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雅散文選

愛丟鑰匙的妻(2)

出門在外,盲人比起正常人來不知要艱難多少倍。衣食住行樣樣都是攔路虎,然而為了求生,熊應發和林安群夫婦不能不硬闖三關。坐車趕船走路,眼前一團漆黑,除了別人的幫扶外,全靠一根竹竿探路。吃食店吃不起,就背上煤油爐和碗筷,賣來米、麵和便宜的小菜,自己煮著吃。住旅棧,大多是在屋角走廊搭地鋪,以便減少店錢。身上穿的,隻要能保暖,不可能再講究其質料、式樣和新舊。即便如此,他們仍堅持以賣書求生,而從不白白地向別人乞討。1973年他們開始輾轉於重慶、涪陵、萬縣、宜昌、長沙等市縣及鄉鎮的大街小巷,靠擺一個小書攤的微薄收入糊口。浪跡四方,在他們的記憶中,雖然尷尬事不少,但遇見的好心人畢竟更多。這些人中,有服務周到的售票員,有噓寒問暖的老板娘,有解人急難的民警,有真誠相助的記者……一次,他們在大街上突然遇上了大雨,正無計可施時,一位小姑娘將雨傘遮了過來,而自己的身體卻淋在雨中。他倆憑感覺知道了眼前發生的事,急忙推讓,但小姑娘堅決不肯。他們問小姑娘為啥要這樣做,小姑娘的回答很簡單:“我爺爺也是殘疾人。”是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社會沒有忘記殘疾人!

三十年就這樣過去了,熊應發和林安群仍在繼續著他們艱難的人生之路。在這個世界上,人與人之間真誠的相助、深切的關愛和無私的牽掛,無疑就是生命的陽光。這兩位盲人既是不幸的,也是有幸的,因為,他們雖然生活在黑暗中,但他們無時無刻都感受到了生命陽光的溫暖。

回家

李華偉

12月24日那天天氣奇冷,我龜縮在宿舍讀英語,這時候突然來了電話,是媽媽。她說沒什麽事,這幾天挺冷的,提醒我注意身體以免感冒,我笑著說自己都這麽大的人了,懂得照顧自己,要她不要操心,不一會電話那頭換成了爸爸,他開頭竟說:“明天是聖誕節,多加些衣服,吃好點。”我吃驚得半天沒回過神。爸媽也知道明天過聖誕節?掛上電話,我的思緒已經如海潮一樣翻湧。

也許是因為上了大學,我的眼界開闊了,膽子賊大了,心變野了,以至於不再戀家。家住枝江,離武漢並不遠,區區四個小時的車程,而且我們高中那一屆進武大的達53人之眾,回去時浩浩****頗為壯觀,但是除了寒暑假,“五一”也好,國慶也罷,我總是以“好男兒誌在四方”之類的借口搪塞老同學,告訴他們我不回家,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因為我覺得在家裏閑著很無聊,而且一不小心就會由於與爸爸意見相左而引起口舌之爭,最後隻能弄得大家都不愉快。我還發現在家呆的時間越長,這種衝突就越激烈,越讓人無法忍受。

記得今年暑假的一個晚上,在西安讀大學的鄰家女孩打電話要我轉告她姐姐去網吧和她聊天,我回來的時候,爸爸就嘟噥開了:“女孩子在網吧包夜像什麽話?!”那語氣好像人家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我覺得好笑,便輕描淡寫地說:“這有什麽?大學生通宵上網很平常啊。”沒想到爸爸的反應比我的想象要強烈百倍,他衝我大吼:“大學生怎麽啦,很了不起啊?上了幾天學就可以瞧不起父母了是吧?整天不幹一點有意義的事就知道浪費時間……要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我們給轉告一聲不就行了……”我以為爸爸實在是少見多怪不可理喻,多大個事兒,用得著這樣大動肝火扯那麽遠嗎?再說,人家姐妹倆萬一有什麽私事在電話裏交待也不方便啊,再退一步,人家偏要這麽做他也管不著啊。因為有前車之鑒,這次我閉緊了嘴巴沒和他計較,內心裏卻非常不滿他的古板、落伍和家長作風,隨後我倆一直處於冷戰狀態,直至開學。

我顯然將這種情緒帶到了新學期,我賭氣盡量少給家裏電話,又很爭氣得了不菲的獎學金,於是連索要錢物的電話也免了,信是更不必說,郵編都忘得一幹二淨。我很得意,似乎通過這種方式向爸媽證明了什麽,但具體是什麽我又說不上來。與此同時,家裏的電話並不減少,多半是媽媽,無外乎噓寒問暖之類,十次換不上一回新內容,我幾乎可以背下來,有一回聽說我想念雙學士,竟毫不幹涉,態度頗令我吃驚——其實我倒希望他們反對,然後我來個“反對無效”。但一回到同齡人的圈子,我照舊悠哉遊哉樂不思蜀,懶得給家裏問個平安。

11月20日,我意外受到了媽媽的來信。信不長,依舊是希望我好好學習注意身體,同時提到了她現在經常寫點感想或回憶錄,這倒讓我想起我曾經在她的抽屜裏看到過一篇感悟生命的散文,文字樸素,字跡非常工整,我還以為她在練字呢。最後她希望我不要埋怨爸爸不通人情,事後爸爸也挺後悔自己的牛脾氣……看著看著,我的眼眶就紅了,想起自己在暑假遊手好閑無所事事,還嘲笑媽媽不懂微波爐的原理,頓時覺得羞愧萬分。但依舊沒有想到應該寫一封回信。

當聖誕節前夕接到爸媽的電話後,我再也坐不住了。作為兒子,我是多麽自以為是啊。高中時進行社會調查,不是爸爸在炙熱的烈日下陪著我走訪嗎?還有媽媽,她為我提出了那麽多有價值的建議,沒有他們,我恐怕又得在胡編亂造前心安理得。而我,一旦脫離了他們的視野,就殘忍到剝奪了他們收信讀信的權利。

我飛快地買回了賀卡,心口堵得慌,仿佛有千言萬語待說,可是很奇怪,千言萬語落在紙上,隻有寥寥幾句:

爸、媽:很快就春節了。祝你們身體健康、心情愉快!

我在珞珈一切甚安,無需掛念。要放假了,我會盡快回來。

不孝兒於平安夜敬上

我知道,這短短的幾行將會是他們莫大的寬慰,他們或許會仔細地看上許多遍,或許還會向來客“炫耀”他們有一個“孝順懂事”的兒子,而絲毫不會提及曾經的不愉快。在他們心中,兒子依舊是最棒的。

寄了賀卡,我感到無比的輕鬆和踏實。以前以為不可逾越的代溝和無限誇大了的“沒有共同語言”,在親情麵前,原來是這麽不堪一擊啊。

我好想說:爸、媽,我現在非常非常想家,一放假我就回去,片刻也不停留!

