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不用演戲給別人看
顧景明的眉頭越陷越深，終於再也坐不住，猛地放下筷子，頭也不抬地說了句，
“我現在沒心思考慮這種事。”
說完，便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你這孩子！”
顧正國氣得拍了下桌子，正要出言嗬斥。
蔣慧麗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算了。
她的眼神平靜而堅定，那意思很明顯——這件事，由不得他。
蘇晚安靜地喝著粥，心裏一片澄明。
她知道，蔣慧麗一向是最寵顧景明的。
若不是被蘇倩倩這幾天弄出的糟心事徹底寒了心，她也不至於這麽著急。
寧願逆著寶貝兒子的意願，也要快刀斬亂麻地給他安排相親，徹底斷了他和蘇倩倩之間那點不清不楚的念想。
而她，很高興能在這件事上，親手再推一把。
早餐後，蘇晚和顧景川一前一後出了顧家。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清爽的涼意，帶著晨間特有的清新氣味，讓人心情舒暢了不少。
顧景川推著自行車，等蘇晚走近，他長腿一跨，穩穩地坐了上去，拍了拍後座。
蘇晚坐了上去，自行車平穩地駛出胡同。
一路無話。
蘇晚能感覺到，從飯桌上開始，顧景川的情緒就有些不對。
他周身的氣壓比平時更低，沉默也比平時更冷硬。
她不明白自己哪裏又惹到他了。
這個男人，好的時候比誰都好，可犯起病來比誰都難對付。
蘇晚有點賭氣似的故意不摟他的腰，而是緊緊抓著車座邊緣。
直到自行車騎出了一段路，周圍安靜下來，隻有車輪壓過路麵的輕微聲響時，顧景川低沉的聲音才從前方傳來。
“在飯桌上，你不用那樣。”
他的話沒頭沒尾，蘇晚卻瞬間明白過來，心裏咯噔一下。
她試探著問，“哪樣？”
“在我麵前，”
顧景川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你不用演戲給別人看。”
蘇晚的臉頰微微發燙。
他看出來了。
他看出來她主動為他盛粥，是故意做給顧景明看的。
這個男人，敏銳得可怕。
被當場戳穿的難堪讓她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她的確是故意做給顧景明的。
可她那樣做，不是為了氣顧景明，也不是為了在顧景川麵前掩飾什麽。
而是為了讓顧景明盡快徹底打消那些可笑的念頭，省得他自作多情，時不時就來惡心人。
可是，這話要怎麽跟顧景川說呢？
不管怎麽說，她這種故意的舉動也是因為顧景明而起的。
以顧景川又倔又硬的性子，未必聽得進去。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窘迫，顧景川的語氣放緩了些許，不再那麽生硬。
“至於相親的事，”
顧景川繼續道，
“你應付一下就行，不用太上心。他自己的事情，理應自己解決。”
“我知道。”
蘇晚這次的聲音清晰了許多，
“但我答應了媽，總要做做樣子。而且，我也希望他能早點安定下來，這樣……對大家都好。”
這倒是真心話。
隻有顧景明徹底有了自己的人生，她和顧家才能迎來真正的安寧。
顧景川沒再說話，但蘇晚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背脊似乎放鬆了一些。
兩人之間的那點隔閡，似乎就在這三言兩語間，悄然化解了大半。
蘇晚猶豫了一下，伸手攬住他的腰。
顧景川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腳下蹬車的動作似乎輕快了許多。
到了衛生所，蘇晚剛一進門，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迎。
“蘇大夫來了！”
“小蘇早啊，今天氣色真好！”
同事們熱情地跟她打著招呼，眼神裏充滿了敬佩和好奇，再也不見從前的輕視和怠慢。
王護士長更是塞給她一個熱乎乎的茶葉蛋，
“小蘇，快吃，我今早剛煮的！”
蘇晚笑著接過，心裏暖洋洋的。
她知道，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她用實力贏得了尊重。
上午工作不忙的時候，幾個年輕的小護士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天。
蘇晚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狀似無意地聽著。
“哎，你們聽說了嗎？隔壁藥房新來的那個藥劑師，叫李紅梅的，人可好了。”
“知道知道，長得也周正，就是聽說家裏條件一般。”
“條件一般怎麽了？人家可是正經衛校畢業，聽說之前在縣醫院工作表現出眾才被調到這裏來的！”
蘇晚心裏一動。
她走到楊雪身邊，狀似閑聊地問道，
“小雪，你知道咱們這兒，有還沒處對象的、人品不錯的姑娘嗎？”
楊雪一愣，隨即曖昧地笑了起來，
“怎麽，我們蘇大夫要當紅娘了？”
“是我婆婆托我問的，”
蘇晚坦然道，
“想給……景明介紹個對象。”
聽到“顧景明”三個字，楊雪的笑容僵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你給他介紹？這……合適嗎？”
蘇晚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都過去了。”
蘇晚的語氣平靜無波，
“我婆婆也是希望他能早點成家立業。”
周圍幾個偷聽的小護士也圍了過來，其中一個膽子大的好奇地問，
“蘇大夫，顧家二哥人怎麽樣啊？”
蘇晚想了想，給出了一個非常中肯的評價，
“人不壞，工作也好，就是有點清高，想法也比較多。但顧家家風正，我公婆都是通情達理的人，誰要是嫁過去，肯定不會受委屈。”
她這話，既沒誇大，也沒貶低，隻陳述了事實。
那個叫李紅梅的藥劑師正好端著藥盤路過，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臉上飛起一抹紅暈，腳步都快了幾分。
蘇晚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裏大致有了譜。
她不急著做什麽，隻是在午休的時候，特意去了趟藥房，借著請教藥理知識的名義，和那個李紅梅聊了幾句。
她發現這姑娘性格沉穩，說話條理清晰，眼神也很正，是個踏實過日子的好姑娘。
或許，她會是那個能降住顧景明的人。
下午下班，蘇晚心裏已經有了初步人選。
回到家，院子裏靜悄悄的。
顧景川去放自行車，蘇晚先去了正廳。
蔣慧麗正在繡手帕，看到她回來，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小晚回來了。”
“媽。”
蘇晚走過去，順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蔣慧麗的茶缸續了些熱水，這才坐下，將自己在衛生所物色人選的事情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