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回來就好
烏鎮位於江南。
河道是鎮子的脈絡，烏篷船貼著水巷緩緩劃過，船槳攪碎河麵的薄霧，也攪碎兩岸白牆黛瓦的倒影。
巷弄裏藏著老茶館，竹椅上的茶客捧著粗陶杯，聽著評彈藝人指尖下的琵琶聲。
這裏也是最大的非遺傳承地。
沿著河道，薑霓和霍擎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在一家瀕臨倒閉的秀坊中，兩人看見了沈舟的身影。
隻是與照片上那人的容貌相差甚遠。
遠遠望去，隻見男人滿頭白發，身形佝僂，臉上滿是溝壑皺紋。
與薑父差不多的年紀看上去卻老了十幾歲。
此刻正一個人孤零零站在秀坊內，粗糙布滿老繭的手指摩挲繡品，眼中滄桑。
而他的麵前則是一副未完成的纏枝牡丹圖。
這時，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突然闖了進來，男人身穿西裝，肚子像皮球要把襯衫撐爆，眼睛微眯，擠得五官橫飛。
他上下打量了沈舟一眼，嗤笑著開口道：“沈老頭，你們秀坊工人的工資都開不起了，還嘴硬不肯賣給我？”
聽到他的嘲諷，沈舟渾濁凝滯的眸子總算動了動。
他猛地回過頭，在看到男人那張臉時，一瞬間便湧上了幾分怒火:“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把秀坊交到你這種人手中。”
中年男人是這一代的地頭蛇，為了錢無所不用其極，秀坊落在他手裏會從藝術的傳承淪落為斂財工具。
而他的脾氣並不算很好，聞言，臉色一變，頓時怒吼道:“媽的，死到臨頭了竟然還敢嘴硬，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挺多久，來人，給我砸！”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幾個光著膀子花臂紋身的漢子迅速衝了進來。
他們凶神惡煞，一言不合就開始打砸。
哪裏想到他們會突然動手，沈舟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阻止。
可他勢單力薄，又怎麽可能是這些人的對手？
剛一有動作，就被人死死壓製。
“不要……”
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將自己的心血毀掉，沈舟雙目赤紅，忍不住怒吼。
然而看著他痛苦的表情，中年男人卻更是痛快。
他一早便看上了沈舟的手藝，但偏偏這個老頭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根本不肯跟他合作。
所以他便暗中做了一些手腳，攪黃了對方的生意。
本想逼迫對方就範，但這老頭還不肯妥協。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得不到的東西……不如直接毀掉。
正當他眯著眼睛，心中冷笑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道清亮的女聲:“住手！”
薑霓臉色冷凝，一邊說著，一邊就要上前。
可霍擎又怎麽可能放她衝進去，當即按住她的肩膀，給旁邊保鏢使了個眼色。
得到命令，幾個保鏢幾步靠近，出手阻止了正在打砸的大漢。
而這突然生出的變故，也使得中年男人一怔。
他緩緩回頭，見兩人穿著打扮不敢輕舉妄動，眼珠轉了轉頗為客氣道：“二位是？”
霍擎沒打算跟他廢話，微微抬下巴。
見狀，保鏢將鬧事的人全都扔了出去，把沈舟護在身後。
看著這一幕，中年男人急了:“兄弟，你這就太不講道義了吧，這家秀坊是我先看上的，但你若有想法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在我的地盤打我的人，你是活膩歪了……”
眼前兩人氣度不凡，他本不想得罪。
可對方一再挑釁，他要是認慫還怎麽在烏鎮混下去？
但霍擎冷哼一聲，愣是沒拿正眼瞧他:“垃圾，扔出去。”
他手下的保鏢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一出手中年男人甚至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身體一個踉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哼！”
他悶哼一聲，狼狽地爬起來後，都來不及拍身上的灰塵便惡狠狠放話:“你敢這麽對我？知不知道老子是誰，今天你要是能走出烏鎮，老子跟你姓。”
沒想到他竟然還敢大放厥詞，霍擎忍不住皺起眉頭。
跟他姓？
這家夥也配？
他眉頭一挑，用淬了寒光的眸子微微一掃。
男人的話便猛然卡在嗓子眼裏蹦不出來，明明他直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卻總有一種預感。
若是再敢多說一句不該說的，恐怕就走不出這個店了。
在烏鎮做了多年地頭蛇，中年男人自然不是沒有腦子的人。
察覺到不對勁，他恨恨咬了咬牙，放下一句狠話:“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他想也不想便灰溜溜地逃跑。
“謝謝你們。”
隨著屋內徹底陷入安靜，沈舟這才緩過一口氣。
他默默看著薑霓的麵容，眉頭忍不住微蹙。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麵前這個丫頭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薑霓心頭發酸:“你好沈叔叔，我叫薑霓，是薑……”
“薑霓！”
沈舟眸光噌的一下亮了起來:“你是薑霓，都長這麽大了。”
“你父親他……”
薑霓連忙將進來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
沈舟先是愣了愣，而後開懷大笑道：“好，活著就好，回來就好啊。”
“當年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跑。”
得到薑父還活著的消息，沈舟的身體像是枯木注入生機，突然間變得精神起來。
“關於當年的事，我還有些問題想要問您。”
見狀，薑霓趁熱打鐵。
沈舟擺擺手示意他們跟上來:“我去南美後行蹤被顧家的人發現，他們派人追殺想要對我趕盡殺絕。”
“我看著年輕時候積累下來的人脈四處逃竄，但總麻煩別人也不是那麽回事，就想到燈下黑，回國後一直在烏鎮隱姓埋名。”
他當年回國時，便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
卻沒想到顧家的人一個比一個蠢，認定他在南美，愣是沒在國內尋找過。
不過這也給了他收集證據的機會……可惜一直沒能和老薑聯係上。
因此，他也一直不敢現身，原本以為此生都沒有了報仇的希望，可誰知道峰回路轉，今天竟然獲得了這麽大一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