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昨晚剛給景川看過
剛走進飯廳，蘇晚就愣了一下。
破天荒的，不僅顧景明早早起來了，蘇倩倩居然也一大早就在了，而且正圍著蔣慧麗大獻殷勤。
又是端粥又是遞筷子，嘴裏甜得像抹了蜜，
“伯母，您嚐嚐這個，我特意讓秀菊嬸子給您多放了糖。”
顧景明也在一旁說，
“媽，倩倩有心，您嚐嚐看。”
蔣慧麗臉上帶著客氣而疏離的笑，不動聲色地推開她的手，語氣有些無耐，
“倩倩，真不用這樣，我自己來就行。快坐下吃飯吧，別忙活了。”
她不想傷了兒子的麵子，但對蘇倩倩這種刻意的討好，實在是有些不耐。
蘇倩倩卻像沒聽懂似的，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撒嬌道，
“那哪兒行呀，孝敬您是應該的。”
她說著，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對了伯母，我聽三哥說，您最近不是關節痛嗎？我們衛校最近正好新教了艾灸，老師說對這個最管用了。等吃完飯，我給您灸一下吧？保管您舒舒服服的！”
“艾灸”兩個字一出口，剛剛落座的蘇晚和顧景川，動作都是微微一頓。
昨晚那滾燙的艾條，曖昧的氣息，還有那令人心悸的觸碰，瞬間湧上心頭。
蘇晚隻覺得臉頰又開始發燙，連忙低下頭喝粥，試圖掩飾自己的窘迫。
顧景川握著筷子的手也不自覺地緊了緊，耳根處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
顧景明沒注意到這些細節，立即附和道，
“媽，倩倩一片孝心，就讓她試試吧，她可是衛校的高材生。”
蔣慧麗正要再次推辭，一直低著頭的蘇晚，慢條斯理地放下了勺子。
她抬起頭，看向蘇倩倩，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
“艾灸確實是好辦法。不過，伯母這是陳年風濕，屬於寒痹，病灶在經絡深處。艾灸取穴很有講究，要溫經散寒、通絡止痛才行。”
“倩倩，雖然我們都在衛校，但你比我晚兩屆，很多深層的東西可能還沒學到。比如，你們老師教的是主取足三裏、陽陵泉，還是配上局部的阿是穴？”
“還有，灸量和時長要怎麽控製，想好了嗎？這個要是控製不好，虛火上擾，反而可能會加重內熱，讓伯母晚上睡不好覺的。”
一連串專業術語砸下來，蘇倩倩當場就懵了。
她張口結舌，臉漲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們老師就說……對著疼的地方灸就行了……”
蘇晚點點頭，不再看她，轉而對蔣慧麗柔聲說道，
“媽，要不這樣，等會兒我給您看看吧。昨晚剛給景川看過，他覺得還行。”
“昨晚”兩個字，她咬得不輕不重，落在顧景明的耳朵裏，卻惹得他一陣心煩意亂。
蔣慧麗一聽，臉上的為難和不耐瞬間一掃而空，換上了全然的信任和歡喜。
她一把拉住蘇晚的手，親熱地拍了拍，
“哎喲，那敢情好！晚晚你來，我最放心了！你打小就心細，學醫更是有天分！景川都說好，那肯定錯不了！快，吃完飯就給我看看！”
一直沒說話的顧景川，此刻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蘇晚一眼。
那眼神裏，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訝和……
一絲隱秘的讚許。
蘇倩倩精心策劃的一場“孝心秀”，就這樣被蘇晚輕描淡寫地碾壓得粉碎。
她看著蘇晚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氣得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裏，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就在這時，蔣慧麗像是才想起她似的，隨口吩咐道，
“倩倩，你把這份早飯給奶奶送過去吧，她老人家習慣在自己屋裏吃。”
這語氣，像是在打發一個下人。
蘇倩倩心裏不舒服，臉上卻隻能擠出溫順的笑容。
應了聲“好的，伯母”，然後端著托盤，逃也似的離開了飯廳。
來到老太太屋門前，蘇倩倩深吸幾口氣，調整好臉上的表情，這才推開了老太太的房門。
“奶奶，我給您送早飯來了！”
蘇倩倩一進去，嘴巴就像抹了蜜一樣甜，
“您今天氣色可真好！”
誰知，顧老太太正坐在床沿上，撅著嘴生悶氣。
聽到聲音，隻是抬起眼皮瞪了她一眼，從鼻子裏重重地“哼”了一聲。
蘇倩倩心裏咯噔一下，知道老太太這是在生氣。
連忙放下托盤，湊過去討好地捶著她的背，
“奶奶，您怎麽了？誰惹您不高興了？”
“我哪敢不高興？”
老太太陰陽怪氣地開了口，滿屋子都是酸味，
“我這個老太婆不中用了！回老家才幾天，一回來，這個家就成了蔣慧麗的天下！那個蘇晚也爬到我頭上作威作福了！”
“就連你……也瞧不上我這個老婆子，一心隻知道去巴結你那個好伯母了！來了直奔蔣慧麗麵前，也不先來我屋裏了！”
老太太越說越氣，嘮叨個沒完，把這幾天受的委屈全都倒了出來。
蘇倩倩一聽，立刻“撲通”一下跪在了床邊的腳踏上，眼眶一紅，委屈地辯解道。
“奶奶，您可冤死我了！我心裏最敬重的人就是您！我……我這不是想嫁給景明嘛，總得討伯母的歡心，讓她點頭才行啊！”
“這些年，要不是因為您，顧家哪裏是我想進就進的？您放心，等我嫁進來了，我天天在您身邊伺候您，把您當親奶奶一樣孝敬！”
這番話總算讓老太太的臉色緩和了些，但她還是冷哼一聲，
“說得好聽！蘇晚那小蹄子厲害得很！現在你那個伯母，魂都快被她勾走了，就隻認識她一個兒媳婦，連心悅那個親閨女都不放在眼裏了！你現在做什麽，都未必能討到她的歡心！”
蘇倩倩一聽，愣住了，
“心悅？心悅怎麽了？”
老太太見她竟還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便添油加醋地把顧心悅如何被蘇晚“設計”，如何被蔣慧麗收拾的事情說了一遍。
蘇倩倩聽得目瞪口呆，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蘇晚的變化真是太大了！
以往那個老實巴交、心眼實在，總給人感覺腦袋缺根弦的受氣包，現在怎麽變得如此……
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