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吻江風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很重要的人

一整天,都有鬱氣似化不開的霧靄,凝在眼底,淤積在胸中。

那種不上不下的滯澀感,始終消散不去。

風芷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望見他的刹那,淚水便毫無預兆地滑落。

她哭的時候是無聲的,沒有抽噎,唯獨呼吸放得極緩,單薄的雙肩在微微打顫。

江雲璟嘴裏沒句安慰的話,他似乎壓根就沒打算哄哄她。

冰涼修長的手指替她拂去淚水,可眼淚好像止不住似的,最後哭得他滿手潮濕,隻好抽過一旁的紙巾盒。

他微眯著眸子,目光灼灼地鎖視著她,靜靜地替她揩拭。

情緒徹底宣泄幹淨,風芷眨了眨濕漉的眼睫,接過他掌心餘下的紙巾,輕輕推開他手,重新坐回床沿。

“怎麽不跟我說?”

“以為你在忙。”

“問了才知道。”

哭過以後,那些淤堵在心底的情緒如泄洪般轟然散去,漸漸有倦意爬上眉眼間,風芷沒再多言,彎腰脫了鞋,躺進被褥裏,側臉貼著微涼的枕巾,呼吸平緩下來。

江雲璟坐在她原先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如水。

風芷則是背向他側臥,空氣靜了許久,她突然出聲,嗓音染上哭過後的沙啞,“江雲璟,小叔會醒過來嗎?”

他沒見過傅言此刻的模樣,更非醫者,本無資格斷言,可風芷偏就想問他。

“會。”一個字,答得幹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他是我生命裏很重要的人,”她的聲音輕顫,帶著莫名的脆弱,“我不想看他出事,真的希望他能早點醒來。”

江雲璟沒有說話。

隨之,被子被輕輕掀開,熟悉的溫熱忽然貼緊後背,風芷整個人被攬進一個堅實的懷抱裏,帶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穩穩裹住了她所有的不安。

上次在京禾,她剛報出原名,江文岩便立刻洞悉了她過往的身世——如此一想,這江雲璟,恐怕也早就知曉了一切。

風芷輕輕咬了咬下唇,低聲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嗯。”他應得輕淡,掌心裹著她細嫩的腕子,

近處,安靜得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而稍遠些,仔細聽,能隱約捕捉到匆忙交錯的腳步聲,夾雜著緊急轉運床的輪子碾過地麵的軲轆聲,在深夜的醫院裏格外清晰。

風芷一筆帶過了那些冗長的前言鋪墊,隻揀最核心的部分。

“...她在快要失去那條叫恩恩的小狗時,生命迎來了最至暗的時刻,覺得這世間已經沒有什麽可以留戀的了。她斷斷續續地發燒,吃不下任何東西,身材矮小,發育停滯,自閉失語。那時她想,就不要再給那些照顧她、關心她的醫生和老師們添麻煩了——等小狗咽了氣,她就先親手把它埋在孤兒院前那棵大樹下,然後陪它一起走。”

她頓了頓,下唇被抿得泛起淺淺的白,好一會兒才繼續,“就在某一天,有個人突然出現了。他帶走了她,給予她爺爺過世前擁有過的安生日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用當時最好的醫療資源,短暫延長了恩恩的生命,多陪了她一陣子,更是無限地延長了她的生命。”

話音落下,房間裏又陷入了沉寂。她停了很久,呼吸輕緩,像是沉浸在回憶裏思考,又像是說著說著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閉著眼的風芷緩緩掀開眼皮。

“江雲璟。”

聲音極輕,便是淺眠的人也難被吵醒。

他語氣卻未見半分困意,“我在。”

“還聽嗎?”

“聽。”

風芷便繼續往下說,她依舊用著第三人稱,小心翼翼地講述著進入傅家後的日子。

每次隻講一小段,怕他聽疲厭了,中間停很久,自己醞釀睡意,同時也想著他要是睡著了就不講了。

可無論等多久,每次隻要她喚他名字,他都會及時應聲。

直到後半夜,風芷先扛不住睡過去,不再出聲。

翌日,向晨和向晟一早便過來。

房內晨光淺淺,風芷坐在沙發一側,吃過早飯簡單收拾妥當,抬眼瞥見手機落在江雲璟身後的沙發背上,便輕聲拜托,“幫我拿一下手機?”

可那人姿態懶懶地陷在沙發裏,眉梢都沒動一下,全然無動於衷。風芷沒法,隻好起身越過他自己去夠。

屈膝抵在他身側,一手故意按在他寬實的肩頭上穩住身形,上半身微微拉長,幾乎整個人都貼著他的胸膛,另一手探向手機。

今天這人倒是奇怪。往日裏他小氣得很,別說這般近距離貼近,便是不小心被碰一下、摸一下,他都要順勢將人抓過去,黏黏糊糊占盡便宜。

念頭閃過的瞬間,風芷忽然頭腦一熱,趁著身體貼近的間隙,飛快地俯下身,在他線條利落的側臉上印下一吻。

江雲璟掀了掀眼皮,目光溫淡,並無半分犀利熾熱。

風芷被這縱容的模樣激起了好勝心,學著他平日的調調,抬指輕輕挑起他的下頜。

男人果然也不反抗,脊背放鬆地陷在沙發裏,一副任由她為所欲為的模樣。

櫻色唇瓣輕輕覆上他微涼的淡色唇瓣,舌尖剛怯生生地探出唇齒一寸,“咚咚咚”的敲門聲驟然響起,像石子砸進-平靜的心湖,激起一串密集的心跳。

門本就沒鎖,被輕輕一推便開了條縫。

風芷幾乎是在敲門聲響起的一刻,像受驚的小鹿般從他身上彈開,臉頰瞬間燒起來。

向晨匆匆掃過兩人,見風芷眼神躲閃,江雲璟則懶倚在沙發上,瞬間便明白了方才的光景,識趣地移開了目光。

向晟一眼瞥見江雲璟,便喚了聲“江少”,話音剛落,就撞進一道冷冽不善的目光,他下意識閉了嘴。

上午有可供探視的時間,風芷和向晨兩人去換了無菌服進病房,江雲璟和向晟則在病房外等候。

約莫十分鍾後,風芷和向晨並肩走出病房,兩人眼尾都泛著紅。

向晟連忙迎上前,“今天情況怎麽樣了?”

風芷喉間發緊,說不出話。

向晨鼻尖一酸,眼淚又差點掉下來,“跟昨天沒兩樣,醫生還是那套說辭,說他可能下一秒就醒,也可能就這麽一直睡下去。”

四人都陷入了沉默,走廊裏的消毒水氣味仿佛更濃重了些。片刻後,向晨輕輕拍了拍風芷的肩,溫聲說,“小芷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盯著,今天要是有任何新情況,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江雲璟沒多言,送風芷回了家。

進門後,風芷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心裏掠過一絲愧疚,“你昨晚被我吵得也沒睡好覺吧?”

那樣窄小的單人床,他定然睡得束手束腳。她抬眸望他,語氣試探,“要一起補會兒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