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亞德裏安和劍

戰鬥持續到了第四天，傷亡越來越大。這座營地的圍牆是由原木做成的十多尺高的木柵欄，在柵欄外有削尖的木樁做成防止騎兵衝鋒的叉狀欄，這種簡陋的防禦工事根本不能同人類堅固的城堡相比，如果不是占著地形優勢的話，可能早被攻破了。

梅芮莎登上柵欄的踏板向外看去，山坡下，半獸人和亡靈又開始集結了，空中數百隻石像鬼繞著圈飛行。這一次，黑暗靈王和無麵者集中了大量卷隊，還出動了前幾天隻用來夜襲的狼人，看來他們準備一舉攻破防線。

“我們不可能再擋住他們了。”旁過一位澤族長老用通用語說道，疲憊的聲音透著些絕望。

“那就讓他們來吧。”怒錘瑪加裏帶著刺客團剩下的所有人站在踏板上，雖然經過了可洛迪雅的治療，但他的傷還沒完全好，背上的疼痛令他皺了下眉，他用充滿仇恨怒火的眼睛盯著坡下的半獸人，“我要用每一個半獸人的血來祭奠瑰拉和帕倫克。”

“亞度尼斯他們到哪裏了？”梅芮莎轉頭問婕麗公主。

“信鷹昨天送來消息，他們還有兩天就能趕到。”婕麗說道，看著柵欄外麵被破壞的叉狀欄，“但我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堅持兩天。”

一陣鼓號聲從坡下傳來，眾人望去，半獸人和亡靈開始列隊了，半獸人步兵在右邊，亡靈在左邊，中間是騎著恐狼的半獸人騎兵，最前麵有幾個騎在馬上的人，他們是黑暗靈王厄修斯、艾瑞泰爾和克萊門特，厄修斯緩緩地撫著他的長胡子，帶著微笑看著坡上的眾人，如果他不是站在那裏，任誰都會以為這是一個慈祥的老人。克萊門特坐在馬上，不停地把玩手中的黑色水晶球，他的目光低垂著，對即將爆發的大戰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艾瑞泰爾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遍後，落在梅芮莎的臉上，他微笑著聳了聳肩，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打招呼。

鼓號聲變成了進攻的戰鼓，半獸人和亡靈沿著緩坡前進，人類和澤族人緊張地準備著防禦。

亞德裏安從來沒想過拿起一把劍會是如此地困難，這把人類和半獸人拚命來爭奪的，傳說中的上古神器，力量的化身，主宰之劍，在他手中不停地顫動。他其實根本就沒想過他能把劍拔出來，劍插在那塊石頭裏，像是從石頭裏長出來似的，沒有一點縫隙。但是，當他握住劍柄時，一股力量在他體內流動，是那種力量，那種在船上麵對海龍時曾經出現過的力量。劍不像是被他拔出來的，倒像是自己從石頭裏升出來的，隻不過他握著劍柄。亞德裏安永遠都不會忘記他轉過身時，那些同來的澤族人吃驚的表情，但他更不會忘記的是，主宰之劍在他手中的變化。劍開始放出光芒，非常刺眼的光芒，刺得他睜不開眼睛，同時劍也在顫動，像是要從他手上掙脫開似的，他幾乎就要握不住了這把劍。他咬著牙，拚命地握緊劍柄，想要製止顫動，但沒有一點用處，如果當時他知道，這種顫動會持續好幾天，他一定會非常吃驚，也許就直接放開了劍，但他不知道，因為他昏過去了，是的，當時他感到那種光芒越來越眩目，不但睜不開眼，意識也變得模糊，他昏倒在石頭上時，仍然握著那把不停顫動的劍。

可洛迪雅對這種莫名其妙的昏迷束手無策，試驗了多種方法無效後，她擦著額頭的汗站起來，看著哀彌夜搖了搖頭，哀彌夜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最後他們隻能安排亞德裏安躺在草篷裏，而主宰之劍，也隻能讓他一直握在手裏，因為沒有人能從他手上拿出來。

亞德裏安一直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在他的記憶裏，就沒有見過父親。但他卻覺得那個呼喊他的聲音就像是他的父親，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但這感覺卻又是那樣的真切。他大叫著醒了過來，滿頭的汗水，這是在哪裏，他看著四周，意識漸漸清醒過來，他記起是在插著主宰之劍的巨石上暈過去的，怎麽會回到澤族的草篷裏。冰涼的質感從手上傳來，劍還握在手上，他把劍舉到眼前，現在它已經不再發出強光，也不再顫動，銀藍色的劍身冷硬而鋒銳，上麵刻有一組古老而晦澀的符文。亞德裏安不認識這些，但他能感到劍上傳出來的力量，那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強大力量。

