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破陣而出
就這樣走走停停好一陣子，唐屍陀的情況越發淒慘，他的左半邊身子結滿厚實的冰霜，就像電冰箱的速凍層久未清理一般，他的右半邊身子，衣服已被燒毀，luo露的皮膚被燒得黢黑。
然而這條小道，竟似沒有盡頭，他扭過頭往回看，身後看不到來路，再往前看，還是不見盡頭，越是往前便越是黑暗，宛如一條通往九幽地府的陰陽路。
他再往前一步，左手邊冰寒刺骨的海水掀起巨浪，粗暴地打在他身上，讓他左半邊身體凍得更加結實，右手邊的烈焰猛然竄過來、灼燒著他的皮膚，讓他右半邊身體又焦黑了幾分……
隨後，他停下腳步，喃喃自語：“有點刺激，但又挺無聊的，總這樣磨磨唧唧，屬實無趣，倒不如一次性來個痛快。”
而後，他屏氣凝神，注視著前方，雙腳猛然發力，在這條小道上狂奔起來……
與此同時，左邊的海水猛然撲過來，在他麵前左半邊形成一道浪牆，右邊的火焰亦噴湧而至，構築成一道火牆，而他，就在一半冰水一半火焰的屏障中，快速奔行。
湛藍的海水，紅色的火焰，將他的身形吞沒……
但這海水與火焰，都在急速向前推進，這就意味著，唐屍陀還在其中快速前進！
“痛快！”過去了很長時間，海水與火焰的屏障中傳來唐屍陀的一聲吼，而後，海水與火焰一同退散，狹窄的小道上，唐屍陀傲然站立於海水與火焰剛剛退去的位置，他神清氣爽，一身白衫勝雪，劍眉星目宛如天神下凡。
身體左半邊的冰凍傷、右半邊的燒灼傷，全都消失了，就好像他壓根兒沒有受到坎卦陣與離卦陣的攻擊。
“可惜，經過上千年的歲月洗禮，八卦迷魂陣的威力早已不複從前。”唐屍陀冷冷說道。
話音剛落，他猛然抬起雙手，對著左邊浩瀚的海水，與右邊狂暴的烈焰，同時揮動衣袖，並發出一聲暴喝：“誅神帳！”
隻一瞬間，伴隨著他的這一聲暴喝，左手邊浩瀚的大海不見了，右手邊狂暴的烈焰也消失了，海水與火焰，化作兩縷青煙，分別鑽入他左右手的衣袖中。
隨後，他背負起雙手，略顯寬大的衣袖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又過去幾秒鍾，他衣袖不再擺動，也不再發出聲響。
他的表情平淡，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而他所處的環境，則在這短短幾秒鍾內發生巨變——他重新回到迷魂氹的密林中，在他麵前，是圍聚在關押賈道士的牢籠前的葉皋等一眾人馬。
“小唐！”原本還沉浸在無塵子犧牲的悲痛中的四郎看到唐屍陀現身後，激動地跑過來。
唐屍陀掃視眾人，隨即微微頷首，開口道：“大家都出來了……看來，無塵子、杜方、海哥、何驚鴻、尹襄等人，已經折在八卦迷魂陣中。”
一聽唐屍陀這話，阿離再次“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四郎亦一臉悲傷，湊到唐屍陀麵前，拉著唐屍陀的衣角，低聲說：“老道士……掛了。”
“嗯，此來迷魂氹，我們本就是為了與摧植會一決死站，有犧牲也是在所難免。唉，隻是我也沒料到他會出事。”唐屍陀回應說，臉上的表情有幾分落寞。
說完這句話，他的目光轉移到時渺然臉上，又說道：“無塵子跟你一起的吧，他怎麽會出事？”
時渺然麵露悲愴，悵然道：“小唐，這件事都怪我，我本該照顧好他的，可是當時我忙於破解那變幻莫測的兌卦陣，無暇顧及無塵子道長，才會讓那惡賊夜魔侯有機可乘……”
“小唐，你經曆的是什麽法陣？杜方和海哥他們沒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風北水憂心忡忡地說。
“坎卦陣與離卦陣，兩個法陣疊加在一起的，也沒那麽難應付……時渺然，區區一個兌卦陣，就讓你無暇顧及無塵子嗎？”唐屍陀語氣不善地說。
葉皋頓感震驚，他和阿離、楊靜陷入乾卦陣，可謂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破陣，而唐屍陀卻輕描淡寫地說，自己陷入的是坎卦陣與離卦陣疊加起來的法陣中，葉皋知道坎水離火五行相克，能將這兩種法陣疊加起來，那麽操控法陣之人的實力定然異常強大，且疊加後的法陣，其威力必然遠超過單一的乾卦陣，但唐屍陀似乎隻一個人就輕鬆破掉了坎水與離火疊加起來的法陣……
隨後葉皋又在想，既然唐屍陀經曆的是坎卦陣與離卦陣的疊加法陣，那這樣說來，杜方和海哥所遭遇的應該是巽卦陣，而按照之前風北水的分析，摧植會的殺手裂風，當會在巽卦陣中埋伏……
“杜方和海哥，當是折在巽卦陣中了，卻不知道裂風是不是還活著。”葉皋心道。
時渺然沒有直視唐屍陀的目光，而是微微低下頭，神色黯淡。
“好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麽，杜方、無塵子他們的犧牲，讓人深感痛心，但現在還不是悼念亡人的時候，我沒猜錯的話，真正的戰鬥即將打響。”唐屍陀發出一聲輕歎，轉移了話題。
