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玉石俱焚
葉皋等人如臨大敵，顧不上重傷的桑傑，全都目不轉睛望向空中墜落的妖王。
妖王越墜越快，好巧不巧就摔在芝麻茶館的屋頂上，巨大的衝擊力幾乎讓芝麻茶館散架。
葉皋咬緊牙關，飛身來到芝麻茶館上空，四郎也身形一動，後發先至，率先來到妖王身旁。
可是當看到妖王此時的形象後，四郎著實大吃一驚。
妖王躺在芝麻茶館屋頂，半個身體已經嵌入牆體，在牆上撞出一個人形的大洞，他身上的黃色絨毛不見了，爆炸性的肌肉也沒了，變成一個頂著啤酒肚、有些禿頂的中年油膩男人的形象。
“虞哥？”四郎疑惑地說，因為此時的妖王，其模樣與四郎熟悉的虞景顏一樣。
“四郎，別被他的妖術所迷惑，他現在遭逢重創，正是我們一鼓作氣除掉他的最佳時機。”葉皋提醒道。
四郎點了點頭，之前的妖王在沒有變成一身毛的模樣之前，也是眼下這個樣子，那時候四郎誤以為他是虞景顏，卻不料，他以妖術害得茶館裏近百人橫死。
四郎舉起常青刀，正要揮刀解決已經受重傷的妖王，妖王卻忽然睜開眼。
此刻，妖王的眼神澄澈，臉上的表情複雜，他躺在屋頂的人形大洞裏，注視著四郎，用虛弱的語氣說：“四郎，你回來了……”
這聲音，這語氣，以及他臉上的微表情，都讓四郎感到異常熟悉，這完全就是虞景顏帶來的感覺。
但是，不管這家夥的形象怎麽變幻，不管他有多麽像虞景顏，四郎都不會再輕易相信他——有了前車之鑒，四郎可不會再上當。
“去死吧。”四郎舉起常青刀，經過這段時間的靈力積聚，他已經恢複了不少。
“不行的，常青刀雖是絕世利刃，卻無法消滅妖王，四郎，你別白費力氣了……葉皋，你來，你的落雷之能對一切妖邪都有壓製力，你來動手吧，以天雷徹底消滅妖王！”“妖王”說。
四郎和葉皋都是一愣，“妖王”繼續說道：“快點動手，他受傷了，躲在我身體中。從那一天，他奪走了我身體的控製權，我就像個傀儡一樣，畏畏縮縮與他共用這副皮囊，我不能說、不能動，隻能看、隻能聽，他能知曉我的想法，我也能了解他的心思，因此，我知道葉皋身負落雷之能，而落雷之能，對他有很強的壓製作用，趁著他受傷，快動手啊！”
“你是虞哥？”四郎說。
“妖王”不置可否，隻是繼續說道：“動手，千萬別給他喘息的機會，桑傑能傷他一次，但絕沒有機會傷他第二次！還有，四郎，能看到你的成長進步，我很欣慰……死而無憾！”
四郎的眼眶濕潤了，他大概明白了茶館屋頂上的人，究竟遭遇了什麽——這個人就是他敬愛的虞哥，虞景顏。
而且四郎也很清楚虞景顏的意思，就是趁著妖王受傷、暫時失去對虞景顏身體控製權的時候，由葉皋出手，引來天雷擊殺妖王。
可是那樣一來，虞景顏還能存活嗎？四郎不敢去想，也不願眼睜睜看著葉皋引天雷劈他的虞哥，但是現在，四郎沒得選擇，更容不得他優柔寡斷。
“葉哥，聽虞哥的，動手吧。”四郎咬著牙說。
葉皋心情沉重、複雜，亦有些矛盾，他知道四郎與虞景顏的關係，也察覺到，現在的“妖王”，其實是虞景顏，妖王已經受傷、躲藏起來，但正如虞景顏所說，桑傑拚了大半條命才重創妖王、逼得妖王藏起，葉皋又怎能放過眼下出去妖王的最佳時機呢？
“有沒有可能把妖王逼出虞景顏的身體，再由葉皋引天雷將之消滅？”雪地上的風北水若有所思地說。
“不可能。我是摧植會挑選的妖王之種的容器，服下妖王之種後，它就在我體內生根發芽，待它長大，奪取我的身體，我的魂魄隻能蜷縮在角落裏，我們一體共生，他不會或者說沒法離開我身體。”“妖王（虞景顏）”艱難地說。
聽了他的話，風北水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便陷入沉悶，在這個時候，必須要做出抉擇。
犧牲虞景顏，滅掉妖王！
虞景顏的臉上露出視死如歸、大義凜然的笑，他見葉皋遲遲沒有反應，邊笑邊說：“哈哈哈哈，那會兒喊打喊殺要弄死他，現在都慫了？葉皋，你也不過如此嘛，那行，我自己來！”
說罷，他淩空一揮手，半空中的葉皋嚇得一個激靈，之前他就曾被妖王這樣淩空攻擊過……
不過，虞景顏並沒有攻擊葉皋，他一揮手，手上憑空出現一遝符紙，這些符紙對四郎而言，並不陌生。
虞景顏不是天賦異稟的修行者，相反，他是那種天生不適合修行的術士，雖研習術法多年，始終不得大成，至今為止，他能熟練使用的，也隻有手裏這些符紙——雷符、風符、火符。
“葉哥，幫幫他吧。”四郎低聲對葉皋說。
葉皋堅定地點點頭，親眼看著虞景顏將一張張符紙貼在自己身上。
