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五十一章 劍氣逼人魄(上)
回到邱宅已經是掌燈時分。昏藍夜幕緩緩垂落,城裏燃起萬家燈火。
吃了晚飯,秦檀沒有再出去,把衣衣送回廂房,讓她安寢之後就往東院去。走到天井八角琉璃井邊上,就看見一個人影綽綽立在那裏,安靜地,筆直地。
“負坤,什麽事?”秦檀開口。
“公子,負坤有一事不明。”那人從陰影裏走出來,躬身。
“但說無妨。”
“今日早晨,看到公子教衣衣姑娘練劍。”他抬起臉來,“是否因為昨夜我讓姑娘受了驚嚇,公子覺得不堪用呢?負坤自認確實有失職之處,待到那賊人揭瓦窺探時候才發覺。”
“負坤。你既然看到衣衣練劍,那你說說她練得如何?”秦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抬頭望著星光,問。
“那……”他想了想,說,“一言以蔽之,剛剛入門。想來是與她之前就多少有功底有關。”
“她有功底,就說明習武不是今天開始的事。你明白了麽?”秦檀說。
負坤一怔,繼而鬆了口氣般,說:“是我多想了。謝公子信任。”
“你在這裏已經近四年,應當知道我疑人不用的習慣。此事就不必放在心上了。你且說說,你覺得衣衣習武,有幾成希望?”秦檀依舊看天,慢條斯理道。
負坤思忖了一晌,道:“雖然年紀不算最好時候,肯用功的話,不是沒有希望的。但關鍵在於,公子想讓她達到什麽地步呢?”
秦檀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把逐漸濃稠的夜色都吸入肺中似的,說:“我要……她能天人之下,凡人之上。”
負坤簡直傻掉了,噎得咳嗽了一下,說:“公,公子,你不是說笑的?”
秦檀回過頭來,雙眼裏映著閃爍的星光,透出黑暗裏的狡黠,微笑道:“的確近乎說笑。但我想試試看,讓這個丫頭的功夫能不在你兄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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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雞鳴聲還沒完全叫醒這城中人,衣衣就睡眼惺忪地起身了。原因是院子裏響動太大。
她稍稍拾掇一下自己,綰了頭發推門出去,看見負坤正搬著一堆木樁子在院裏擺放。負乾則指揮著宅裏仆人在往木樁下灌水。仔細看那木樁四圍都拿青磚築起了圍欄,生生灌成了一尺多深的淺水池子。這還不算完,灌完水,幾個男仆拿著兩隻竹簍往水裏倒著什麽活物。衣衣定睛一瞧,發現是螞蟥。
負坤看見呆立著的衣衣,便停下手裏活過來,道:“姑娘起來了。公子說叫姑娘起身後去先吃飯,他在水榭小廳等。”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在做什麽?”衣衣看到一隻螞蟥正掙紮著往纏了麻繩的木樁上爬。
“這個公子待會會同姑娘解釋。小的不便多言。”負坤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使得他還算得上眉清目秀的臉變得很有些可憎。
衣衣沒有再說什麽,拂袖轉身往水榭走。
秦檀正手裏握著一卷書細讀。身邊是擺著鎮瀾小吃的春台。今天的早飯是豆腐魚卷,蝦油胡瓜,粳米粥。但是大步進門來的衣衣顯然看都沒看一眼,徑直帶風走到他麵前:“秦大哥。”
“吃飯。”他頭也不抬,幹脆利落。
“你在我院裏擺那些做什麽?”她問。
秦檀依舊看書,不冷不熱道:“教你走步。”
“走樁麽?可是為什麽要砌池子,為什麽要放螞蟥進去?”她接著問,“昨日不是這樣的。”
秦檀終於放下書,把眼睛抬起來看她,說:“還要不要學?”
“……要。”衣衣在他眼裏讀不到笑意,卻下意識回答。
他又將書拿起,道:“那就吃飯。”
衣衣在桌旁坐下,拿起筷子。
“今天起,你不能起得比我晚了。我起身要看到你站在那些木樁上頭。我睡時要聽你把這要訣全部背熟。”他推過一疊紙稿。
衣衣看到首頁“瓏光劍法”四個字,墨跡甚至都還沒幹透呢。“瓏光是我用的劍,可是怎麽會有瓏光劍法這種……”
“它叫什麽都無所謂。你全部記下就是了。記完以後燒掉。”秦檀越過書卷的頂端望著她,“僅隻為你而存,你會了,它也就不必再在世上。你要是學不會,它也無再存的必要。我們還會在此停留十日,你要抓緊了。”
秦檀是認真的。衣衣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她把無數的為什麽連同早飯一起咽進肚子裏,不再多問。一月相處,她已經了解秦檀是什麽待人方式。他即便永遠是一張好好先生的麵孔,也另有銳利嚴肅不可接近的一麵。就好比他對飲食挑剔之苛一路曾讓她大開眼界,但在非以食為主的餐桌上,他從來不會批評食物。他是會涇渭分明對待事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