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欲蓋彌彰
“甩到哪裏?”唐屍陀問。
張二哥歎了口氣,無奈地說:“其實我也曉得,我這樣子做實在不耿直,但是沒得辦法,裏頭太凶咯,我真哩不敢再往裏頭切。前幾天,有幾個年輕人來到洪雅,滿縣城找人帶路,帶他們來瓦屋山,我們當地人都曉得瓦屋山有好凶,所以就沒得人願意當他們哩向導。但是,我那娃兒準備結婚,他那婆娘非得喊到在眉山市區買房子,我家裏頭也沒啥子錢,因為我娃兒哩事情,我著急用錢,於是就把心一橫,答應做那幾個年輕娃兒哩向導,他們給的報酬很是可觀。前天早上,我們出發哩,臨出發之前,他們給了一半的定金,有十大十萬哦,我帶著他們來到瓦屋山山腳頭,然後我們開始徒步上山。在山裏頭走了一天多,直到昨天晚上,我們到了迷魂氹外圍,那幾個娃兒還要進切,不管我啷個勸阻,他們都不聽,唉……”
“然後呢?”唐屍陀聽得有些不耐煩了,想讓張二哥說重點。
“昨晚上,我們在迷魂氹外圍,當時時間已經晚了,肯定不可能連夜進入迷魂氹,所以我就說讓他們紮起帳篷,原地休息一晚,到今天早上再進迷魂氹。”張二哥說。
“他們紮起帳篷,你就趁著他們睡著後,連夜離開,準備下山。再然後,你在這裏碰到我們,你感覺對不住那些人,做賊心虛,見到我們才會魂不守舍。”唐屍陀說。
張二哥連連點頭,表示唐屍陀說的跟他的所作所為並無二致。
“所以,那些人在今天早上起來之後,發現你不在了,很可能不會理睬你,徑直進入迷魂氹。”唐屍陀又說。
張二哥又點點頭,說:“他們沒有追上來,所以我覺得,他們應該是自行切了迷魂氹,唉,瓦屋山很大,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倒是沒得啥子危險,但到了迷魂氹,那絕對是生命哩禁區啊!我不敢切,才連夜跑咯。”
“貪生怕死,人之常情,你舍棄那支隊伍獨自下山,無可厚非,畢竟你已經帶他們進了山、到達迷魂氹外圍,你拿你那份定金,沒有問題。好了,你回去吧,下山的時候慢點,山路陡峭。”唐屍陀說。
張二哥微微一愣,隨即說道:“小兄弟,聽我說句話,你們不要上切了,瓦屋山凶得很!特別是迷魂氹,千萬進切不得,以前那些進了迷魂氹的人,沒得哪個能夠安然出來。”
“我們的事情,不勞你操心,你下山。”唐屍陀以毋庸置疑的口氣說道。
張二哥猶豫了幾秒鍾,狠狠將煙頭丟在地上,搖搖頭說:“你們硬是要上山,我也管不到,反正我感覺我該說哩全都說了。”
張二哥說完,唐屍陀微微側身,給他留出一條勉強能夠通行的空間,他也不再多言,從唐屍陀身邊走過,朝山下走去。
葉皋仔細觀察著張二哥,心想這人是不是摧植會派來的奸細,但卻沒能從他身上感受到絲毫的靈力波動,於是葉皋心想,既然唐屍陀都說讓張二哥走,那就意味著,張二哥的確隻是個普通人——摧植會的奸細,不太可能瞞得過唐屍陀的法眼。
葉皋也給張二哥讓出道來,張二哥依次從唐屍陀、葉皋、阿離和杜方身邊經過,剛走過杜方身旁,他忽然發出一聲怪叫,而後整個人身體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倒,猛地滾落下去。
風北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張二哥的胳膊,將他拽住,從山路上拉起來。
“你怪叫什麽?”風北水問。
張二哥表情緊張,轉過頭看向身後,伸出手指頭,指著風北水麵前的楊靜,結結巴巴說:“是你,你沒死?”
眾人紛紛將目光看向楊靜,風北水則把張二哥護在身後,質問道:“你認識她?”
張二哥深吸了幾口氣,風北水把手按在他的後心,為他灌輸溫和的靈力,他的情緒才逐漸平靜下來。
“我認得到,認得到……”張二哥說。
楊靜已經轉過身來,看著張二哥,疑惑地說:“你認識我?我怎麽不認識你?”
“你可能早就把我忘了,但是我還記得到你!”張二哥認真地說。
“慢慢說,怎麽回事,你怎麽會認識她。”風北水說。
“十幾年前,我在瓦屋山山腳下采草藥,看到過她。當時有很多人,那些人一個個都凶神惡煞,看起來就很凶,他們押到這個女娃,還有一個長得很帥氣的男娃,上了瓦屋山,我當時很害怕,也有點好奇,我就在山腳下守到起,結果我守了三天,那些人陸陸續續下山,唯獨這個女娃和那個男娃沒有出現,我以為,我以為他們已經死了。”張二哥說。
“所以你剛剛看到她的時候,嚇了一跳?”風北水說。
張二哥:“就是,我以為她早都死了,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
“十幾年不見,你一見到她就能認出來?”葉皋提出質疑。
“我們這種小地方,平日也見不到這麽漂亮哩女娃,十幾年前我看到過她,一直過目不忘,我就以為他兩個娃被那些人弄死在山裏頭。”張二哥解釋道。
葉皋點了點頭,張二哥的解釋雖然有些牽強,但也有一定的可信度,因為楊靜的確長得很有姿色,十幾年過去了,她的身材絲毫沒有走樣,隻是眼角多了少許的皺紋,葉皋當初認識她的時候,她的樣子跟現在差不了太多。
換言之,如果張二哥說的是實話,那就說明,楊靜和蔣玄,的確是在十幾年前就被摧植會的人抓到瓦屋山了。
這讓葉皋不禁有些懷疑,難不成自己多心了,冤枉了楊靜?