“虞景顏，是條漢子，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徹底消滅妖王！”葉皋朗聲道，心念一動，已然使出落雷之能。
正在飄雪的天空中頓時烏雲密布、天雷滾股，一道道閃電劃破天空，照在葉皋臉上，也照亮了虞景顏……
“雙雷合璧，哈哈哈，葉皋，加把勁兒，看看是你的落雷之能厲害，還是我的雷符給力！”虞景顏豪情萬丈地說。
葉皋認真點點頭，閃電劃過天際，虞景顏的臉上是一副坦然赴死、慷慨無畏的笑容。
“我也沒想過，會用落雷之能來招呼你。”葉皋攥緊拳頭，指尖戳破掌心，鮮血順著手掌滴答滴答流下，有少許恰巧落在虞景顏臉上。
“葉皋，你的血是熱的，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溫度，哈哈哈，隻可惜啊，咱們認識地有點晚，不然的話，我一定要請你去張四烤肉，吃十串大腰子，喝兩斤二鍋頭，再去皇家金座找妹子！”虞景顏喊道。
盡管他的嗓子已經沙啞，盡管他的聲音不夠洪亮，但在這一刻，葉皋清楚地感受到虞景顏內心的情緒……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為了阻止妖王禍亂人間，為了徹底消滅妖王，葉皋可以毫不猶豫犧牲自己，四郎是如此，桑傑是如此，虞景顏是如此，與他們共赴藏地的風北水、杜方、無塵子，亦是如此。
危難來臨之際，總有人能不顧一切挺身而出，為護佑芸芸眾生，化身光明驅逐黑暗……
晦黯遮天，我為光！
閃電越發密集，烏雲壓頂，天地變色……
在後藏通往藏西的二十二道班一帶的無人區，爆發了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人類中的佼佼者，與實力強大的妖王，展開激戰。
如今，參悟了無字天書的桑傑，以“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宏大覺悟，以比肩佛陀的高尚境界，重創實力在三十五方佛級別的妖王，虞景顏則趁此機會奪回身體的控製權，並主動要求葉皋用落雷之能，來徹底消滅妖王。
至於後果，虞景顏壓根兒沒提，但卻不言而喻——天雷足以消滅妖王，更別說虞景顏的皮囊與神魂。
這是玉石俱焚的辦法，除此之外，虞景顏、葉皋等人，都想不出別的法子來徹底滅掉妖王，妖王所表現出來的實力，實在令人畏懼……
葉皋的落雷之能，終於完成蓄力，虞景顏的雷符風符，也在同一時間發揮作用，“轟隆隆……轟隆隆”天雷來了！
萬道天雷自雲霄之上襲來，撕裂長空，奔向大地，奔向芝麻茶館屋頂上嵌在人形大洞裏的虞景顏，葉皋與四郎一同回到地麵，無塵子也背上遭受重創的桑傑，共同遠離天雷的攻擊範圍。
落雷之能與雷符的作用相似，在風符的配合下，更是相得益彰，葉皋已經退開，遠遠看著驚心動魄的天雷劈落，天雷落在虞景顏身上，虞景顏連哼都沒哼一聲，瞪大眼睛盯著無數道天雷，霸氣地說：“小逼崽子想要奪我身體？滾犢子吧，老子寧願把它毀掉！”
葉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雖然他曾多次使用落雷之能對敵，但卻從未見過這麽猛烈的天雷——因為萬道天雷中的一部分，並非來自落雷之能，而是虞景顏的雷符。
天雷猶在持續，芝麻茶館附近的雪山上、巨石之後，三道人影正認真注視著下方的景象。
“很壯觀。”三人中間的時渺然開口了。
“確實，萬道天雷的力量，不是任何的人類修行者能夠抵抗的，唐屍陀來了都扛不住。”左邊的何驚鴻附和道。
“我也沒想到，他們能重創妖王。虞景顏的大義凜然，著實令人欽佩，葉皋、四郎、桑傑等人的表現亦堪稱驚豔，何驚鴻，你明白了嗎，就是這些你們看不起的民間組織的人，正在擊殺不可一世的妖王……我說難聽點，就你們機構傾巢而出，也未必能像異事所的人做得這麽漂亮。”時渺然說，言語中透出幾分不滿。
“大人，您有時間的話應該回去看看，姚大人的實力絕不在唐屍陀之下，桑傑雖重創妖王，但我認為……”
“姚忠？你高看他了，心境上的束縛，必然會限製他的上限，還有，不要再跟我說回去的事，我說了，我不會再回去，你要是再囉嗦，我將會把你永遠地留在二十二道班，跟妖王作伴。”時渺然說。
“摧植會的殺手們，快要現身了吧？”三人中最右邊的阿離開口了，似乎是有意轉移話題。
何驚鴻陷入沉悶，時渺然輕哼一聲，答非所問道：“怕是要後院起火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