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以身供爐
葉皋和阿離消耗較大，先行睡下，杜方則趴在被窩裏擺弄手機，在網上搜索如何在鑄造兵刃的時候去除雜質，然而看了半天，也沒找到有用的內容，人家冶煉的大都是地球上的金屬，而非成分不明的隕鐵。
“要不明天給老胡提個建議，讓他帶著隕鐵找地方鑒定一下，先把隕鐵的成分搞清楚，再找對應的去除雜質的辦法。”杜方心想。
客廳裏的燈熄了，杜方也來了困意，收起手機，很快睡著。
客廳裏，老胡依舊坐在飯桌前，他怕自己關燈太晚、打擾了葉皋等人休息，故而關上燈，借著月光繼續慢慢喝酒。
他喝酒的頻率很高，差不多每十幾秒鍾就呷一口，不過每次喝得都很少，呷一口酒、吃一顆花生米，以前遇到難題的時候，他也習慣這樣一邊喝酒一邊思索對策。
然而這次的難題卻屬實把他難住了，雖有異事所的高人全力相助，但仍舊進度緩慢，他感覺，剔除雜質的工藝已經到達瓶頸，尋常的法子難以奏效。
不知不覺中，一盤子花生米被他吃了個幹淨，葉皋他們散場的時候剩的大半瓶白酒，也被他喝完了。
老胡感覺腦袋有些昏沉，算下來，他喝了一斤多酒，已經超量，但他感覺自己並沒有喝醉，相反，他覺得大腦異常活躍，正處於喝高了的興奮期。
“一定能成功……一定的。”老胡低聲自語，語氣堅定。
“困難隻是暫時的，我會想出辦法，不能辜負葉皋爺倆和杜方的信任……就差那麽一點點了，就一點點，到底該怎麽辦才能徹底剔除雜質？”
月光下，桌上的隕鐵片閃爍著七彩流光，單看這光氣就能知道隕鐵材質的不俗，至於葉皋他們說，隕鐵能源源不斷散發出靈力，老胡並不明白，他不是修行者，無法感知靈力的存在。
望著桌上的隕鐵片，老胡眼中浮現出狂熱的表情，喝了太多的酒，他的思維變得活躍而混亂。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麵前的隕鐵片上，完全沒有注意到，從他自己身體中翻湧而出的黑氣，黑色的魔氣。
“一定會成功的，一定會的。”老胡不斷重複著相同的話，拿著隕鐵片離開房間，來到院子，偌大的院子早在多年前就被改造成鍛冶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胡眼中的狂熱越來越盛，他拿著隕鐵片，顫抖地來到炭煆爐旁，爐火被封住，但並未熄滅，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取下壓住爐火的大鐵蓋，打開鼓風機，在鼓風機的作用下，爐火很快就重新燃起。
加入足夠的燃料、把鼓風機開到最大後，老胡搬來一張高板凳，手持隕鐵，站到板凳上。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跟鑄劍師有關的傳說。
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天下聞名的鑄劍大師，大師為了鑄造舉世無雙的名劍，東奔西走、輾轉多年，終得鑄劍所用的萬年寒鐵，得到鑄絕世名劍的材料後，大師攜萬年寒鐵返回劍廬，曆時多年鑄造寶劍，然而在鑄劍的過程中，卻遇到了與老胡相似的難題——不管如何淬火捶打，寒鐵中的雜質始終難以根除。
大師嚐試了諸多方法，試圖徹底剔除雜質，皆以失敗告終，最後，大師幡然醒悟，想出了一個極其殘酷的辦法——以身供爐，即把自己投入炭煆爐中，以自己的軀體作為燃料，來提升炭煆爐的溫度，達到剔除雜質的效果。
大師將想法付諸於實踐，投爐zi焚，直至爐火熄滅，寶劍始成。
然而，這畢竟是傳說，以身供爐投爐zi焚，未必能提升爐火溫度，也不見得能剔除鑄劍材質中的雜質。
如果是平時，老胡自然不會將傳說當成事實，但現在，他喝了太多酒，神智已經不清醒，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剔除隕鐵中的雜質，因此，他想到了這個傳說，並堅定地認為，哪怕傳說中那位鑄劍大師的做法隻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能有助於鑄造神兵，他也將毫不猶豫地效仿那位大師。
於是，在站上板凳，望著紅通通、炙熱的炭煆爐的時候，他隻有一個念頭：跳入爐中，以身供爐，成就隕鐵飛刀。
至於成敗，他壓根兒沒有考慮，隻覺得自己一定要跳入爐中。
在他望著炭煆爐出神的時候，仍在不斷重複“我一定會成功”，與此同時，他身上黑色的魔氣攀升到極致，魔氣縈繞中，已經無法看清他的身體，他整個人，即將被魔氣吞噬。
“我一定會成功。”
睡夢中的葉皋猛然睜開眼，感覺到附近出現了濃烈的魔氣，顧不上穿好衣服，他翻身下床，迅速來到客廳，客廳裏滿是酒氣，不見老胡的蹤影。