草篷外人聲鼎沸，亞德裏安拿著劍走出草篷，才發現很多人在跑來跑去，除了澤族還有人類。巨大的火球劃過天空，砸在營地裏，無數石像鬼在空中翻飛，遠處的柵欄處傳來陣陣喊殺聲。

“發生什麽事情了？”他抓住一個抱著捆箭在奔跑的人類士兵問道：“你是金獅鷲軍團的士兵？怎麽會在這裏？”

“半獸人攻破北麵的柵欄了。”士兵回答道，“你在這裏做什麽？快去前麵戰鬥啊，”士兵邊說邊看了看他，注意到他隻穿著簡單的襯衣，並未著鎧甲，“咦，你不是我們軍團的人，你是梅芮莎小姐那邊的人吧？”

“梅芮莎…她在哪裏？”亞德裏安急急地問。

“她在缺口那裏，半獸人摧毀了一段柵欄，她和兩位公主殿下都在那裏……”士兵說道，卻看見亞德裏安已經放開了他，向遠處跑去。

黑暗靈王像是在欣賞一場格鬥比賽似的看著眼前的戰鬥，他非常滿意半獸人和亡靈軍取得的戰績，柵欄的一處已經被攻破，隻需要持續進攻，人類和澤族的聯軍就會被徹底擊垮，看來都不需要無麵者帶的那卷份軍隊出擊了，他已經完全可以消滅這些人類和澤族，甚至都不需要自己親自動手，把杜薩王國最精銳的金獅鷲軍團殲滅在這裏，然後拿著主宰之劍回去，那位神秘的王一定會非常滿意，即使是黑暗神王赫斯托墨也會滿意的。他開心地微笑著，撫摸著長胡子。

艾瑞泰爾在黑暗靈王的右側後，他挪動了一下臀卷，使自己坐在馬上更舒服些，帶著有些鄙夷的眼神瞟了眼黑暗靈王，不明白黑暗神王大人為什麽會選擇這個老頭來當代言人，他憤憤地想，要不了多久，我就會變得比他更強，他的嘴角浮起了讓人全身發冷的笑意。克萊門特低頭玩著手中的黑色水晶球，在艾瑞泰爾笑的瞬間，他似乎轉了下眼睛，看了他一眼。

戰鬥越來越激烈，湧向缺口的半獸人和亡靈越來越多，石像鬼則不斷從空中俯衝下來攻擊。哀彌夜和卡迦瑪甘站在斷處的搭板上，用魔法攻擊湧過來的半獸人，但在大軍麵前，不論多強大的法師也顯得力不從心，一道黑色射線從空中射下來，是個石像鬼王，這個似乎比在布尼亞遇到的那個更強大，射線中有灼人的熱浪，燒得哀彌夜的護盾噝噝著響。卡迦瑪甘揚手發出一個大火球，但石像鬼王振翅上飛，躲過了火球。

梅芮莎站在一排舉盾的重甲步兵後麵，用閃電之擊攻擊那些衝過來骷髏，強烈的電流立即就摧毀了骷髏的骨架，但亡靈和半獸人太多，不斷有人陣亡，步兵們開始後退。她從人群的縫隙看過去，一個亡靈騎士騎著骷髏馬站在遠處，指揮著骷髏和僵屍們不停進攻，他的瞳孔閃動著興奮的綠光，身上破損的鎧甲保留著杜薩王國騎士的樣式，顯示了生前王國騎士的身份，但現在他卻站在了同胞的對立麵，並且似乎非常滿意這樣的新身份。

半獸人和亡靈步步進逼，亡靈騎士吼叫了一聲，被損壞的嗓子發出破損的聲音，他騎馬向防線衝過來，揮舞著手中的劍，一下砍翻了一個持盾的人類士兵，梅芮莎向他放出一道閃電，但他用劍擋住了，也許他生前隻是一個不會魔法的騎士，但死後重生卻獲得了黑暗魔法。他揮動著劍，帶著淩厲而冰冷的氣息，又砍倒兩個衝上來的士兵，然後催馬向梅芮莎衝來。

梅芮莎舉起真理之杖，作好防禦準備，一個人卻突然從旁邊衝出，猛地撲向亡靈騎士，他的劍帶著撕裂空氣的怒吼，砰地撞在亡靈騎士的劍上，把他從馬上撞了下來。“亞德裏安！”梅芮莎看著從地上爬起來的人，驚訝地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