英雄

李光輝

我的父親是個英雄,人人都敬他,畏他,可我總喜歡拖著他的那把青龍偃月刀,學著他的樣子,捋著胡須,一瞪眼,每每這時,父親便會慈祥的對我笑,可是這樣的時候總是太少了,因為父親要跟隨王上東征西戰,為大漢一統天下而奔波,我作為大將軍的兒子,從小便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麽,知道自己應該如父親般做個錚錚男兒,熱血沙場,因此,每年生日的時候,父親問我有什麽心願,我都會說“要做個象父親一樣的大將軍”可每年父親都隻是摸摸我的頭,笑而不語。

今年,王上在前方受阻,命軍師前往,軍師臨走時要父親留守荊州,父親慨然日“吾當留守,除死方休”我雖然年幼,但對於“死”字卻相當敏感,不禁抬頭看軍師,隻見他眉頭微皺,卻又不便收回帥印,心中雖惶恐,但父親的威嚴很快驅走了這團陰影。

軍師走後不久,就是我的生日,這年我已十二歲了,我依然許下那個當將軍的心願,隻是今年父親帶著我走上山頂,他指著漫天星鬥,對我說“為什麽這麽多人都想得到天下?隻是為了這片美麗的星空,可是隻有在快樂的時候,這片星空才是美麗的,孩子,你要記住,我要你快樂”父親這晚真得很開心,他還特意為我舞了一陣刀法,這部刀法在夜空下舞起來閃閃發光,煞是迷人,父親說等我大了就要教我。這晚,我才知道,原來生命中並不是隻有戰爭而已!

我生日後不久,戰爭就開始了,父親是個英雄,可是英雄都是固執的,他沒有聽從謀士的意見,結果慘敗,而我太小了,無法為父親分憂,他把我送到城中一個百姓家,要那個農家照顧我,他走的時候,隻留給我一個堅毅的背影,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消失在了星空的夜幕中。

後來,我聽說父親和大哥被吳軍擒住,父親死了,大哥也死了,我大病一場,醒來後便隻能遲鈍的生活了,我再也不是那個英雄的兒子了!再後來,知道二哥為父親報了仇,並拿回了那把原屬父親的偃月刀,隻是,這一切對我而言仿佛是太遙遠的事了。

不久,我的生日到了,這年,我十四歲,這幾年來,我一直過著普通孩子的生活,沒有腥風血雨,沒有雄心萬丈,生活得太平凡了。他們給我過生日,讓我許願,我突然想起了十二歲那年的生日,想起了那個山頂,於是我沒命的奔出了屋子,衝上了那個山頂,山頂依舊,星空依舊,還是那麽美麗,那麽絢爛。我瞪著星空發呆,想起了那晚父親舞的那套刀法,居然依稀記得,便找了根木棒隨心舞了起來,停下來後在那裏喘息,忽然覺得父親在背後對我說“又頑皮了”我猛然回頭,卻找不到那個偉岸的身軀,隻是突然間,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劃過心口,我丟掉木棒,一屁股坐在地上,淚就這麽湧了出來,原來我一直沒有忘記他,我對著夜空哭喊著“父親,你回來吧,你答應要教我刀法的,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可是我知道他是永遠回不來了,隻有這時,我才寧願父親不是個英雄,隻是個平凡的農夫!

雪天的往事

趙德斌

漫天飛雪,帶給人們一個浪漫的世界。漫天飛雪,也會誘發好多悲慘的故事。撇開內蒙古和新疆的連年雪災不講,曾經親曆的兩件事就讓我刻骨銘心。

關東江城東行百裏,有一山嶺名叫慶嶺,這裏的慶嶺水煮活魚聞名遐邇。在一個漫天飛雪的日子,朋友約我去品嚐水煮活魚。途經慶嶺腳下的時候,看見一個衣衫單薄縷爛的老婦,在北風呼嘯的山穀裏嚶嚶地哭泣。

“已經哭了三十年了!”朋友語調低沉地敘述了老婦的故事,關東地區曆來有“貓冬”的習慣。“貓冬”就是入冬以後不做農活了,整日地打牌抽煙嗑瓜子,但是到了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年代就沒有那麽悠閑了。社員們每天要集中在生產隊的飼養場,學習中央文件和最高指示,商討如何解放世界三分之二苦難階級兄弟的大計。

每天學習的房子要燒火取暖,這個光榮的任務就落在屯子裏的燒火高手張大牙身上。

張大牙憑借一手燒火的絕活,在解放前曾經榮任貧協主席。抗日戰爭勝利後,東北很多地方就解放了,並且實行了土地改革。貧苦農民分了田地,都希望有個好收成討個老婆,對於擴軍招兵沒有什麽熱情。現在電影和電視上爭先恐後要求參軍的場麵,是文人們閉門造車編出來的。俗話說好男不當兵好鐵不墊釘,曆來都是當兵吃糧,有了好日子過誰還會去拚命。但是當時內戰方酣,老蔣也不能不打呀,所以還是要征兵。我黨為了體現民主作風,要求事事主張自願。上級給每個屯子攤派幾個名額之後,就由工作隊員們分頭去動員。

早年偷雞被人打斷了一條腿,張大牙沒有參軍資格。看到左動員右動員就是沒有人自願報名,張大牙就在工作隊麵前獻計獻策,如此這般果然奏效。

工作隊員們把全屯的青壯年召集到一起,二十多人擠坐在炕上,由張大牙燒火。看著大家都不吭聲,把火燒得越來越旺。旁晚時分炕已經熱得象熱鍋,把炕上的人屁股烙得象火燒,一個個齜牙咧嘴苦不堪言。終於有人烙的受不了,想稍微動彈一下。看見誰身子一動彈,工作隊員馬上就大聲說:“向某某某學習,他自願報名了。”其他人就一轟把那個人推下火炕。如此煞費苦心地折騰了一天一夜也隻有三人“自願”,離名額要求還差兩個。張大牙靈機一動,就抱來幾捆濕柴填在灶裏,霎時屋裏濃煙滾滾一片咳嗽聲。有幾個人被熗得實在受不了的略一動身,馬上被工作隊員記錄在案,成了自願報名的“英雄”。擴軍工作超額完成任務,張大牙立了頭功,於是順理成章地成了貧協主席。

現在學習也要燒火取暖,張大牙重操舊業。貧下中農時刻在商量反修防修大計,沒有時間去打柴。打柴的活計就交給了地主黃老三,命令他每天去打一車燒柴。

黃老三祖籍山東,在家鄉沒有生路,兄弟三人就闖了關東。兩個哥哥在路上凍餓而死,隻有他僥幸地活了下來,並且在慶嶺下紮了根。老家很多無以為生的鄉親,聞訊前來投奔,漸漸地在他落腳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屯子。慘淡經營二十年,黃老三的家產象發麵饅頭一樣越發越大,光好地就有了十幾坰,還有大片的山林,土改時自然成了地主。

林彪摔死在外蒙古的溫都爾汗,貧下中農們義憤填膺,聲討會從秋天一直開到年關。

三九那天,北風呼嘯大雪紛飛,氣溫降到了零下四十度。貧下中農們坐在暖暖的火炕上,一直折騰到了天亮。散會的時候才有人發現,黃老三和牛車一直沒有回來。張大牙也是在解放前從山東前來投奔黃老三,由於好逸惡勞的德行不改,連個老婆都沒有混上。看到黃老三土改以後成了地主分子,就打起了地主婆的主意。由於始終沒有得手,因此格外地仇恨地主階級。張大牙就說:“林禿子死了,黃老三知道複辟夢做不成了,肯定是趕著牛車逃往蘇修去了,跟我追上去把他抓回來。”

