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疆雙城記

第183章 苗缺爭議

地裏最後一批果子裝箱運走的那天晚上,李超的手機險些被打爆了。

“李技術員,我是三連的老馬,你那蘋果苗子,能給我們留點不?”

“小李啊,我是你王阿姨,我兒子想包片地跟你學種樹……”

“李哥!帶帶我們!”

就連艾克拜爾·米提也找上門來了。

這回他沒站多遠,直接湊到李超跟前,臉上堆著笑:“李技術員,以前是我不對,眼光短。

你看,我家也有十幾畝地閑著,能不能……

也種上這個錦繡海棠?

我保證,這回絕對聽指揮!”

李超正在清點剩下的果筐,頭也沒抬:“想種可以,但得守規矩。

施肥、剪枝、打藥,都得按技術方案來,不能自己想怎麽弄就怎麽弄。”

“那肯定,肯定。”

艾克拜爾·米提連連點頭,“你說咋幹就咋幹。”

第一個周六,李超請來分院的呂研究員給新加入的農戶做培訓。

教室裏擠滿了人,劉技術員講怎麽修剪枝條,怎麽判斷病蟲害,還發了彩圖手冊。

講到一半,後排幾個老牧民開始搖頭。

“這麽多彎彎繞繞,記不住啊……”

“種了一輩子地,也沒見這麽麻煩的。”

課間休息時,六十多歲的阿不都大叔拉著李超:“小李,不是我們不學,是這眼睛花了,字看不清,那些個營養枝、結果枝,聽著就頭暈。

我們就想簡簡單單種個樹,咋就這麽難呢?”

李超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另一個問題又砸過來了。

苗木站的電話打來了:“李技術員,你要的五百棵嶽陽紅苗子,我們這兒隻能湊出三百棵,剩下的得等明年了!”

消息傳開,幾個急著種樹的村民就圍住了李超。

“等明年?我那地都騰出來了!”

“李技術員,我打聽了,隔壁縣有苗子,便宜,咱們去那兒買吧!”

“對,先種上再說!”

李超一聽就急了:“不行,那邊的苗子品種不純,抗寒性也沒經過驗證,買回來萬一活了,結的果子不行,或者明年凍死了,損失誰承擔?”

“那總不能幹等著吧!”有人嚷起來。

“就是!你種成了,就不讓我們趕緊種?”

場麵一時有些僵。

司馬義·買買提推開人群走進來,吼了一嗓子:“吵什麽吵!

李技術員為啥不讓你買?

還不是為你好。

貪便宜吃大虧的道理不懂?都回去,等苗子。”

為了統一管理,李超牽頭成立了“九連林果種植合作社”。

第一次開會,就吵翻了天。

“李技術員,這統一采購我同意,可為啥非要買那麽貴的有機肥?

普通的不是一樣用?”

“電商平台要抽成?

還要我們分攤推廣費?

這錢花得冤不冤?”

“我覺得不用管那麽細,早點讓果子上市,賣個新鮮價不好嗎?”

艾克拜爾·米提這次沒吵,但蹲在牆角抽煙,明顯也不樂意。

李超敲了敲桌子:“都說完了?那我說說。

為啥用好的有機肥?因為咱們的果子賣點就是戈壁有機水果,口感好。

自己砸自己招牌的事,咱們不幹。”

他翻開本子:“電商平台抽成是行業規矩,但人家能幫我們把果子賣到全國。

分攤的推廣費,是從合作社的公共基金出,賣了果子再補回去,不動你們預交的錢。”

李超看著那幾個村民,“至於想早上市的,果子沒熟透就摘,味道差,賣一次就把名聲做臭了,以後誰還買我們的九連蘋果?

咱們要做的是長久生意,不是一錘子買賣!”

會後,李超挨家挨戶去找那幾戶意見大的村民聊。

在阿不都大叔家,他拿著修剪剪刀,手把手地教:“大叔,你看,這根枝條往這邊撇,是不是就好記了?

你就記住,太密的、往內長的,哢嚓掉就行!”

李超還製定了一套靈活的分配方案:投入多的、管護精細的、果子品質高的,年底分紅就多。

分院的研究員每個月下來巡查指導一次,在地頭現場教學。

培訓現場設在村委會大院裏。

四十來個牧民圍著李超,大多是五六十歲的漢子。

李超拎著把修剪刀,正講怎麽給沙棘修枝。

“這根主枝留太長,得從這兒剪。”

他邊說邊比劃。

坐在前排的巴圖突然站起來,把帽子往地上一摔。

“剪剪剪。

我養了三十年羊,現在你讓我伺候樹?

這些彎彎繞繞的,我記不住!”

人群裏嗡嗡響起來。

“就是,昨天教的今天忘……”

“手指頭粗,拿剪刀都不利索。”

李超沒急著反駁。他走到巴圖跟前,“巴圖大哥,你家羊圈東南角那棵沙棘,去年結的果子比別處都大吧?”

巴圖一愣:“你咋知道?”

“我上周去看了。”

李超把修剪刀塞到巴圖手裏,“那棵樹你根本就沒管過,天生就長那樣。

但現在咱們要種的是幾百畝、上千畝,不能靠老天爺賞飯吃。”

李超轉身對著大夥:“這樣,咱們換個法子。

修枝就記三句話:高的壓矮,密的剪稀,病的去掉。行不行?”

巴圖坐了回去,嘟囔:“這還差不多。”

培訓會連開了三天,李超把嗓子都快喊劈了。

“都聽我說!”

李超站在村委那個掉漆的講台後麵,用力拍著桌子,“種樹不是種麥子,埋下去就能收,有三個坎兒必須過。”

底下黑壓壓坐滿了人,嗡嗡的交談聲就沒停過。

“第一,地要合適!”

李超舉起手裏那個銀灰色的檢測儀,“不是所有地都能種,明天我就帶著這玩意兒,一家一家去看!”

“第二,家裏得有足夠的人手。剪枝、打藥、摘果,哪樣不是功夫?”

“第三,得學。澆水施肥都有講究,不是你想當然。”

話音剛落,下麵就有人嚷開了:“李幹部,你是不是怕我們都種了,搶你生意啊?”

說話的是熱合曼,他剛報了十畝。

李超盯著他,“熱合曼大哥,你兒子在城裏,家裏就你跟嫂子,十畝地?你管得過來?”

熱合曼拍著自己的胸脯,“我身體硬朗著呢。

忙不過來我雇人,多雇幾個。”

旁邊有人幫腔,“就是,人多力量大,李幹部你別老潑冷水!”

“我不是潑冷水!”

李超也提高了聲音:“我是怕你們白流汗!白花錢!”

第二天一早,李超真就背著檢測儀下地了。

熱合曼領著他到自家後坡,那是一塊看著平整,但下麵盡是砂石的地。

李超把儀器的金屬探頭使勁往土裏插,插到一拃深就硬得下不去了。

他拔出來,擦了擦上麵的土,搖頭:“不行。

這地留不住水,樹根紮不深,夏天一曬就完。”

“怎麽就不行?”

熱合曼急了,搶過探頭自己往另一處戳,“這兒鬆快,你看!”

李超拿回儀器,“那是表麵!

聽我的,這塊地最多能種兩畝試試,十畝絕對不行。”

熱合曼臉漲得通紅,一把奪過李超手裏的申請單,三兩下撕了。

“你看不上我的地,我還不種了。”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李超一個人站在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