“真正的戰鬥？小唐，你的意思是，八卦迷魂陣隻是個序幕？”葉皋問，同時再次想起楊靜臨死前說過的話。
唐屍陀點了點頭，環視四周，鄭重其事道：“操控八卦迷魂陣的幕後黑手尚未現身，他的實力深不可測，跟他相比，宮千野、石童子、妖王、五通邪神、夜魔侯、裂風、一貓一狗等等，都算不了什麽……葉皋，是不是還有件重要的事情沒告訴我？”
葉皋皺起眉頭，隨即反應過來，當下說道：“沒錯，我和阿離與楊靜一同陷入乾卦陣，在我與阿離爺倆聯手破陣之際，楊靜圖窮匕見悍然出手，傷了阿離，她承認自己是摧植會的首腦，她還說，我們吃掉她所有的棋子也無法將軍，雖然她是摧植會的首腦，但也是這場博弈中的一枚棋子，我們可以殺了她，但那之後，真正的殺招將會讓我們死無葬身之地。”
唐屍陀應了一聲，抬起頭來看向更深處的密林……
“有人來了？”四郎也看過去，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異常。
“嗯，正主來了，很強，隱者之後再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唐屍陀板著臉說，眉宇略有些皺緊，與平日裏的淡定截然不同。
單從唐屍陀的反應，葉皋也能大致推測出來人的實力境界——那絕對是不亞於唐屍陀的存在！
在葉皋看來，唐屍陀是異事所的無敵戰神，正麵交鋒未嚐一敗，舉手投足輕易擊殺妖磐石童子、擊退魔刀宮千野……
密林深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這是修為極高的人，用完全一致的腳步踩踏林間雜草發出的動靜，若非葉皋已經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這個方向，都無法察覺到這種聲音。
腳步聲由遠及近，眾人才陸續將目光轉移到聲音的源頭，每個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靜靜等待著。
一道人影漸漸浮現在大家的視野中，看到來人的穿著打扮、再到看清楚來人的樣子，葉皋不禁攥起雙拳、呼吸變得沉重。
來人是個豐神俊朗的中年男子，男子身穿一身道袍，腰間別著一把軟劍，頭挽發髻，走得不緊不慢，在葉皋、唐屍陀等八雙眼睛的注視下，從容地來到曾經關押賈道士的牢籠前，停下腳步。
“蔣玄？”葉皋開口道，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往日的老夥計，茅山弟子蔣玄，蜀中楊家的上門女婿，楊靜的丈夫。
“蔣玄……很多年沒有人這樣叫我了。”蔣玄也開口了，算是回應葉皋。
“真的是你，蔣玄！”葉皋的情緒不自覺地激動起來，因為他從楊靜口中得知，楊靜便是摧植會的首腦，那麽，身為楊靜丈夫的蔣玄，在摧植會中又是什麽身份？
“這些年來，他們都叫我‘姑爺’，沒錯，我既是蜀中楊家的姑爺，亦是摧植會的姑爺。”蔣玄的目光並未停留在葉皋身上，而是看向葉皋他們身後的遠方，這眼神，倒跟賈道士有幾分相似。
“你是摧植會的姑爺……摧植會幹的那些傷天害理的勾當，你也有份？”葉皋質問道。
蔣玄隨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是啊，武當元陽子死在我的劍下，海洲鎮的邪龍初醒之際，我亦前去遊說，妖磐魔刀一狗一貓，鄧鐵翁、夜魔侯、裂風、坤放，都是我的手下，妖王之種是我研製出來的，藏地降世的妖王亦是我的研究成果，五通邪神是我在人間幫他找的化現，早些時候那些被人為操縱的山魈，還有那毛民依勇強，同樣是我所為……宮千野那個白癡，自以為襲擊了石童子就能從唐屍陀手下全身而退，實際上他卻不知道，唐屍陀是有意放他走的，他身上被唐屍陀留下追蹤符紙，不過也無所謂，反正我已經掌握了八卦迷魂陣，遲早要引你們來的，就算沒有宮千野，也會走到這一步，因此我才會讓靜靜現身燕雲，編造一個謊言，引你們來這裏，好來個一網打盡。”
聽到這裏，葉皋已然目眥欲裂，這些年來，摧植會喪盡天良無惡不作，死在他們手裏的無辜者不計其數，但他屬實沒想到的是，曾經並肩戰鬥的戰友、一身浩然正氣的茅山大弟子蔣玄，會是摧植會的始作俑者（之一）。
“為什麽要這麽做？”葉皋問。
蔣玄沒有回答，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來掃去，最後落在葉皋和阿離身上，並開口問：“靜靜呢？”
“楊靜作惡多端，已經被我擊斃於乾卦陣中……蔣玄，你就是操控八卦迷魂陣的幕後黑手，還不知道楊靜已經死了嗎？她的死，純屬咎由自取！”葉皋怒道。
蔣玄聽罷，忽然陷入沉默，他的表情變得有若冰霜，他身上的氣勢在不斷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