全村一百多號人跟著張大牙尋到五裏以外的山穀,看到牛車翻在溝裏,老牛壓在車下早死了。車旁邊有個高高的雪堆,隱隱約約露出了黃老三的破棉襖。扒開雪堆一看,黃老三的手裏還拿著鐵鍬。看來黃老三是想把牛車連夜挖出來,因為又餓又累又冷就倒下了。

若是貧下中農怎麽做,這是一個大英雄。可是階級敵人黃老三這麽做,就是搞階級報複了,是看林禿子死了狗急跳牆搞破壞。張大牙說:“肯定是臭地主兩口子商量好的,把地主婆拉出來批鬥。”接連批鬥了十多個通宵,地主婆被鬥得支持不住了。張大牙說:“要痛打落水狗,對階級敵人絲毫不能放鬆。”又自告奮勇地住進了黃老三家裏監視地主婆。在一個月之後,被人發現和地主婆睡在了一個被窩。張大牙就主動揭發,說地主婆勾引了他。在批鬥地主婆的大會上,張大牙親手給她的脖子掛上了破鞋。地主婆急火攻心就瘋了,每天披頭散發到黃老三死的地方去哭。

張大牙幾個月後墜崖身亡。有人猜測說是鄉親們看他太缺德了,被人推下山去的。

孔子過泰山側,聞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這裏的哭泣的婦人,比泰山腳下的婦人還要悲慘。看到路旁哭了三十年的老婦人,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此刻別說是水煮活魚,就是龍肉也難以下咽,於是就掉頭返回江城市。

回程途經蜜蜂村,就順路進去看看王氏兄弟。城東江川鄉蜜蜂村傍一小河,河水清清澈澈。村莊裏的房屋卻格外地破舊,就連貓狗都是骨瘦如柴。村西的一間草房,居住著王金龍和王金虎兩個光棍兄弟。前些年初春我路過村邊小河的時候,汽車陷在了水中的鵝卵石裏。他們兄弟見狀抱來柴草,跳到帶冰渣的河水裏幫忙墊草推車。事後對我拿出的錢,他們卻揮著被凍裂出血的粗糙大手,很有氣概地堅辭不受。

走進他們的茅草屋,看見他們兄弟二人卷縮在炕角。數九寒天裏,房子上麵竟然沒有屋頂,團團的雪花象鵝毛一樣地往下落。屋地上點燃著了一堆火,翻騰著滾滾的濃煙,嗆得人透不過氣來。

兄弟倆告訴我,因為交不起什麽費,被催繳隊掀了房頂。

在村頭的小酒館,兄弟二人拉著我的手號啕大哭。他們兄弟沒有憤怒,隻是不斷地訴說:“我們不是不交,是沒有錢交啊!”

踏雪尋梅、雪夜訪戴,多少優美的故事發生在冰清玉潔的寒冬。對於長安街頭的賣碳翁、山神廟裏的林教頭,落雪帶給他們的肯定不是快樂。

一個朋友

王新龍

一個偶然的機會,認識了他。一個在我眼裏很平凡的普通朋友。

手持手術刀直麵血淋淋生死邊緣線的他,卻有著浪漫的文學情懷和深厚的文學功底,講著一口很深情的北方普通話。

25歲那天將自己即興散文《走進25歲》E—MAIL給他,得到了他的首肯。從此,那些美文開始成為我們交談的主題。

然而,對於他,我除了知道其職業,愛好文學外,其他是一無所知。我從不認為自己有必要知道得更多。

那日,當他深情的給我朗誦一個小戰士為救落水小女孩,自己卻被洪水吞噬的散文時,他的感動沒能引起我的共鳴。我的頭腦裏閃現的是矯情。我說,這是炒作,你的學生氣太濃了。他沉默了。

這種分歧時時存在,在我想像中,他一定是一個活在夢想中的人,是一個與現實格格不入的人。

一日很晚,接到他的電話。電話那端的他,抑製不住的激動,盡管他的語調一如往常,不疾不緩。他告訴我今晚有人給他送禮。我等待下文。他說送禮的是一個老農民,因為他救活了他的兒子。他向我描述老農的穿著,滿是對農民貧寒的同情。他告訴我送來的是一壺油和兩隻雞。他說他不知道那老農是如何費盡周折找到他的住處的,而且在家門口守候到現在。言語裏是油然而升的職業自豪感。在他眼裏,那廉價的、他絲毫用不上的農產品比任何禮物都讓他感到彌補珍貴。老農費盡周折來拜訪便對他工作最大的肯定。他的高興感染了我。也讓我感動。出生農家的我,感動他對農家人的情誼。也感動他的質樸與純潔。

非典肆虐全國時,弟弟遭遇劫匪手指折斷。市醫院診斷後要求住院縫合並進行固定。我無法想像一個小指頭需要如此複雜工程。但弟弟的傷口經其包紮,卻仍流了一夜的血的事實讓我對市醫院醫療水準產生了懷疑。同時也對其醫德產生懷疑:是不是如外界所傳言那樣為了創收呢?且不說半個月高昂的住院費會讓家在農村的父母和上班不久的我無法承擔,非典時期,矽願意呆在醫院?電話求助他。多方考證,他肯定可以不用住院進行外固定。連夜趕往他所工作的那所整個地區最具權威的醫院。那晚的他,一襲白衣,一臉冷峻,與生活中的他判若兩人。生活中的他太柔情,而工作中的他所表現出來的沉著冷靜卻讓他的病人感覺安全與信任。原來一個人在自己所精通的專業上可以最大限度得展現自己的魅力。我對他有了相識以來的第一次歎服,一個病人家屬對醫生的歎服,一個朋友對另外一個朋友的歎服,一個女人對男人的歎服。

離開醫院後,我開始想了解他更多一點。但是,我卻隻能止於此。我曾在文中寫:劉心武說“親情,友情,愛情,三者缺一實為遺憾”,我不想我的生命留有遺憾,故而我沒有獨身的勇氣。他卻說,他有如此的誌向。平凡的我自恃沒有資本與勇氣去改變他的初衷。

後來,電話中他告訴我,他遞交了“非典”一線的申請表。我說:這不是你的專業啊,這是傳染科與呼吸科的職責,而你幹的是腦外科。他說非典一線在招人,估計人手不夠,為有備無患。沉默良久,我問:你怕嗎?他說:細想起來還是有些怕的,可是我的生活太缺乏**,我應該讓自己的生命充實一些,我很渴望這次機會。我想我能理解。就像軍人渴望上戰場,作為醫生的他渴望直麵“非典”。我想這就是他吧,沒有太多豪言壯語,卻總想挑戰自己,挑戰生命,活得與眾不同。我說:那,祝福你。

我默默的在心中祝福他,在每個想起他的時刻,卻隻能在心中。

我寫老爸

蔡學利

從懂得寫作文的時候開始,我們就不斷地學著寫人物形象。我寫過媽媽,寫過外婆,寫過哥哥姐姐,寫過朋友。但是,有一個賦予我生命離我最近的人,我卻從未寫過。其實,我的家隻是一個小小的三口之家,而我總是寧願去虛構未曾謀麵或不存在的親人,也沒有寫過我的爸爸。

