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吾兒勇乎
宮千野又點點頭,他看得出來,妖磐隻受了一點輕傷,比他的狀態要好得多,因此,他才不願得罪妖磐。
“可是,妖怎麽會擁有類似人類的情感呢,不應該的,而且之前我跟那個小警員,沒什麽交情。如果你死了,我可能會難過,他死了,跟我有啥關係?”妖磐一邊說著,一邊揉著自己的大腦袋,眉心處的紅腫,並不影響他的狀態,他隻感覺,遇到了一道無法理解的難題。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妖磐這番話在宮千野聽來,卻似在挑釁,宮千野不禁想:臥槽,這個大傻逼居然謀劃著要弄死我,操,老子得先下手為強,找個機會除掉他……
妖磐自然不知道宮千野的想法,隻以為宮千野還在認真聽他講話、理解他的意思呢。
“唉,我出去一下,總覺得心裏有點亂。”說罷,妖磐起身離去。
宮千野一臉怨毒望著妖磐壯碩的身影,若非傷勢不輕,他真想現在就幹掉妖磐——隻不過,他並沒有把握一定能殺死妖磐,因此,他想了一個計劃,借刀殺人,借異事所這把絕世利刃,解決掉一直看不順眼的妖磐。
不過,這個計劃還得繼續完善一下,不能讓首腦察覺。宮千野心想。
離開據點的妖磐,重新回到夜半打鹵麵附近,他離得較遠,藏在人群中,遠遠看到異事所眾人正在麵館門口抽煙。
“唐屍陀也來了,這麽多人,算了,離遠點吧。”妖磐喃喃自語。
然後,他看到一輛小轎車駛向麵館,在麵館前停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從車上下來。
“出了人命,還來吃麵嗎?”妖磐心想。
……
轎車上下來的老太太,是趙鶴的母親。
趙母年齡很大,走起路來有些顫顫巍巍,但精神頭很好,把自己收拾得特別利索,葉皋等人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都感覺這位老太太很端莊、優雅。
老彭連忙上前攙扶趙母,充滿愧疚地說:“趙媽媽,是我沒有照顧好小鶴……”
“領導,別這麽說,生死有命,從他選擇這一行的時候我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趙母的語氣很平靜,並擺脫了老彭的攙扶,表示能自己走。
趙鶴的屍體,還在店裏,屍體上蓋了一張白布。
趙母來到屍體前,小心翼翼揭開白布,看到白布下,這具連五官都無法辨識的屍體後,她的身子明顯一顫。
“趙媽媽,節哀順變。”老彭以及同事紛紛開口勸慰。
趙母對著兒子趙鶴的屍體看了很久,才重新蓋好白布,蓋得嚴嚴實實、板板正正,似乎是怕自己的兒子凍著……
而後,趙母站起來,腰杆挺得筆直,看著店裏的一片狼藉,緩緩開口道:“趙母無求,吾兒勇乎?”
老彭強忍淚水,認真回應道:“勇……勇冠三軍!”
聽了老彭的話,趙母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轉過身,顫顫巍巍朝店門外走去。
“好孩子,好孩子……”趙母不斷重複著這幾個字,不依靠警員攙扶,自己來到小轎車前。
趙母的堅強,讓身經百戰、看慣生離死別的葉皋等人也不禁落淚,“趙母無求、吾兒勇乎”,短短八個字,寄托了一位偉大的母親對自己孩子最高的期望。
“趙媽媽,您保重!”風北水啜泣道。
“好孩子……小鶴是好孩子,你們也都是好孩子。”趙母極力控製著情緒,優雅地打開車門,上車前,還不忘對眾人鞠躬行禮,道了聲“小鶴給大家添麻煩了”,這才上車離去。
“嗚嗚嗚……”趙母離開後,阿離抱著風北水放聲大哭,淚水打濕了風北水的藍色運動服。
年事已高的趙母,在得知自己的獨子因公殉職後,沒有在眾人麵前失態,沒有責怪警方的領導,沒有感歎自己命苦,隻留下“趙母無求、吾兒勇乎”八個字,便從容地離開現場。然而,老人家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傷,卻無從言表……
“她先生是我的老上司,我們以前合作了很長時間。後來在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他為了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英勇犧牲……現在,小鶴也……”老彭說著說著,便已經泣不成聲。
葉皋等人,亦對趙鶴的犧牲感到惋惜,趙鶴本可以放走妖磐,卻沒那麽做。
趙母乘坐的小轎車駛離市區後不久,司機忽然踩了一腳急刹車,因為,車前出現一名身形極其壯碩的漢子——妖磐。
司機降下車窗,怒道:“找死啊!”
