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無雨
芸突地轉到這所學校來了,我先前並不知道,是濤告訴我的。由於我們是老同學,她又是第一次出遠門,我便忙著給她打電話。從她激動的聲音中我聽得出來,她感到很意外,但隨即又笑了,聲音很甜。寒暄了一陣,我留下了我的電話號碼。
她剛來這所學校,很多事情還不熟悉。於是她便打電話來問我。每接到她的電話,我總有一種莫名的驚喜。那甜甜笑聲和輕柔的話語似乎要把我從往日的痛苦中拯救出來。想著那些揪心的往事,想著自己在單相思的漩渦中苦苦掙紮結果還是陷進去了,於是再也回不去了,我真想哭。然而芸的微笑讓我感受到被人理解的溫暖。我的靈魂注定了要重新活躍一次,那顆沉寂多日的心靈又開始**漾起來。
有一天,我提出帶她到校園逛逛。她高興地答應了。記得那一晚天上沒有月亮,四周一片寂靜。
我們一邊走一邊聊。昏黃的燈光把我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是那麽朦朧卻又那麽清晰。我忽而覺得月兒不是溜走了而是躲在雲裏偷偷地瞧著我們,偷偷地笑。夜裏,樹木在清爽的空氣裏散發著即將沉寂的清香。風兒緩緩扇動著輕盈的翅膀從我們臉際掠過,似柔紗拂麵。
沙湖邊的光線很淡,芸似乎有點害怕。而我,因為有她在,膽子卻不知不覺壯大了許多。那一溜垂柳在無月的夜裏顯得那麽幽暗,位在朦朧的夜色裏,伴著柔柔的輕風,我們自可以欣賞到她柔弱舒展的美。漸漸地,我們把長長的柳堤拋在了後頭,前麵不遠便是沙湖。
當我們來到那個白天看來並不美麗的沙湖時,她忽地被這裏的景色驚呆了。我們把恐懼扔到了一邊,坐在石凳上,靜靜地。湖的對岸燈火輝煌,參差的建築閃爍著參差的光彩,像一串跳動著的音符。公路上來來往往的汽車射出的燈光似一根根明亮的弦在來回拉動,似在演奏著動聽的夜曲。恍惚間發現,這閃爍著的美麗也悄然給了這寂靜的湖麵。兩個美麗的世界,都是那麽近,那麽真。我不禁想問此時此刻,是誰給予你們美麗?
風忽而有點兒涼了,我們便戀戀不舍悄然返回了。
偶爾,我從那些被現實砸得粉碎的回憶中抽出身來,細細地想著她的話。她說如果沒有到沙湖來,她會因為看不到這裏的美麗而對這所學校有所失望;而來了之後,她說她已愛上了這裏,愛上了這裏的一切,她無悔。我暗自揣著她的心思時又偷偷地想著自己的心思。許久,我找不出更好的解釋,我隻想說之所以一切是那麽美好,是因為我們來的時候是夜裏。
時間永遠也不會回頭,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在一同出去逛逛之後,我又暗自揣摩著下一次見麵的時間。和芸的通話次數越來越多。我越發覺得自己是身不由己了。倘哪一天沒給她打電話或見著她,心裏就感覺怪怪的,似乎少了點什麽。於是,我這個喜歡用行動說話而不願把“愛”字掛在嘴邊的人,便用眼睛和行動履行著自己心裏對她許下的諾言。然而她似乎覺察到了我的意圖,她開始變得不可理解。她一次又一次暗示著我,把我擋在“門外”。我沒敢敲“門”。有一天,她突然對我說:“你做我的哥哥好嗎?”我心一顫: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我沒有理由不答應,我知道,我也許又錯了。我知道,我成為她哥哥意味著什麽,我要“懸崖勒馬”不能再“越雷池一步”了。
聖誕節,本來是西方人的節日,可我們卻碰上了周末。受濤相邀,我和芸一塊兒去東湖玩。那一天,我們玩得很開心但很累。我們照她的意思。濤拉著我和芸拍照,她總是不樂意,我沒意見。晚飯是濤請客,我和濤喝了一些酒。頭有些昏,但沒醉。回來的路上,我裝著醉死的樣子,胡亂開口說話。不著邊際的話也招來芸莫名其妙的回答。可我心底裏亮堂著:一切都將要完了。
大學生活已過了半年,新的學期又開始了。從家裏趕到學校,也不知為什麽這麽急。現在,想見她,又不想見她,我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什麽。隻是隱隱覺得兩人不見麵,也許都會好受一些。
那一天,濤來了。我給芸掛了三個電話——她不在。當我匆匆從外趕回來氣喘籲籲地給她打第四個電話時,她的聲音很小。在沉默中,我提出了出去走走的要求。她說她很累,又說天下著雨,我於是失望了。
一個人出去走時,覺得無月的天空好陰暗,這個夜晚沒有當初沙湖之夜那麽幽靜和諧,浮躁的人們在黑夜裏把鞋踏得很響。我低頭看了看地麵,些許地方有些水跡,抬頭望天,事實告訴我今夜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