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是首長
就在這時，飯店門口又進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梳著油頭，一臉官氣，正是城東區工商局的劉科長。
飯店的服務員老王一看見他，立刻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
“哎喲，劉科長，您來了！快裏麵請！”
“老王，還有沒有雅間？”劉科長嗓門很大。
“實在對不住，都滿了，大堂也……”
劉科長不耐煩地掃視一圈，目光立刻定格在了菜色最豐盛的顧景川這一桌上。
他眉頭一皺，指著那邊說，
“那桌不是有位置嗎？讓他們挪挪，跟別人拚一桌去，這桌我們用了。”
老王搓了搓手，麵露難色，
“這……這不合規矩啊，劉科長。”
“什麽規矩不規矩的！我今兒請貴客，耽誤了事你擔待得起嗎？”
劉科長一臉不悅。
這一幕，正好被顧景明看在眼裏。
他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顧景明立刻站起身，滿臉堆笑地走了過去，
“劉科長，這麽巧，您也來這吃飯。”
“你是……供銷社的小顧吧？”
劉科長對他有點印象。
“哎，是我是我！”
顧景明受寵若驚，連忙指著顧景川那邊，一副“我來幫您解決問題”的姿態，
“劉科長，那是我家大哥，不懂事，兩人占著大桌子。您稍等，我跟他說一聲，讓他把桌子讓給您！”
說完，他趾高氣揚地走到顧景川麵前，用催促的語氣說道，
“大哥，那位是工商局的劉科長，你趕緊帶著蘇晚換個地方，別耽誤了劉科長招待貴客。”
蘇晚聞言，先是一愣，而後笑了，
“顧景明，你可真是出息了。”
蘇晚看向他，明媚的杏眼上上下下將顧景明打量一番，像是頭一回認識他，
“沒想到，供銷社副主任就是這樣的本事啊？幫著領導搶老百姓座位，你這麽會巴結人，我看你不如直接去劉科長家裏當條狗算了。”
“你！”
顧景明沒想到蘇晚敢當眾駁自己麵子，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再看顧景川，更是連頭都沒抬，仍舊坐在那裏。
聽到蘇晚的話，顧景川的唇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吃飯。”
顧景明臉上更加掛不住了，壓低聲音喝道，
“你們別不識好歹！得罪了劉科長，沒好果子吃！”
然而，顧景川和蘇晚無動於衷，繼續悠哉吃著菜，一個眼神都沒再給他。
劉科長看到這邊的情形，也覺得失了麵子，沉著臉走過來。
他沒搭理蘇晚，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景川，
“年輕人，哪個單位的？這麽沒眼力見兒？”
蘇晚瞥眼看向劉科長，簡直不理解這些人為什麽這麽囂張。
一個工商局的科長，出來吃個飯居然擺出了皇帝做派！
她要是沒記錯的話，大清已經亡了，現在早就是新社會！
蘇晚放下筷子，目光冷冽地掃過顧景明，又轉向劉科長，
“劉科長，如今是新社會，講究先來後到。我們花錢吃飯，占的是合情合理的座。您身為公職人員，不為百姓謀方便，反倒帶著人強搶座位，這官威擺得是不是有點過了？”
她指了指顧景明，語氣裏帶著一絲嘲諷，
“顧景明在供銷社也算個副主任，卻一門心思學怎麽給領導‘騰地方’，倒不如把這心思用在正經工作上，免得讓人看了笑話。”
蘇晚頓了頓，看向劉科長微微挑眉，
“至於所謂的‘沒好果子吃’，我們普通老百姓不求攀附權貴，但也懂什麽叫理直氣壯。這桌子我們占得心安，飯也吃得踏實，就不勞您費心了。”
劉科長的啤酒肚隨著呼吸劇烈起伏，油光鋥亮的額頭青筋直跳，
“理直氣壯？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識相就趕緊滾蛋！別逼我讓人查你們單位！”
就在這時，一個清瘦的身影急匆匆地從飯店外走了進來，似乎是來取預訂的飯菜。
他一眼就看到了這邊的**。
當他看清被圍在中間的人是顧景川時，臉色驟變。
劉科長正要繼續發作，突然感覺身邊有人。
一轉頭，看清來人後，他臉上的囂張瞬間變成了諂媚和驚慌，
“喲！王……王秘書！您……您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市委辦公室的王秘書。
他根本沒理會劉科長，而是徑直穿過人群，快步走到顧景川的桌前。
身體站得筆直，微微躬身，用一種極為恭敬的語氣，低聲詢問道，
“首長，您在這兒用餐？看這情況，您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一聲“首長”，瞬間讓整個大堂鴉雀無聲。
劉科長心頭一驚，腿肚子開始打哆嗦。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顧景明和他那幾個朋友，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一個個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就連蘇晚，也詫異極了。
首長？！
顧景川，這個他們眼裏的悶葫蘆、書呆子，竟然是能讓市委王秘書都畢恭畢敬稱呼的“首長”？！
顧景川這才緩緩抬起眼，看了王秘書一眼，語氣平淡無波，
“沒什麽，一點小事。”
王秘書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就明白了狀況。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已經麵無人色的劉科長，
“劉建國！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啊！連738部隊的首長的單位都敢查，我看你這個科長是不想幹了！”
“7……738部隊？！”
如果說“首長”隻是個模糊的概念，那“738部隊”這幾個字，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顧景明的心上！
那是整個京市最神秘、最核心的保密單位之一！
能在那當領導……
顧景明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站立不穩。
他引以為傲的供銷社副主任，跟這個身份比起來，簡直就是個笑話！
“王秘書，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劉科長已經語無倫次，就差跪下了。
顧景川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從口袋裏拿出錢放在桌上。
他自始至終沒有再看顧景明和劉科長一眼，隻是對蘇晚說了一句，
“吃飽了嗎？我們走。”
蘇晚點點頭，在眾人敬畏、探究、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跟著他走出了飯店。
身後，是王秘書的訓斥聲，和劉科長的討饒聲。
而顧景明和他那群朋友，還僵在原地。
好像幾尊可笑的石雕，臉上寫滿了荒唐和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