這是什麽原因呢?也許要把老爸的形象真實準確地移入紙上,實在是有點難度吧。

在我成長的不同階段,我對老爸的印象都不太一樣。依稀記得,小時候,那個老愛把我放在膝上教我唱歌的老爸,還有在我熟睡中替我蓋被時摸摸我的頭不料卻把我驚醒的老爸。而今天,當我看著街上的小妹妹拉著爸爸的手撒嬌承歡時,卻發現,我和老爸似乎很久都沒有說笑過了。

不知是從哪天起,我與老爸之間,好像漸漸被什麽無形的東西隔開了。我開始上小學、上初中,結識不同的朋友,忙著長大。老爸開始出差、應酬,早出晚歸,忙著賺錢養家。於是,要在家裏和老爸碰麵都成了難事。交流少了,隔膜有了。我和老爸之間的話題越來越少。如果隻有我和老爸兩個人在家,吃飯我都覺得緊張。因為我得準備麵對飯桌上靜寂無聲的尷尬。漸漸地,我好像越來越感覺不到老爸的關懷,每當看到同學朋友和爸爸之間無話不談,我就在心裏偷偷怨老爸不關心我。

初中的時候,參加了縣裏的演講比賽,得了個一等獎。班主任那天高興地說,晚上到你家家訪。回到家老媽不在。吃飯時,我破天荒地跟老爸說話了,告訴了他這個令我興奮不已的消息。而老爸隻是抬頭淡淡地說,得獎了,哦。我的話還沒說完,卻被噎在了喉嚨裏,吐不出來,吞不下去。這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下午,我那開副食店的鄰居提了一大包東西到我家,都是些吃的。看著我奇怪的神情,他說,你爸今天好高興,說你拿了獎老師要來,他下鄉了沒時間,所以叫我幫忙帶些吃的回來好好招待你老師。

晚上,老師來了。老爸也打了電話說會盡早回來。沒想到過了不久,雨突然毫無預兆地撲天蓋地而來。老媽說還是打個電話叫老爸明天再回。可剛一拿起電話,老爸就站在了門外,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來,地上很快就淌了一灘水。

……

從那天後,我心裏不再埋怨老爸了。我明白了老爸是用他那種無言的方式關注著我,關注著我的喜憂。

正當我開始慢慢體會到老爸的關懷時,事情卻突然有了巨大的轉變。

初三那年,我的學習緊張了起來。為了更好地照顧我的生活,老媽辭去了工作,用她的話說是做了我的“專職保姆”。那段時間,聽老媽說,老爸投資了一個不小的項目,所以會更忙起來。果然,老爸在家的時間更少了。

一天半夜,“砰”的一聲響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接著是爸媽的爭吵聲。我偷偷打開房門探出頭去,看到老爸醉醺醺地靠在門上,茶水和玻璃碎片灑了一地。老媽紅著眼睛坐在一邊一聲不吭。我不敢吱聲,又悄悄退回房裏爬到**。我看著對麵房間投射進來的燈光,徹夜未眠。

之後幾天,老爸每天都在鄰居家喝酒打牌,半夜醉醺醺地回家和媽吵架,甚至打手打人。我隱隱約約從他們每天的爭吵聲中知道,老爸的生意垮了。一向生意順利的老爸,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那段時間,我每天夜裏一聽到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就開始發抖。然後在吵鬧聲中緊緊拽著被子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家裏每天幾乎都沒人說話,連空氣都凝結了。我很想改變這種局麵,但我什麽都不敢說。

終於有一天,我實在是無法忍受每天麵對著老媽無力的眼神。我跑到鄰居家把老爸他們打的牌全部拿回家,藏在了我的枕頭底下。我想,如果老爸不喝酒打牌,不這麽晚回家就不會和媽吵架了。

那天晚上,我和媽外出回來,看到家門敞開,屋裏的燈全亮著。一進門,房間裏一片狼籍。櫃子、抽屜全被打開,東西翻了一地。有賊。老媽急跑上樓,檢查之後卻發現貴重物品一件不少。我心頭一震,趕緊跑到房裏。我的書桌被動過,伸手往枕下一摸,牌還在。但我心裏卻忐忑不安。

晚上又被老爸的嚷嚷聲驚醒。肯定是你寶貝女兒藏的!老媽一邊攔著老爸,卻已聲撕力竭。你每天喝酒打牌,回家還要鬧!老媽被推倒在地,門開了。我早已全身發抖地裹著被子一臉模糊。是不是你拿了?我,我——沒有。我驚慌哽咽著說不出話來。老爸看了我一眼,好,我去問,要是真是你拿來的,你,看著辦。說完摔門離開。老媽走進來。我說,媽,我好怕,爸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老媽緊緊地抱著我,兩人泣不成聲。

一會,老爸就回來了。到底拿了沒有?他降低了聲音。我還是搖了搖頭。可是鄰居說你怕我跟你媽吵架所以拿了牌?我不說話,他也不再問,關上門走了。

那晚之後,老爸每天都很早回家。晚上也聽不到爭吵聲。我真有種劫後重生的感覺,我的老爸終於回來了,我的家也回到了從前。

老爸開始對我的學習和生活關心起來,時常會問我的學習情況。出差時,會幫我帶些書和衣服回來。有時,我很想對老爸說些什麽,但或許是習慣了太長時間的沉默,我總是無法啟齒。

元旦那天,我去參加同學的生日PATY後回來,老媽忽然說,知道嗎?今天也是你爸的生日。我很驚訝,今天?!我突然發現我真的很失敗,我什麽時候關心過老爸?那天,我拿起了電話鼓起勇氣對老爸說了聲,生日快樂。我可以想像電話的那頭,老爸臉上綻出的笑容。

在送我上大學的那天,老爸馱著我的箱子在火車上找座位。重重的箱子壓彎了老爸的背。一縷陽光透過窗子照在老爸的頭上,我眼中閃過了一絲紮眼的白。

我突然鼻子發酸。老爸老了,什麽時候,輪到我照顧他呢?

窗口

陳玉軍

每每走過這個路口,我都會慢慢地走到那棟樓下,在那扇窗口把目光定格,我知道這麽多年,我一直被一種母愛震撼著,她撕扯著我一度無牽掛的心,她搖醒著我忘卻的親情。我無數次的為她流淚。

一年……兩年……已經三年了,這個窗口經常站著一位母親,她靜靜的眺望遠方,守著一份沉沉的期待,候著她遠行的兒子,而她的兒子已經悄悄地去了另一個世界,到如今也沒有告訴他白發的媽媽!

這位阿婆是我曾經同事波兒的母親,聽波說:“他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與他相依為命,他沒見過父親,也沒有其他的親人,母親為他能讀書,曾沒白天沒黑夜的勞作……”波兒說的時候淚水會流滿麵,我也被他的母愛感動得不能自己。每次聽他尾尾道來我都會想起自己的母親,思念故鄉的情素也會襲來。波兒也非常自強考上了石油大學,畢業分配到了西部,波兒畢業就找了位新疆建設兵團的女孩燕子結了婚,燕子沒讀幾天書,但非常善良,波兒也許就是為了阿婆才如此吧?

