳默的胸口,對村民們呼喊著,“大家都來看看,他懷裏那是鼓脹脹的,肯定是藏著物件!”

幾個村民下意識朝著陳默的胸口看過去,確實,那裏的衣服有點鼓起,那是他包紮傷口的布,還有貼身放著的那塊銀元。

李老根拄著拐杖擠進人群,站到陳默身前,朝著人群呼喊:“王莽,你並不要太過分了!”隨後又說道,“沒有證據就想要搜人家身子,村裏可沒有這樣的規矩!”

王莽冷笑一聲,斜著眼看他。

“李老頭,你這麽護著他,是不是也分了你幾個鳥蛋?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小心惹禍上身!”

李老根氣得胡子直抖,卻說不出話來。

陳默看到眼前的情況,心裏明白,要是今天不把這件事情好好處理,王家那群瘋狗會一直糾纏不斷。

他伸手,探進了懷裏。

轉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的手上,連呼吸都停滯了。

王莽的眼裏閃著興奮的光。

不過,陳默掏出來的,不是鳥蛋。

而是一個被油紙包得嚴實的小包。

王莽愣住了。

“錢?你哪來的錢?!”

陳默沒回應他,在所有人麵前,把油紙一層一層揭開,油紙裏頭,是五枚已經發黑的銅錢,以及一張發黃的紙條。

他打開紙條,朝著所有人,一個字一個字地高聲讀了出來:

“李三藏在這裏,要是我離世了,錢財就歸撿到的人。臘月初七。”

念完,他看向村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這是李三叔的字,前年冬天他餓死之前,把最後的錢藏在了井壁的磚縫當中,我昨日到井邊打水,看見磚頭鬆動了,伸手一掏,就掏出了這個。”

人群嘩的一下炸開了。

“李三?是那個沒兒沒女的孤老漢李三?”

“我的天,他還藏了錢?”

“這……這確實……陳默這小子運氣也太棒了!”

王莽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他咬著牙,勉強為自己辯解道:“那……那鳥窩又該怎麽解釋?不要覺得拿上幾個錢財就能夠隨便地應付過去!”

陳默把錢和紙條重新包好,塞回懷裏。

“我不知道什麽鳥窩。井壁特別滑,我又不會飛,怎麽才能爬下去?”

他話音才一停下,懷裏用來包紮傷口的布包,就由於他剛才的舉動,一下子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