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棺葬之謎

同天葬、水葬一樣，懸棺葬也是一種古老的喪葬形式。葬址一般選擇在臨江麵水的高崖絕壁上，棺木被放置在距離水麵數十至數百米的天然或人工開鑿的洞穴中，有些則是直接放在懸空的木樁上麵。

民俗學將懸棺葬歸為崖葬的一種形式，這種把死者遺體或骨殖放人棺中置於懸崖上使之風化的葬法，可分為利用人工楔人木樁或於天然岩縫懸置棺材、利用天然岩洞或人工鑿岩為穴插入棺材使之半懸於外等幾種類型。這些類型的共同特點在於一個“懸”字，所以後人便沿用南朝人顧野王對它的稱呼，通謂“懸棺”。懸棺葬並非武夷山所獨有，據文獻記載以及迄今所發現的，在江西、浙江、台灣、湖南、湖北、四川、貴州、雲南、廣西、廣東、海南等許多省份，也都有此類棺葬存在。各地區的考古工作者對此進行了科學發掘與清理，經用碳一14測定和陪葬物比較，認為這些懸棺的時代從商周起經漢晉直到明清都有，它應是我國古代南方少數民族中流行的一種葬俗。

1946年，著名民族學家芮逸夫先生等赴川南考察後於1948年《僚為仡佬試考》中，首次把“懸棺葬”作為專有名詞提出。之後，“懸棺葬”一詞逐漸為眾多學者接受，但學術界至今對“懸棺葬”的科學命名尚未統一。長期致力於岩葬研究的學者陳明芳，對“懸棺葬”的界定是：“懸棺葬是崖葬中將殮屍棺木高置於臨江麵海、倚山傍水的懸崖峭壁之上的一種葬俗。”

從古籍和古代文學作品所反映的情況來看，進入唐代後人們就發現三峽絕壁上的懸藏之物為懸棺。明清以來的文獻亦多有三峽懸棺的記載，但大都是采集自民間傳說，且是根據各處懸棺的形狀附會定名。三峽地區懸棺葬遺存曆史久遠，古籍中所見的載述年代最早的距今約1500餘年；古人限於科技水平，對三峽懸棺的發現與認識曾經曆了一個漫長的曆史過程，對懸棺葬的種種附會與神化至今仍在民間流傳。

有關中國南方懸棺葬的考察與研究，始於上世紀30年代。多年來，曆經眾多考古工作者和專家學者的辛勤努力，已經取得可喜的成果，但仍有不少難解之謎令人困惑。懸棺葬研究中有許多具體細節，幾乎都是懸案，所以也有人以“懸棺葬之謎”作為統稱。

生活在福建周寧、福鼎、柘榮、屏南等地區的佘族同胞，有一個關於懸棺葬由來的傳說：上古時，佘族的始祖盤瓠王與高辛帝的三公主成親，育有三男一女，全家遷居鳳凰山狩獵務農。因盤瓠王是星宿降世，生不落地，死不落土，所以他去世後兒孫們就用車輪和繩索把棺木置於鳳凰山懸崖峭壁的岩洞中。其後代代沿襲，形成了古代佘族人的懸棺葬習俗。佘族的“佘”字，古時寫成字，也包含了這個故事的意思：在鳳凰山，有位大人物去世後，用車輪把棺木懸掛在峭壁岩洞中安葬。傳說點明了古人施行懸棺葬的用意是為了“死不落土”。那麽這種觀念是如何產生的?其他地區和民族的懸棺葬習俗是否也受同樣的觀念支配?

學者們提出了很多設想，主要有祖先崇拜說、普渡靈魂說、“升天”成仙說、返水歸真或返洞歸源說。此外，還有“保護屍體”說、“抑製天花傳染”說等等，但這些多為望懸棺而生義、難以令人信服，上述四種主要觀點，皆為國內外研究懸棺的學者中甚為流行的見解。還有專家大膽提出：懸棺葬俗之起源與古代大洪水時代背景有關，主要源於先民們對洪水的憂患意識。流行懸棺葬俗的民族，皆是臨江河溪流而聚居的民族。這些民族的祖先曾經過遠古時代的大洪水，祖先們留下許許多多有關大洪水的神話傳說和悲慘的回憶。對於依山傍水而居的民族而言，最佳躲避洪水的選擇，便是水邊高岩峭壁間的自然洞穴，高崖是他們生命安全的依托，洞穴是他們遠離洪水、避風雨、猛獸的避難所。懸棺葬起源於先民的洪水憂患意識，是子孫為祖先之亡靈尋找一個不受洪水侵襲的安全島。同時，懸棺高置於村落附近，也便於千秋瞻望和萬代崇拜。

有專家認為懸棺葬正是落土葬習俗的自然發展，它與新石器時代的土葬墓有密切關係。當時的土葬墓遍及全國，包括文獻記載的懸棺葬地區和考古發現的懸棺葬地區。青海樂都柳灣馬廠類型墓葬的用木棍封門和齊家文化墓葬的獨木舟式棺材都說明，早在新石器時代晚期，已經出現洞室墓和獨木舟船棺的萌芽。懸棺岩洞墓的出現，應該是把深入地下的洞室及其棺木抬升到高岩洞的變化。