記得那是深秋時節,波兒分到了新房就把他母親接了來,我們幾位同事約好了去探這位阿婆。阿婆非常愛笑,慈祥的樣子很象我媽媽,她爽朗的笑著,見什麽都新奇,她告訴我們:“家鄉可不如這裏。這樓房又高又亮,茅廁還在房子裏。馬桶坐著就是舒服。一點也不累,哈哈,說這她會不停的笑著。”然後她又走到波兒身邊說:“波兒把電視打開,你們看看,電視裏的人一個比一個俊。”回過頭來對我說:“我看你的眼睛就非常漂亮,象我昨天見的姑娘。呀呀,你說你呀這麽冷的天怎麽還穿裙子,不可以的,老了腿要痛的。”看她吃驚的樣子。我們幾位再也控製不住的大笑著,阿婆見我們笑她也不好意思了。但她拉著我的手繼續說:“你說我家的三個房間都有個櫃子。裏麵能吹出暖暖的風,這裏不用生火就可以做飯,用的都是地下的氣,你說我們老家人怎麽就那麽笨,60多年也不知道地下有氣還能用。”我們聽著阿婆的話,笑著,高興著,甜甜的感覺不由得湧來。我們為阿婆高興,她終於苦盡甘來了。波兒見他母親高興的樣子。也美美的拉著阿婆坐下了,手輕輕拂著他母親的白發:“媽,你的問題不少呀?好,等兒子哪天有空,一定好好陪陪你,我們娘倆好好聊聊,有問必答。”阿婆美滋滋的點著頭。我被她們的濃濃親情感動著,我們幾位都傻傻的笑著。是啊!阿婆真的該享福了。波兒也真的讓我佩服,他沒有讓母親失望。

就在那年的春節前,波兒由於工作需要,乘車去了沙漠腹地,在去的途中發生了車禍,波兒悄悄的走了,無聲無息的離開了這個世界,當時我們都不相信,無法想象那麽優秀的朋友怎麽說走就走了,心一下就落入了冰河,無法接受這不爭的事實,那年的冬讓我感覺是特別的冷,嗚咽的北風天天的哭著。我常常對著黑夜與風一起哭,我們都為阿婆擔心。不敢想阿婆知道後該怎樣?燕子對我們講千萬別讓她婆婆知道,能瞞多久就瞞她多久。

春節的前一天我們都帶著禮物去看望阿婆。我們一路無語,在阿婆的門前我們猶豫了許久才輕叩門,阿婆一打開門就笑:“你們都來了,過年好呀,看看,你們怎麽拿這麽多東西呀?我家什麽都不缺,燕子都買了,波兒沒在家,聽昨天他單位領導說,波兒春節不能回來了,工作非常忙,這麽多東西我兩怎能吃得完呀?”阿婆高興的嘴都合不攏。她繼續說著:“不回也好,你看單位給他多高的待遇,又是房子,又是高工資,上下班還有車接送,我也想了。給他多留些肉。魚那娃嘴讒著呢。我們等他回來再好好過個年,阿婆知道工作重要,我沒事,就是燕子想波兒了,都偷偷哭過幾次了。我告訴燕子了想他就去看看,我看著家。”阿婆繼續說著,我的心都碎了,愛哭的我無法控製住,不敢正視阿婆的目光,她的善解人意,她的遺憾字字句句刺痛著我的心,我逃也似的匆匆先告辭了,等出了門,我再也無法控製自己,許久一段時間我都被阿婆的話撕扯著心。是啊!多麽可憐的阿婆。她怎知道,如今她的兒子已離她而去了,那冷冷的天堂飄著他的魂兒,那孤寂寂的墳塋葬著他的英骨,我想波兒也會無奈的,那徹心的痛也一定在夜裏飄零,他會看見那窗口的媽媽,在日日盼著他歸。

我再也不敢見阿婆了,每次隻是站在阿婆的樓下,經常見阿婆靜望遠方,記得去年我去買菜,遇到了阿婆,她呆呆的望著我,我不知所措的苦笑著,阿婆一見我笑就跑了過來,阿婆蒼老了,她拉著我的手說:“姑娘,你還認識阿婆呀?為什麽那幾位都不認識我了,每次見到她們,她們都不理阿婆,我想問你,波兒為什麽還不回來?他去的井離家多遠呀?為何不給家打個電話,能不能幫我找個車,就你心好,孩子,幫幫忙吧?阿婆有錢,車錢我自己付。”說著就從口袋裏拿出所有的錢,要給我,我茫然的望著阿婆。淚水已經流了下來,我哽咽著,無法回答她。我試去淚水。對阿婆講:“阿婆,我送你去沙漠,等我消息,但千萬別著急,井離著裏非常遠的,我去也會好多年不回家的。”阿婆說:“那怎行,你家的小姑娘誰帶呀,我說沒辦法,誰讓阿婆想兒子了,隻有我知道那裏呀。不回就不回吧。”阿婆聽後搖著頭說:“不行的,阿婆不能那麽自私,真的離那麽遠嗎?”我告訴阿婆:“非常遠,路還不容易走,全是沙漠。井非常難打,就是不出油,但它還是大油井。”阿婆聽著好象明白了什麽。她不住的點著頭。我看著她心痛著。急忙說:“阿婆。我還有急事,等有車我就告訴你,別急呀?”我逃離了阿婆。但她的目光中的遺憾,無奈。那絲絲縷縷的牽掛讓我哭了一路。我不知再遇到阿婆後怎樣答複她,這位善良的媽媽。

今夜又走到這個路口,我久久的站在她的樓下,望著窗前的身影,我知道那是阿婆又想兒子了,她依舊靜候著,她把自己的思念默默的放在心裏,她用遠望寄托著無盡的牽掛,我能感知她的思念如海一樣深深的,沉沉的。那牽掛如風般飄零著,輕輕的吹送著,一絲絲一縷縷。

寒風襲來,掀起了我的黑風衣,周身感覺是那麽冷,那白色的長絲巾在身前零亂的舞動,我的淚悄悄的流著,默默的祝福著阿婆,這位偉大的母親,希望今夜的風捎去我的祝福。願窗口的母愛都不再無奈。

啞爺和他的貓兒

王新龍

我家的院子大,房子多人少,加之院子裏樹木蔥蘢,便成了附近鬧市裏的一個幽靜的所在。被周圍胡同包圍的這個院子裏聚集了各色的貓兒,開初隻是不知哪家鄰居的小貓跑來嬉戲,我不時留意那貓的大小顏色,也還分得清那白色長毛藍眼睛的波斯貓和那短毛一身花紋黃眼睛的狸花貓。漸漸地,我家的“灰灰”也加入了它們的群落,隻要一放它出去,就玩兒的不願回來。

不知哪一天,我忽然發現那貓兒多了起來,成群結隊的讓我幾次想數也最終沒能數清楚。我想,大概是那些養了但又不能盡心照料至使它們長期在此留連忘返,或者是那些成年的貓兒找到了中意的伴侶,就此安家落戶生兒育女,總之,我家的院子如今己成了貓兒的樂園。最初,我為這感到高興,“灰灰”的夥伴多了總是一件好事吧,況且我也可以稱得上是一個愛貓人士,從小就喜歡養小貓小狗,至今家裏的“灰灰”養得肥肥胖胖幹幹淨淨,還時不時地施舍些貓糧給那些敢於前來討要的流浪貓。

