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1章 都是故人（下）

被撞開的刀尖刺入翟寧臉龐的地麵，兩行眼淚順著寒冰的眼眶溢出，滴落到翟寧滿是恐懼的臉上。

無法遏製的恨意和憤怒令寒冰恨不能立即將翟寧千刀萬剮，可樂天為的警告暫時控製住這股衝動，寒冰抬手抹去眼淚，轉身，朝九鳳跪下，顫聲道：

“鳳主，對不起。屬下無能，沒有做到答應鳳主的。沒能控製住個人的情緒。”

九鳳沒有睜開眼睛，沒有表情的臉上讓人感受不到她的情緒，緊抿的薄唇微啟，淡淡的說道：

“繼續。”

“是！”九鳳無聲的縱容給了寒冰莫大的力量，暫壓下心中的憤恨，她起身深吸一口氣，重新握緊刀柄，從地麵拔出，朝翟寧露出一個殘毒如鬼魅的冷笑：

“先生，我也曾上過先生的課，雖然隻是一次。不過，我還記得你的手掌落到我的頭頂的溫度，那是仇人的溫度。我父親和母親都是二太子雲華的影衛。我弟弟妹妹都死在了那一天。雲微公主找到我的時候，你猜，我在哪裏。”

“孩子？嗬嗬嗬……”自嘲般的冷笑，寒冰說道：

“誰不是孩子。當年我也是個孩子，不過十歲。國破家亡的那一天，我被叛軍抓進軍營。

你知道，像軍*這種人是不配擁有活著的資格的。你知道身體被撕裂的疼痛嗎？

你感受過一次次活在絕望中，等來的卻是更加絕望的時候嗎？可我活了下來，從肮髒和墳墓裏一次次像狗一樣的活了下來。因為，我不能死。你還沒死，仇人還沒死，我為什麽要死。”

絕望的哼笑，寒冰提刀懸在另外一個人的頭頂，顫抖的手帶動的刀刃都在顫動，好似隨時都會落下來一般：

“雲微公主找到我的時候，我才十五歲，十五歲的人應該有什麽……

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首飾，我應該嫁了人，和我父親母親生活在一起，弟弟妹妹應該已經長大了……

可那是別人的十五歲，我的十五歲……唯一擁有的是這具破敗不堪的身體……滿身創傷和花柳病……先生，你告訴我，你讓我怎麽饒了你，我怎麽饒了你。我怎麽能饒了你！！”

翟寧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流下了悔恨的眼淚，朝寒冰悲痛哭道：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說一聲對不起就能讓那些死去的人都能活過來，我一定會讓你跪在這裏，用你的後半生去懺悔你的罪孽，可你不能，不能讓那些人活下來，你不能磨滅我身上和心裏的絲毫疼痛，你收不回我受過的所有殘忍的經曆！那我要你的對不起有何用！”

一抹狠戾染上寒冰的眼睛，她舉起大刀，刀刃在空中劃過一道光芒。

頃刻間，鮮血噴灑，空中布滿了血的味道，整個世界仿佛都染成了血紅的顏色。

“啊——”痛不欲生的呐喊，翟寧兩眼猩紅的瞪向閉眼假寐的九鳳，瘋狂的嘶吼：“你是魔鬼！！魔鬼！”

九鳳呼吸綿長，胸口一起一伏，好似睡著了一般。

殺戮，還在繼續。

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化為烏有，翟寧聲淚俱下，仿佛一夜之間，整個人都老了。

當刀刃架到翟平安的脖子上時，翟寧徹底的崩潰了，嚎啕大哭的不停磕頭：

“不要，求求你不要。雲微，他什麽都不知道啊，他什麽都不知道。雲微，雲微，他是你的平安哥哥啊。他是你的平安哥哥啊。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可是平安沒有錯啊。他什麽都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啊……”

又長又卷的睫毛輕顫一下，雙眸緩緩睜開，黑眸一片冷漠，九鳳坐直身體，朝滿眼悲痛的翟平安看去。

往事不堪回首，往昔的人，也已無力追憶。

九鳳清清冷冷的聲音既沉又穩：

“先生，你真的清楚你當年做了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