幾乎同一時間，阿離和杜方也從各自的臥室衝出來，三人不作停留，飛身離開房間，來到月台上，就看到站在一張高板凳上、渾身被魔氣包裹的人影。
他們看不清人影的模樣，卻能感應到對方身上有老胡的氣息。
是老胡。
就在三人納悶兒老胡大晚上不睡覺站這麽高幹嘛的時候，老胡說出一聲含糊不清的話，“我一定會成功。”
葉皋施展身法朝老胡而來，老胡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縱身一躍跳入已經燒紅的炭煆爐，葉皋飛到高板凳的時候，老胡已經沒入火海……
“老胡！”葉皋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杜方、阿離紛紛飛到他身邊，三人瞪大眼睛看向火海，火海中，老胡的身體瞬間被火焰吞噬，身上的魔氣也在急速消散。
霎時間，天昏地暗、烏雲遮月，飛沙走石、狂風驟起！
就這麽短的工夫，老胡已經化作灰燼，鼓風機與突然刮起的狂風，共同作用之下，前所未見的熊熊大火自炭煆爐燃燒起來，照亮了老胡家上空這片天……
狂風之中，夾雜著幾不可聞的悲鳴……
火勢凶猛，葉皋三人迅速後撤，遠離炭煆爐，三人目睹了再入魔道的老胡縱身躍入火海的情景，卻不明白老胡為什麽要這麽做。
“老胡，是因為被心魔侵蝕，喪失理智，故而投身火海？”葉皋喃喃自語，同時想起那個有關鑄劍師以身供爐的傳說。
“為什麽要做這種傻事？所謂的投爐zi焚、以身供爐，不過是傳說啊！”葉皋提高聲調，深感悲傷，雖然與老胡相識不久，但他對老胡很有好感，卻不料，自己隻睡了一會兒的工夫，老胡會命喪火海。
三人不知老胡投身火海的意義，但有一點他們都很清楚，在投身爐火的那一刻，老胡已經脫離魔道，他身上的魔氣，在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消散。
杜方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他跟老胡相識多年、合作多年，他身上的飛刀，皆是老胡打造，此來老胡家，本是為了幫助老胡擺脫心魔、鑄造隕鐵飛刀，怎料如今卻陰陽兩隔。
老胡自投身火海到被燒成灰燼，沒有發出一聲慘叫，似乎對他來說，這樣的死法，是偉大的、有意義的。
阿離目不轉睛看著炭煆爐燃起的熊熊大火，頗為痛苦地說：“爹，明天阿離就沒法幫胡大叔捶打鐵片了……胡大叔不在了。”
老胡死了，他不是修行者，因為鑄造隕鐵飛刀的執念而墮入魔道，但並未傷害無辜蒼生，在他被心魔支配、身上的魔氣躍升到極致之際，他選擇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葉皋心想。
也正因為老胡死了，葉皋等人缺乏鑄造兵刃的經驗，一時間無人往炭煆爐中增添燃料，隻眼睜睜看著爐中火勢逐漸變小，天地間的狂風停息，月亮重新冒出。
爐火越來越小，幾乎不見明火，爐溫仍舊很高，三人站在月台上都能感覺到明顯的炙烤感。
“噌唥……”爐火之中，忽然發出一聲龍吟，打破了此間的沉靜。
“這是……”葉皋臉色一變，作為身經百戰的修行者，他知道這聲龍吟的意義。
這是神兵利刃現世的征兆！
“難道，老胡以身供爐，成功了？”杜方的聲音有些顫抖，一方麵不願接受老胡已死的事實，另一方麵則是被這聲龍吟震撼。
待爐火更小一些、爐溫沒那麽高了，三人這才來到炭煆爐前，認真觀察爐中的情況，卻看到明滅可見的炭灰之中，一枚薄薄的、閃著七彩流光的鐵片正熠熠生輝，奇怪的是，炭煆爐中並未看到老胡留下的骨灰……
“老胡屍骨全無……不應該吧，爐溫再高也會留下一些無機物，怎麽連骨灰都沒剩下？”杜方喃喃道。
葉皋也覺得奇怪，他們三人分明看到老胡縱身跳入爐中，爐火大盛、將老胡吞噬，然而就算爐溫超過千度，也不至於一點都看不出老胡留下的痕跡。
“爹，老胡沒死？”阿離不解地說。
葉皋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此時烏雲已經退散，月光重新照在大地，照在爐中的隕鐵上，隕鐵表麵的七彩流光看上去變得更加神秘。
葉皋將隕鐵片夾取出來，放在近前仔細觀察，他不是鑄劍師，單從這塊鐵片，也看不出其中所含的雜質還剩多少，相比之下，杜方的經驗更加豐富，當下說：“葉哥，隕鐵中的雜質，似乎已經被徹底剔除。”
“哦？”葉皋再次想起有關鑄劍師以身供爐的傳說。
或許，老胡效仿傳說中的鑄劍師以身供爐的行為，真的成功了，不然的話，隕鐵中的雜質怎能徹底剔除，薄薄的隕鐵片又怎會發出鏗然的龍吟之聲！
至於爐中不見老胡留下的骨灰，葉皋想了想，勉強地解釋稱，老胡的骨灰應該已經跟隕鐵融為一體，對應了鑄劍師以身供爐、鑄成神兵的傳說。
杜方聽後，感覺心裏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