“楊靜,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問。”風北水將目光轉移到楊靜身上,問道。
“嗯,你說。”楊靜回應道。
“你和你丈夫蔣玄被摧植會囚禁於迷魂氹,石童子是摧植會的高級骨幹,而石童子原本是你們蜀中楊家煉化的妖物,那麽,在你們被囚禁期間,石童子為何不出手相救?”風北水問。
楊靜搖搖頭,說:“蜀中楊家的煉妖之能,並不能完全讓妖物為我們所用,而且,我的本事很一般,對煉妖之能的掌握相當有限,對石童子的掌控亦不夠徹底,石童子臣服於摧植會,對我和我丈夫視而不見,我並不覺得意外。”
“哦。”風北水淡淡應下,又開始仔細打量張二哥,張二哥生得一臉老實巴交的模樣,看起來並不像在撒謊。
“如果張二哥所言屬實,那麽有兩個可能,一個是我錯怪了楊靜,她和蔣玄當真是在十幾年前被摧植會抓過來囚禁於迷魂氹的,第二個則是,楊靜和蔣玄心機極深,早在十幾年前就開始布置一切,並故意假裝被擄,還留下目擊證人,為的就是日後能有人幫她證明,她是被摧植會抓過來的……假設第二個可能是真的,那麽張二哥就是她的一枚棋子,而張二哥本身對事實毫無所知,而且前天讓張二哥帶隊上山的戶外探險隊,也是楊靜的人,他們讓張二哥帶著上山,計算好時間,讓我們剛好在山路上遇到張二哥,而張二哥則可以為楊靜證明當年的事。”葉皋越想越心驚,忽然感覺楊靜這個女人城府太深。
但他還是沒有證據證明楊靜就是摧植會的高級領導。
真正的對弈高手,會讓一枚棋子不知道自己是棋子,這樣一來,這枚棋子才能充分發揮其最大的作用——當你不知道自己是在演戲的時候,才能演出最逼真的情景。
山路上冒出來的張二哥,無疑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楊靜所說的遭遇,但事實究竟如何,葉皋暫無定論。
“張二哥,你走吧,山上的事情,無需跟外人說道,留個卡號,你需要的買房的錢,我會給你轉過去,當做你的封口費。”唐屍陀擺了擺手,示意張二哥離開。
張二哥一臉驚訝,沒想到素昧平生的唐屍陀會答應幫他解決當下最棘手的難題,跟唐屍陀道謝過後,他留下了自己的銀行卡號,小跑著朝山下走去。
自始至終,時渺然一句話都沒說,隻是悠然抽著煙。
“葉哥,我怎麽感覺,你們不太相信我呢?”楊靜委屈地看著葉皋,淚眼汪汪道。
“怎麽會呢,你是我弟妹,我們要是不相信你,又怎可能不遠千裏來到瓦屋山?別亂想了,繼續趕路吧,我們一起殺到迷魂氹,端掉摧植會的老窩,救出蔣玄和賈道士,為你,為那些被摧植會殘害的人報仇!”葉皋義正言辭地說,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楊靜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唐屍陀重新上路,眾人跟隨其後,走在隊伍後麵的四郎拉著無塵子的袖子,以極低的聲音說:“我咋忽然覺得那個女人有問題呢?”
“因為你後知後覺,北水他們早就覺得她有問題,不過呢,這迷魂氹,咱們必須要闖。”無塵子拍了拍四郎的肩膀,說道。
四郎認真點點頭,用力握住手裏的長刀,這把刀是近日唐屍陀找人打造的,雖比不得常青寶刀,倒也遠勝尋常刀劍。
重新上路之後,葉皋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便立馬拿出手機,編寫了一條信息,把手機遞給唐屍陀。
“不對,張二哥說他帶人來瓦屋山,把車子停在山下,但我們過來的時候山下並無車輛,瓦屋山向來人跡罕至,那車子自然不可能不翼而飛。”
唐屍陀也編了一條信息,回給葉皋:沒錯,那支隊伍有問題,你弟妹更有問題,沒猜錯的話,她應該是摧植會的首腦。
看過唐屍陀回應的信息後,葉皋頓感震驚,之前他也想過,楊靜跟摧植會有關,卻沒想到楊靜有可能是摧植會的首腦。
除了震驚之外,他更感覺到不解,既然唐屍陀已經察覺到楊靜問題很大,為什麽不直接跟眾人說明?
仔細思索一番過後,葉皋想到了一些可能,比如,唐屍陀擔心打草驚蛇,比如,賈道士當真在摧植會手中,唐屍陀怕他們動了楊靜過後,賈道士會被撕票,又比如,唐屍陀還有更為巧妙的應對之策……
“也是,小唐做事一向沉穩,不可能在這種大事上犯糊塗,他肯定已經想好對策,我就沒必要再多慮了。”葉皋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