但是,些許貓糧對於眾多的貓兒終究是杯水車薪,久了,我實在是感到力不從心。於是,隻好硬下心腸把自家的屋門關得緊緊的,以防那些吃慣了嘴的偷偷鑽進來。

偶然一天傍晚,我聽到不遠處傳來“嘔嘔……”的叫聲,乍聽去不知是什麽聲音,聽過後也就沒放在心上,幾日後,從外麵回來的我看到大門旁的水泥路麵上堆了許多魚頭魚尾,還有些雞爪雞腸濕漉漉地擺在那裏,一群貓兒正在那裏大快朵頤,看著它們的吃像我並不以為然,但那情景還是讓我的心裏有了一些舒服的感覺,為它們的肚子,也為我自己那份小小的憐惜。

慢慢地,每天傍晚的“嘔嘔……”聲幾乎準時響起,而每到此時那些各樣的貓兒不管在哪裏玩耍便都會爭先恐後地奔向院子的南邊,看見這般場麵我不由地踱向前去探個究竟,讓我沒想到的是,那“嘔嘔”的聲音竟發自臨院的“啞爺”之口,此時那些貓兒都圍在他的身前身後,有的甚至用爪子忉著他的褲子眼巴巴地等著他從盆裏往外倒吃的,而那拿在他手裏的一個小飯盆,裏麵盛著的是大塊的豬肉和殘留著很多肉的雞鴨魚。我豁然想到了這些食物的來源,那是前院招待所餐廳貴賓席上的“節餘”,而“啞爺”怎麽想到的這個辦法,我卻不得而知。

“啞爺”是臨院男主人的弟弟,七十多歲了尚且孤身,農村老家沒了親人,便由臨院的一家人接來供養,因他不會說話,也聽不見,孫兒輩的孩子們就都叫他“啞爺”,沒有生活來源的“啞爺”雖年過古稀,但身板硬朗人蠻勤快,每日清晨不是聽到他嘩嘩的掃院子聲就是看到他在收拾垃圾,再不就是把院裏樹上掉下的枝枝杈杈理順捆好垛在一起,留著冬天引火用,時不時我還曾看見他幫前院招待所炊事員擇菜搞衛生,我想,大概是和炊事員的熟悉使他得以有這個方便,不管怎麽說,這些貓兒總算有了救星,每天都能等著啞爺從食堂撤下的殘羹剩飯裏挑些葷腥用水衝幹淨了喂給它們。於是,每當“嘔嘔”聲傳來,我時常不由自主地遠遠地看著,既想看看那些貓兒,也想看看啞爺喂貓時那種難得見到的安祥和慈愛,看他指手畫腳地眯著眼睛和貓“說話”,也看那貓兒圍著他的腳邊撒歡。

大概一個月來,北京的“非典”鬧得人心惶惶,本來平靜的生活一下子變得充滿了恐懼,我不知從哪天起就沒了時常看貓兒的興致,而把注意轉移到對每天電視裏疫情的報告,也因此減少了外出的概率。

在家裏躲避疫情的日子固然無聊,而無聊的日子還好象少了點什麽,我忽然覺得已有些天沒聽到那熟悉的“嘔嘔”聲了,便走到院子南麵貓兒的“小飯桌兒”探看究竟,隻見那裏已是空空如也,而那些貓兒們此刻有氣無力地趴在房前樹下,一個個無精打采的看見我走過來連本能的躲避都省略了。貓群裏麵似乎還有一隻大概就要臨產的母貓,看著它那身懷六甲肚子快要拖地的摸樣,以我家“灰灰”過去生產的經驗,恐怕等不了多久了,而且估計起碼一胎得有四隻以上。疑惑的我偶遇“啞爺”時,用手比畫著想知道原因,並用自己認為能表達的手勢告訴他,再不喂它們,就會全死了。“啞爺”用手指指前院兒,又使勁兒地擺了擺,臉上現出無奈和焦急的神態,當我再次試圖“告訴”他,如果這樣下去,它們就都會沒命了時,“啞爺”搖搖頭,臉上一雙原本不大的眼睛緊緊地擠在一起皺著眉頭慢慢背過身去,走進了臨院的小門。望著他緩慢的背影,我明白了,是疫情。招待所已許多天關閉大門,並且幾乎沒有住客了。一種在高倍顯微鏡下才能看到的微小病毒不僅極大地威脅著號稱萬物之靈的人類,而且同樣威脅到了貓兒們的生命,使過去庇護它們的人們此刻顧不得再施以寵愛隻嫌躲避病毒而不及。對於這場讓整個地球為之高度緊張的災難,“啞爺”——一個軀體並不健全且自己的生活尚靠親屬照顧的老人又能怎麽樣呢?!

深夜,本已插門準備睡覺的我忍不住爬起來,想到院子裏轉一轉,淡淡的月光下,大門旁邊的水泥地上蹲著一個人,從那矮矮的身材和微駝的後背我斷定,是“啞爺”。他手裏好象端著一個大碗,另一隻手拿著一隻小勺,正從碗裏往地上撥著什麽,在他的周圍,閃爍著一雙雙熒熒的眼睛,“啞爺”不時用手去摸摸這個的腦袋,捋捋那個的後背。我悄然地站在那裏,望著那一雙雙滿含探究和無助的眼睛,想到此時“啞爺”一定和它們一樣費解,是啊,又有誰能讓“啞爺”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呢?麵對那些精靈一樣的眼睛,我也無法告訴它們到底怎麽了,隻有默默地走進廚房,取出飯桌上的剩菜汁兒,將饅頭掰成碎塊兒,摻和在一起悄悄地放在啞爺剛剛蹲過的地方……

憂鬱的日子

李秀紅

我努力地克製著憂鬱而壞透了的情緒。

我病了,請別觸極我的傷痛,請別管我。此時我的脾氣很不好,像天空一樣變化無常。

此時,我無力去想象那一碗一碗的熱氣沸騰的藥是如何吞下肚裏的。然而,那都是本草植物,是來自遙遠的山穀,是經過不斷的提煉出的治病良方。我開始無語而帶著淒楚的笑容。如此珍貴的藥材,可是請你別再端來了。我不會再吃了,是藥也有三分毒。

空氣象是腐爛了似的,透著這苦透的藥味。

一想到它,我就感到惡心,我就有種難以克製的煩躁。我不想再吃這珍貴的藥,不想再用它來抗拒這小小的病魔。

我已經很討厭它們了,真的很討厭。

風似乎不曾停過,不知道風是否也會覺得累呢?我苦笑了幾聲,風啊,你總是多情而善變的,在我最煩悶最憂鬱的時刻,你為何不能再柔和些呢?