有專家認為，懸棺葬與史前原始民族實行岩居有關，是人們洞處穴居生活的反映。人們生時既然住在岩洞裏，死後當葬回原處。亦有人認為懸棺的形成實際上與戰亂和科技水平有關，並無什麽其他複雜的原因。但駁者指出，迄今為止還沒有資料表明這種葬俗的形成是與戰亂有關。

另一種觀點認為施行懸棺葬是“孝道”的表現或是為了追求吉利。古代越與濮及其後裔民族大多生活於高山僻壤中，把高山險峰、崇山峻嶺視為生活的依托，進而把它作為神靈所居或通天之路加以頂禮膜拜，所以他們便把死者的靈柩置於高山峻嶺的崖穴之間，這樣不但使亡魂接近神仙天國，更重要的是使之易於皈附於神仙天國。有學者便據此推測這些木條的真正用途是好讓崖洞中的靈魂自由出入，歸返天上。但亦有人否定這些看法，認為西王母是東漢以後道教中的女神，而生活於三千年以前的福建地區的古越人是不可能超越同一時期漢族社會的發展水平去崇拜道教中的“神仙天國”的；至於“圖吉”、“至孝”、“盡孝”這類涵義，當是年代較晚的懸棺葬受到漢文化影響的結果，這反映了懸棺葬包含的宗教信仰的演變，但不是它原來的觀念意識。

又有專家從原始生殖崇拜觀念人手探索懸棺葬的起源。有學者在論述四川古濮人的懸棺葬時，認為這種習俗的起因，可以在燹人的傳說中得到較為正確的解釋。燹人民間傳說雲：燹人受到病疫威脅時，祖先神母告訴他們，要逃脫病疫的死亡威脅，隻有實行岩葬。可見□人行岩葬的原因是岩石對他們有保護作用，這是石崇拜的一種表現。而燹人之所以崇拜石，一方麵如他們傳說的那樣，是為乞求平安而把靈柩葬在崖上，另一方麵則是希望石頭能賜嗣於己，使自己的群體人丁興旺。很明顯，燹人的岩葬包含有以石求子的文化因素——即對生殖的追求和崇拜。

還有一種觀點認為，懸棺葬遺存的分布幾乎都在臨江麵水的懸崖絕壁上，表現出行懸棺葬的民族都具有“水行山處”的特點，而葬具形式則以船形棺和整木挖鑿的獨木舟式棺材為主，如果再結合置棺方式、葬製和葬式等各種情況綜合分析，懸棺葬習俗當屬原始宗教中在鬼魂崇拜基礎之上發展起來的祖先崇拜觀念的反映。這些習於水上生活並以善於造船和用船著稱的民族篤信，祖先死後，鬼魂雖然到了人鬼相隔的另一個世界，但並未離開生前所依山傍水的地理環境，仍將與自己家人和後代長相廝守，並保佑他們繁榮興旺。

這麽多懸棺葬中，三峽地區蘊藏更多的至今難解的千古之謎。它們深藏在峽江兩岸的懸岩峭壁之間，在峭岩陡壁上有許多洞穴，因為原始人類曾經曆過“穴居”時代，不少洞穴中都留存有古人類的遺跡。曾經傳說一些洞穴中有寶藏，所以吸引了一代代探寶人。1996年，由中國、英國、愛爾蘭三國組成的探險隊成功地進入了傳說神秘的黃金洞，但他們在洞中所見到的隻是一堆白骨、散亂的木屑，以及洞壁上模糊不清的文字和繪畫。這些是何年何人所留?仍是一串難解之謎。

三峽地區懸棺葬，有鮮明的地域特色。在懸棺葬類型上多為自然選擇，一般都選擇在自然洞穴，而少見有人工開鑿式、懸棺木樁式等其他類型。懸棺的棺木多采用整木挖鑿而成，加工簡易、製作粗糙。在懸棺的放置方法上因地製宜。而重達數百公斤的棺木是如何放置在數百米高的懸崖絕壁之間的洞穴裏?這一直是古今學者苦苦探解的一個謎。但有學者據已發現的三峽地區懸棺葬認為：三峽地區懸棺在放置方法上多采用“懸索法”。在秭歸磨坪鄉發現的懸棺洞穴中遺存有一捆繩索，便是“懸索法”的重要痕跡。現代一些進入三峽懸棺中的“盜寶”者，均采用從崖上懸繩索下吊人洞而取得了成功，也可以作為佐證。“懸索法”是三峽山民們慣用的古老傳統作業技術，至今山民們在懸崖峭壁間采藥、砍柴和劈岩築路時，仍在普遍使用。何為“懸索法”呢?就是從棺木棺蓋首尾兩端鑿有穿繩用的方孔，人們先將棺木運上山，派工匠鑿好洞穴或架好木樁，再將棺木吊裝好。有時候，先沿崖壁鑿出平行的一條通道，將棺木依次推進，還可以集中放置一批棺木以省去許多麻煩。

□致力於懸棺葬研究並取得顯著成績的陳明芳先生認為，長江三峽地區的懸棺葬為古代濮人、越人後裔的葬俗。四川著名學者段渝先生認為這屬於巴蜀古代文明，但對這些民族的起源與演變多為百家之言，尚未有定論，眾多專家還在探索懸棺葬俗的起源及其產生的時代背景。學者們在探討懸棺葬起源時，普遍認為這是人類葬俗的演進，懸棺葬與史前人類穴居和新石器時代土葬有密切聯係，是一些民族宗教觀念的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