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眼神像是要吃人
剛才還在觀望的同事們,這下再無懷疑,紛紛圍了過來,道賀聲此起彼伏。
“恭喜啊蘇大夫!真是太厲害了!”
“小蘇,你可真是給我們衛生所長臉了!”
“哎呀,蘇大夫這是真人不露相,跟顧總工真是天生一對啊!”
……
白薇薇站在人群外,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臉上火辣辣的疼。
尤其聽到有人說蘇晚和顧景川是天生一對,更是氣得差點撅過去。
此時此刻,她再也待不下去,轉身就想溜走。
“白薇薇!”
蘇晚清冷的聲音叫住了她,
“你可還記得,我們剛才打的賭?”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白薇薇身上,那目光裏充滿了看好戲的意味。
衛生所的同事們早就對白薇薇驕縱性子心生不滿,可誰讓人家是白副司令的千金,大家向來敢怒不敢言。
因此,這個時候,沒人敢對白薇薇落井下石,但也沒人會出來為她說話。
白薇薇的身體僵住了,臉色青白交加。
讓她在全體大會上給蘇晚道歉?
那還不如殺了她!
這時,一個平時總跟在白薇薇身後的小護士站了出來,試圖打圓場,
“哎呀,蘇大夫,您別生氣,白大夫她……她也是關心則亂嘛!她也是怕王幹事出事,不是故意針對您的……”
不等蘇晚開口,楊雪已經叉著腰懟了回去,
“喲,你這麽善解人意啊?那行啊,既然你這麽能體諒她,這個歉,你替她去全體大會上道好了!”
那小護士被噎得滿臉通紅,立刻慫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白薇薇氣得渾身發抖,她死死地瞪著蘇晚,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最終,她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蘇晚,你給我等著!”
話落,便在眾人的注視下,狼狽不堪地落荒而逃。
白薇薇滿心屈辱,低著頭往外衝。
剛衝出衛生所的大院,就迎麵撞見了騎著自行車過來的顧景川。
若是往常,她定會立刻整理好儀容,用最甜美的聲音喊一聲“景川哥”。
可今天,她所有的驕傲和體麵都被蘇晚碾得粉碎,哪裏還有臉麵見他。
她破天荒地連招呼都沒打,狼狽地扭頭,從另一側繞了過去。
顧景川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連車速都沒減,仿佛她隻是路邊一個無關緊要的障礙物。
他的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蘇晚身上。
她被一群同事和家屬圍在中間,手裏拿著一麵鮮紅的錦旗。
臉上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因專業成就而綻放的笑容,明亮得驚人。
有人眼尖地注意到了他,立刻笑著高聲喊道,
“哎呀,顧總工來接蘇大夫下班了!”
“可不是嘛!蘇大夫醫術高超,顧總工是咱們部隊的技術頂梁柱,這兩個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不僅都長得好看,還都這麽有本事,真是讓人羨慕啊!”
……
大家紛紛附和,善意的調侃聲此起彼伏。
蘇晚被大家說得不好意思,臉頰泛起紅暈,下意識地就想把那麵招搖的錦旗卷起來。
楊雪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讓她動,
“哎,別呀晚晚!這得掛在辦公室裏,多光榮啊!必須掛起來!”
蘇晚有些為難,小聲說,
“可我……我又不是這裏的正式職工,掛我的錦旗,不太合適吧……”
她話音剛落,一道低沉而清晰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肯定。
“對,掛上。”
是顧景川。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他。
他長腿一跨,穩穩地停下自行車,邁步走到蘇晚身邊,自然而然地從她手中接過了那麵錦旗,對她說道,
“我跟你一起去掛。”
其他同事立刻反應過來,紛紛說,
“對對對!應該的!必須掛!”
這時,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王護士長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讚許的笑容,
“小蘇,你就別推辭了,這不僅是你個人的榮譽,也是我們整個衛生所的榮譽啊!掛起來吧!”
話說到這份上,蘇晚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她臉頰微微一紅,輕輕點了點頭,跟著顧景川一起走進了衛生所。
辦公室裏,剛才還圍觀的同事們都識趣地沒有跟進來,隻剩下他們兩人。
顧景川一手拿著錦旗,另一隻手在牆上比劃著位置,最後選定了辦公室最顯眼的那麵牆的正中央。
他沒用椅子,隻是微微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就輕鬆地將錦旗上的掛繩掛在了高處的釘子上。
蘇晚站在他身後,仰頭看著他。
落日的餘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勾勒出他高大的背影和寬闊的肩膀。
此時此刻,他正在為她,將這份屬於她的、無可辯駁的榮譽,高高地掛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這個動作充滿了鄭重和維護的意味,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她的心,毫無預兆地,怦怦狂跳起來……
錦旗掛好,兩人並肩走出衛生所。
喧鬧的人群已經散去,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場風波的餘溫。
楊雪和幾個小護士在門口,眼神裏帶著崇拜和笑意,衝蘇晚揮了揮手。
顧景川沒有騎車,而是推著車,與蘇晚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落日熔金,將他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
一前一後,偶爾交疊。
自行車被他推著,車輪壓過路上的小石子,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在這安靜的黃昏裏,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
蘇晚的心還在為剛才他掛錦旗的那個背影而微微發燙,她悄悄側過頭,用餘光打量著身邊的男人。
他神情平靜,目視前方,下頜線緊繃,像是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偷看。
走了好一會兒,顧景川低沉的聲音才在暮色中響起,打破了沉默。
“那麵錦旗……”
他開了個頭,沒有問完,但蘇晚知道他想問什麽。
她下意識地想輕描淡寫地帶過,
“沒什麽,就是治好了一個病人,家屬比較熱情。”
顧景川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