可這一切與風有何關聯?我實在是想不起來。

是啊,我難道會因為這小小的病,這苦極了藥而讓自已陷入深深的憂鬱裏嗎?不,使我憂鬱的是在春曖花開的季節,為何我卻一再暈倒,為何今年的春天比往年的春天更加叫人向往和憧憬。那是因為我不能與春天一並幸福而快樂地度過。

清明節後的一天,我終於可以一覽春色的光景了。愛人騎著摩托車帶著我和兒子,去采杜鵑花,其實我知道是愛人想讓我出去呼吸新鮮的空氣,想讓我的心情變得好些,想讓我快快地好起來。一切盡在不言中,我們彼此深深地了解對方,彼此深深地感受對方的關懷與愛慕。

也不知騎了多久,我們來到了郊區的一個山腳下。瞧了一路也沒有瞧見有杜鵑花,多慮的我又開始懷疑,在這個春天杜鵑花是不是也要躲著我呢?愛人放聲地大笑地說:“你這傻丫頭,怎麽會有如此怪的想法呢?沒事的,你就等著瞧吧,今天我會讓你采到最紅最豔的杜鵑花。”在生病的這些日暮途窮子裏,我終於有了一次甜甜的笑容。

他把車放好,我們仨人牽著手開始漫步在這個郊外的小徑上。忽然我感覺,這個春天和往年不一樣,風也變得溫柔起來,那黃鸝的鳴聲動聽悅耳,就象是在歌唱。兒子童真的臉上充滿了幸福與快樂。突然兒子高聲地叫喊著:“媽媽,快看前麵那座山上,好多的杜鵑花啊!紅豔豔的,一簇簇的。”此刻映入眼簾的那一片景色,是如此的熟悉而陌生,又是如此地讓人著迷而衝動啊!

兒子放開了腳步,開始跑向前。愛人的手一直牽著我仍然沒有放開,他說:“你如果想自己爬上去采的話,我和兒子一定支持你。”我微笑著點點頭。也開始了一次爬山比賽。

山陡峭壁上,那鮮豔我杜鵑花驅逐了我的疲乏。杜鵑花總是生長在荊棘叢中,你想摘下它,還小心被刺,這刺不是花身上的,也許是護衛花的使者吧。一條長滿刺的騰勾住我的裙子,我的手還伸在花叢中,卻難以回縮。此時兒子和愛人都采到一束大大的花在手上,對著我微笑。兒子放下手中花,小心翼翼地把那條騰拔開,然後用腳狠狠地踩住它。我終於才把花摘下,兒子高興地極了,牽著我的手說:“媽媽好厲害呀,采到最豔的杜鵑花了。”

我早已忘記了自已的憂鬱,忘記那同樣生長在這深山中的藥材。

愛人叫兒子摘下一瓣最紅最大的花,送給我說:“媽媽,你吃了這瓣花吧。”我真的把它給吃下了,此刻我明白了他們的用意了。原來這花雖美,但它的味道並不是香甜可口,如若醃製成藥材,也會是極苦無比的。

我帶著一路深深的思索回家了,我發覺自己一直憂鬱的是什麽。在病中的日子裏,與病魔做鬥爭的不是抗藥,而是把最苦的藥吃下。把親人的關懷收下,把所有關心我的語言與微笑一並留下。

我們仨人每人捧一束大大的杜鵑花回到了家,此刻,我看著小小年紀的兒子與愛人的笑容就象杜鵑花一樣燦爛地綻放。

一碗麵的幸福

李宏

我在大三時認識了梅子,就無藥可救地愛上了她。梅子不是很漂亮的女孩,卻有一種特別的氣質,清新純樸,雅致脫俗。

大學裏的女生,普遍都很會修飾自己了,校園裏妝容精致的美女觸目可及,唇膏眼影之下,她們本來的麵目已有些模糊。

梅子卻從來不施粉黛,素麵朝天,每次見她,總是幹淨清爽的臉龐,溫暖可人的笑靨,就像一朵在晨風中搖曳綻放的小花,不是驚豔的美麗,卻也有別樣的風情。

我對梅子的愛以幾何倍數的速度猛增,已到了“一日不思量,也攢眉千度”的地步。那時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娶她為妻,和她共建一座小小的愛巢,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三年後,我終於如願以償地牽起了梅子的手,用一枚精巧的戒指套住了她的愛情和我向往的永遠。

那時我和梅子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我在一家工廠當技術科長,梅子則在一所中學任教,雖然收入不高,我們的日子卻過得快樂滿足。

梅子是個知足常樂的女人,她很滿意於現有的生活,工作之餘她會把我們的小窩收拾得窗明幾淨,微薄的收入也打點得井井有條。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我真誠地感謝上天,讓平凡的我找到這麽好的妻子,有了這麽幸福的家。

我和梅子過著平淡而忙碌的日子,工作、家務、柴米油鹽,我們就像兩隻螞蟻一樣為生活奔忙著。而到了星期天,我們就會拋開一切雜事,為自己製造一些小小的浪漫,我們手牽手去逛街、遊園、看電影,當然還有吃飯。

清貧的我們最常光顧的是一家普通的小麵館,梅子最喜歡吃麵,而我,最喜歡看她吃麵。她吃麵的時候總是先將麵均勻地卷在筷子上,然後再送進嘴裏,她小巧的櫻唇慢慢地動著,看著她可愛的吃相不知不覺地出了神。

“浩天,你不吃飯,總看著我幹嘛!”梅子輕輕地敲著我的碗,眼裏含著笑。

“梅子。等我將來有了錢,我一定帶你到高級飯店去吃大菜,一定!”我握著梅子的手,鄭重允諾。

“我才不想吃大菜呢,我就是喜歡吃麵,和你在一起吃一碗麵,是真實的幸福,我喜歡。”梅子的眼睛笑成了兩彎新月。

梅子的知足常樂感染不了我,我的心裏有好大的一片天空,我想要給梅子的幸福也很大很大,路邊攤上的一碗麵又算得了什麽呢?

一天,一位昔日的同窗打電話給我,說想要辦一個同學聚會,請我和梅子一起參加。

我已經有四年沒有見到那個同學了,大學畢業後他去了深圳,一直沒有任何音信,現在突然回來,可能是有了成就,或發了大財,衣錦還鄉,風光風光。

我們應邀前往。聚會的地點在全市最豪華的酒店的貴賓間,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富有的感覺,這種感覺沉重地壓在我心上,讓我無法呼吸。

老同學笑容可掬地站在我們麵前,我幾乎無法將眼前這個氣度雍容的成功人士和從前那個買瓶啤酒都要算計一番的窮學生相提並論。

他介紹他的太太給我們認識,我被這個珠光寶氣的女人晃花了眼,她微笑著向我們伸出了手,手指上碩大的鑽戒閃著迷人的光彩。我的心被刺痛了,這枚鑽戒是我夢寐以求想給梅子的幸福之一,而梅子的手指上,僅僅戴著一個寒酸的18K金的戒指。

我看了一眼梅子,她的笑容依然如常,溫暖美麗,沒有絲毫的嫉妒和自慚。我真的有些佩服她。

我打點精神應付過這場讓我羞慚難言的聚會,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發。

“浩天,你怎麽了?”梅子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沒……沒什麽。”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這場聚會徹底顛覆了我平靜的生活,經過三天的思考和掙紮,我向單位遞交了辭職報告,我要出去闖一闖,不信闖不出屬於我的一片天。

聽到我的這個決定,梅子嚇了一大跳,“浩天,我們的日子過得挺好,你幹什麽要這樣?”她不解地問。

“過得挺好,這種水平也算過得好?梅子,你對生活的要求也太低了吧!難道那天你沒看見人家過的什麽日子,難道你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梅子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我說的是心裏話,我真的不羨慕那樣的生活。浩天,我對你說過,我想要的,隻是平淡而真實的幸福,就像現在這樣的幸福。”

我望著梅子,她平靜的麵容端莊美麗,我不相信世上還有像她這樣的女人,竟然一點虛榮心都沒有。

梅子靠在我的懷裏,“浩天,我不想要鑽戒,也不想吃大菜,我隻希望能永遠和你在一起,可以嗎?”她的眸子像一潭寧靜的湖水,深深地望進我的心底。

我咬了咬牙,硬起了心,“我還是要出去試一試,辭呈已經交上去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做出一番事業,一定能夠給你真正的幸福。”

梅子的淚流了出來,她不再說話。沉默了好久,她問我,“你真的決定了嗎?”