妖磐沒理會憤怒的司機,而是來到副駕駛,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迷茫地看著車上的趙母。
趙母也在看他,看著他眉心處的紅腫,趙母關切地問:“你受傷了?搭車是吧,快上車,送你去看醫生。”
“我不搭車,您是趙鶴的母親?”妖磐問。
趙母點點頭,問道:“你認識小鶴……他出事了,因公殉職。”
趙母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訴說今天的天氣情況,毫無波瀾。
“為什麽?”妖磐又問。
“為什麽殉職嗎,他是為了保護群眾,才遭遇不測。”趙母回答道。
妖磐連忙搖頭,又說:“我是問為什麽他要保護那些人?他本來可以不用死的,他可以走啊,殺手沒想殺他……”
“因為他是警察呀,警察就應該保護人民群眾。”趙母不假思索道。
“那……為什麽您看起來一點都不傷心難過,他是您兒子啊!”妖磐繼續說道,雖然他很想克製,可是淚水還是奪眶而出。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小鶴遇害,我自然傷心、難過,然而難過也不能換回小鶴的命……趙母無求,吾兒勇乎?”趙母對妖磐說,她誤以為妖磐是兒子的同事或者朋友。
“勇,非常勇,趙鶴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類。”妖磐的臉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從未有過的情緒湧現出來。
這叫,內疚。
而後,妖磐往後退了一步,關上車門,隔著車窗低聲對趙母說:“對不起。”
趙母沒聽到他說的什麽,見到妖磐朝她揮手告別後,她便讓司機發動車子。
司機有些茫然,重新發動車子後,自語道:“那人好奇怪啊……”
說著,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後視鏡,後視鏡裏,卻不見妖磐的身影。
趙母乘坐的車離開後,妖磐獨自蹲在綠化帶前,偷偷抹著眼淚,喃喃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可我隻是一塊磐石啊,怎麽會……怎麽會有情呢?”
過去很長時間,妖磐才朝市區的據點走去,後悔、愧疚等複雜的情緒充斥在他的心頭,他第一次感受到這麽複雜的情感。
“如果能再來一次,我就不打他了,他跟柳生信綱、元陽子等都不一樣,我不該打他。”妖磐自言自語,走得僵硬,宛如行屍走肉。
……
趙鶴的死,並未在燕雲引起軒然大波,人們感興趣的,在意的,是他們的工資,是房價,是流量明星,是娛樂圈的八卦新聞,而不是誰在守護他們的安全。
對此現象,葉皋的評價是,“病態”。
病態的時代,病態的社會,都是末法時代的標誌。
今天的天氣很好,眾人的心情卻都很失落,一個個靠在牆角抽煙,風北水和阿離也沒心思追番、對練,杜方的情緒更為低落,在大壯家的時候,他曾與趙鶴並肩戰鬥,對趙鶴的印象很好,不料再見麵的時候,卻與趙鶴陰陽兩隔。
廖專員過來了一趟,得知趙鶴是在送他回家後,吃宵夜之時遭遇了不測,他深感自責,認為趙鶴的死,與他有密切關聯,如果昨晚從異事所喝完酒後,他堅持不讓趙鶴送他,趙鶴有可能不會去那家麵館吃飯,也就不會遭遇妖磐……
但無論如何,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人,再怎麽內疚也於事無補,他們隻能堅強地活下去,為趙鶴報仇,為慘死在摧植會手上的無辜者報仇。
經過一番周密的排查後,警方那邊終於掌握了一條線索——通過諸多監控,他們發現,妖磐在離開夜半打鹵麵後,進了一條頗為偏僻的巷道,之後就失去了蹤跡。
警方認為,那條巷道很可疑,便將消息告知異事所。
異事所眾人收到消息後,紛紛摩拳擦掌,無塵子開上五菱車,載著一行人前去與警方匯合,隻留下大壯一個人看家,其餘人等,全部出動。
“老彭,讓你的人在外圍戒備,我們打頭陣。”唐屍陀鄭重其事對老彭說。
老彭立馬安排,派出兩隊人分別守住巷道兩頭,異事所也作出相應安排,讓四郎隨一隊警員守住巷尾,廖專員與另一隊警員守住巷頭,葉皋、唐屍陀等人則謹慎地進入巷道,認真檢查巷道裏的每一塊磚瓦、每一寸土地。
“爹,看。”走在中間的阿離忽然停下腳步,目光停留在身邊一麵牆上。
葉皋等人認真觀察這一片牆壁,發現牆壁的顏色要比其他處的略淺一些,唐屍陀伸出手按在牆上,仔細感知牆壁後麵的情況。
“應該就在這裏。”唐屍陀開口道。
說罷,唐屍陀抬手一拳捶打在牆上,登時將牆壁打碎,牆壁之後,是一條狹長的甬道,甬道內,有昏暗的燭光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