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她大概根本不在乎
“蘇晚？！”
一個驚喜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打斷了顧景川未盡的話。
兩人同時轉頭，隻見崔誌傑正端著飯盒站在不遠處，滿臉喜色地看著他們。
“這麽巧，你也在這吃飯？”
崔誌傑熱情地走過來打招呼，他笑意盈盈看著蘇晚，目光灼灼，
“上次真是謝謝你了，我爺爺最近身體好多了，一直念叨著你呢！”
“崔爺爺客氣了。”
蘇晚也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有件事我正要找你，這個周末你有空嗎？到時候給崔爺爺做完診療，我跟你說說……”
“……哎呀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說呢，我也打算考大學，正打算向你請教請教呢！”
蘇晚詫異，“你不是都分配工作了嗎？怎麽還要考大學？”
崔誌傑笑了笑，
“最近想明白了，趁年輕應該多學點東西，我家裏也不靠我養活，我還是看長遠點的好。對了，你打算考哪裏？”
蘇晚想都沒想，回答道，
“我想考京市醫科大……”
她話沒說完，就感覺到身邊的氣壓驟然降低。
顧景川麵無表情地看著崔誌傑，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冷意。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握緊。
崔誌傑也感受到了這股莫名的敵意，他看向顧景川，禮貌地點了點頭，伸出手，
“你好。”
“哦，忘了介紹，這是我丈夫，顧景川。”
看崔誌傑伸出手，蘇晚這才想起來還沒給兩人做介紹，略帶歉意道，
“景川，這位是我初中同學，崔誌傑。”
顧景川僵硬地點點頭，也伸出手，回握了一下。
男人的手掌幹燥而有力，握手的時間不過一秒，卻像是一場無聲的宣告。
“原來蘇晚的丈夫是顧大哥，蘇晚好福氣。”
崔誌傑看向蘇晚，客氣道。
顧景川一言不發，眼底冷意依然。
崔誌傑收回手，笑容依舊燦爛，又轉向蘇晚，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京市醫科大也是我的目標，不過我的基礎沒你好，估計得費點勁。到時候複習上有什麽難題，我可得來找你這個學霸請教了。”
“沒問題，互相學習。”
蘇晚客氣地應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幾門功課的難點，從數學公式聊到政治要點，氣氛熱烈融洽。
他們是同學，有著共同的過去；他們又是未來的“戰友”，有著共同的目標。
這種天然的親近感，形成了一個外人難以介入的磁場。
顧景川就成了那個外人。
他僵硬地坐在那裏，背脊挺得筆直，麵前的飯菜仿佛失去了所有溫度。
他聽著他們口中那些學科名詞，看著蘇晚臉上因討論學術而煥發出的、他從未見過的神采，看著她和另一個年輕男人相談甚歡的模樣……
那感覺，就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牆。
他能看見，能聽見，卻被死死地隔絕在外。
一顆心，像是被泡進了冰水裏，沉了下去，又沉了下去。
蘇晚聊得正投入，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身邊男人的沉默。
那沉默太重了，重到讓她無法忽視。
她轉過頭，看到顧景川垂著眼眸，下頜線緊緊繃著，原本溫和的氣場此刻變得冰冷而疏離。
她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什麽。
“那個……誌傑，”
她立刻打斷了話題，帶著一絲歉意地笑道，
“我們今天先聊到這吧，有什麽事，這個周末我去找崔爺爺的時候我們再詳談。”
“哦，好，好！”
崔誌傑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打擾了人家夫妻吃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那行，那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先過去了。顧大哥，蘇晚，再見！”
說完，他端著飯盒，爽朗地跟他們道別離開。
顧景川隻是麵無表情地朝他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崔誌傑走後，飯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尷尬。
蘇晚重新坐下來，拿起筷子，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沉默了半晌，顧景川終是先開了口。
他看著她，目光深沉，聲音比平時要低啞幾分，
“你真的……要考去京市？”
這個問題問得極輕，可背後壓著的重量，卻讓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道，
“想是想啊，那是全國最好的醫科大學了。不過，想歸想，可我基礎不算太好，能不能考得上，誰又知道呢……”
“鬆江醫科大也挺好的。”
顧景川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嗯，是不錯，”
蘇晚點點頭，順著他的話說，
“鬆江醫科大也是全國數一數二的醫科大，不過比起京市醫科大，還是差了點。先努力吧，現在想那麽多也沒用。”
她答得坦然又實際，這是她一貫的風格。
可這份坦然，在顧景川聽來，卻成了另一種印證。
他多想問一句——你要是去了京市，那我們怎麽辦？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我們？
他們算什麽“我們”？
不過是一場交易，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
他有什麽資格去問這句話？
他隨即在心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大概……根本不在乎吧。
對她而言，京市有她向往的最高學府，有她誌同道合的同學，有更廣闊的天地。
而他，不過是她擺脫顧景明和蘇家泥潭的一個跳板。
如今她羽翼漸豐，隨時可以飛走，又怎麽會在意這個跳板的感受？
想到這裏，顧景川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盡管從小到大，他早已習慣不被人在乎，可此時此刻，心裏還是控製不住地難受。
他默默地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早已冷掉的米飯，機械地送進嘴裏。
滿口的飯菜，卻再也嚐不出半分滋味。
“對了，你要跟我說什麽來著，剛才被崔誌傑打斷了。”
蘇晚察覺到顧景川的情緒，猜測是不是因為剛才被崔誌傑打斷了，影響了情緒。
顧景川看著她，心底思緒翻湧，半晌，搖了搖頭，
“沒，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