我默然地點頭。

梅子走進臥室,拿出幾張存折放在我麵前,“這是我們所有的積蓄,你都帶走吧,想做事,沒有資金怎麽行……”

就這樣,我狠下了心離開了梅子,離開了我們溫暖的小巢,臨走的時候,梅子到車站送我,我背轉身,不去看她的淚眼,她的淚會融化我的心,我不能回頭。

我來到了深圳,這是一片冒險家的樂土,我決定把這裏當作夢開始的地方。

我用從家裏帶出的一萬五千元錢開始了創業,最初我做的是軟件生意,憑著我多年來積累的軟件知識,幾個月下來,收成居然還不錯,我對自己更加有信心了。

離家在外的日子是艱苦的,每天我最大的快樂就是收到梅子的信,看著她娟秀的字跡,殷殷的嚀囑,疲倦和煩惱便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的創業之路越走越順,軟件、股票、期貨、直至到房地產,我不放過每一個能夠賺錢的機會,我也的確賺了很多錢,帳戶上的數字以幾何倍數的速度猛增,就像曾經我對梅子的愛情。

我真的成功了,我有了一份很大的產業,有了一筆在過去看來根本就是天文數字的存款,我證實了自己的能力,卻忽略了梅子的感情,在我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同時,也一步步地淡出了梅子的生活。

五年的歲月在堆積如山的工作中悄然而逝,在這五年中,我沒有回過家,盡管梅子在信中千萬遍地訴說對我的思念,我卻置若罔聞,對那時的我而言,沒有什麽比賺錢更重要,我為自己的貪婪找了一個美麗的借口:為了梅子的幸福。卻從不曾停下來想一想,梅子想要的幸福究竟是什麽?

在第六個年頭裏,我終於帶著賺足的錢,心滿意足地衣錦還鄉了。在飛機上,我閉起眼睛,想著梅子。我好象已有好久沒有認真地想念梅子了。我想象她見到我時會是怎樣的狂喜;想象著她現在的模樣,現在的她一定也是一個珠光寶氣的華貴婦人;她的手指上一定也戴著一隻碩大的鑽戒,她戴上鑽戒的那一刻幸福嗎?

飛機終於降落了,走出艙門,我便四下搜索著梅子的身影,身後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一轉身——是梅子。

梅子站在陽光下,溫柔地看著我。令我大為驚訝的是,她幾乎毫無變化,依然是清爽的臉龐,樸素的衣著,美麗的笑容。沒有華服,沒有鑽戒,沒有一切奢華的裝飾,她的手指上,還是那個七年前我親手為她戴上的18K金的戒指。

梅子走過來,摸了摸我的臉,“浩天,你怎麽了?不認識我了嗎?”

我如夢初醒,緊緊地擁抱了她。不知為什麽,在回家的路上,我們都很少說話。

回到家,我又大吃一驚,家也還是原來的樣子,幾乎一樣家具都未曾添置,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我寄回家的錢,買幾套別墅都綽綽有餘了,可為什麽……

我沒有問,梅子也沒有說,她隻是為我燒好了洗澡水,拿來了換洗衣服,她的溫柔賢淑依然如故,可我卻感到了一種疏遠和陌生。

洗完了澡,梅子對我說:“浩天,我們出去吃頓飯好嗎?”

我陪著梅子走在街上,“去哪吃?”我問她。

“當然是去那家我們過去常去的小麵館了。”梅子笑了。

“那家麵館還在嗎?”

“當然在,你已經六年沒有吃過那裏的麵了,但是那裏的味道還沒有變。”

“梅子”,我停下來看著她,“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就是在那家麵館裏說過,有朝一日我有了錢,就帶你去高級飯店吃大菜。”

“嗯,記得。”

“那我們現在就去兌現這個許諾,好不好?”

梅子的眼裏劃過一道憂傷,她默默地點點頭。

我們來到了全市最高級的飯店,點了滿滿一桌最高級的菜肴,我不停地給梅子揀菜,她一言不發地吃著,卻吃得很少。

吃過一頓無滋無味的飯之後,我們回到家。我意識到必須要跟梅子好好談一談,我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這樣疏遠?

我還沒有開口,梅子卻先說話了,“浩天,我們離婚吧。”

梅子平靜地說出這句話,我被驚得不知所措。

“你……你說……什麽?”我的語言無法連貫。

“我們離婚吧。”梅子又重複了一遍,還是如水般平靜。

“離婚?!”我跳了起來,“你居然要跟我離婚?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我背井離鄉、千辛萬苦為了我們的幸福在外打拚,現在你居然說這樣的話!我這些年辛苦換回的,難道就是這個嗎?”

梅子抬起淚眼看著我,眼神裏寫著無盡的悲哀。我的心抽搐著疼痛起來,我握著她的手,“梅子,我究竟做錯了什麽?你告訴我!”

梅子掙開我的手,“你什麽也沒有做錯,錯的是命運,我們本就不是一種人,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

“你……”

梅子打斷了我的話,“浩天,你說你辛苦的打拚是為了我們的幸福。你錯了,那隻是你的幸福,而不是我的,我的幸福早在六年前就被你的離去徹底否決了。

浩天,你曾經說過,你要賺很多的錢,你要給我幸福,你現在的確賺了很多錢,可惜,你已經無法給我幸福了。”

“那你的幸福到底是什麽?”我大吼道。

梅子看著我,“你連我的幸福是什麽都不知道,還說要給我幸福?”梅子的唇角浮起一絲冷笑,“我曾經告訴過你,我的幸福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一起吃一碗麵,一碗普普通通的麵,這種平凡而真實的感覺就是我的幸福。

“浩天,你一定注意到了,我,和我們這個家,都沒有什麽變化,一定和你想象中的大不一樣。”梅子接著說道,“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不敢變,我怕丟失了那段最美好的時光,那段日子,我們很貧窮,但也很富有,那段日子,我們多麽幸福。

“浩天,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們真的很不一樣,你的心太高太遠,而我,卻甘受平凡;你的幸福是整個世界,而我的幸福,卻隻是一碗麵。”

梅子抱緊了我,她的淚滴在我的頭發上,“浩天,我依然愛你,但是我們無緣在一起,謝謝你曾經給過我幸福,一碗麵的幸福。”

梅子就這樣離開了我,在我以為可以給她幸福的時刻。也許梅子是對的,我們真的是太不相同的人,我的幸福是整個世界,她的幸福僅僅是一碗麵。

到底什麽才是真正的幸福?

走出去是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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