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疆雙城記

第234章 醫脈千裏

大連的李主任湊近屏幕:“是的,肺動脈壓力一定很高。現在,遊離肺動脈……”

手術一步步進行。奴爾巴哈提的手很穩,但額頭上全是汗。護士不停地為他擦汗。

周易站在視頻設備旁,充當著翻譯和傳聲筒。

他要把大連專家的指令準確傳達給奴爾巴哈提,同時要把手術現場的情況反饋給大連。

“李主任說,遊離要更充分,否則環縮帶放不進去……”

“奴爾醫生說,肺動脈壁很脆,容易出血……”

“李主任建議用特製的肺動脈鉗……”

最關鍵的環節到了——放置環縮帶。

“現在測量肺動脈直徑,1.8厘米。環縮帶要縮到1.2厘米。”

奴爾巴哈提小心地放置環縮帶,一點一點收緊。

“停!”

李主任突然喊:“太緊了,你看右心室壓力已經上來了,鬆一點!”

環縮帶調整了三次,才達到理想狀態。當最後一針縫線打結時,奴爾巴哈提的手微微發抖。

李主任說:“好,現在開放循環,關鍵的時刻來了。”

當主動脈鉗放開,血液重新灌注心髒時,那顆小心髒先是無力地顫動了幾下,然後開始規律地跳動。

肺動脈壓力緩慢下降,血氧飽和度逐漸上升。

“成功了……”奴爾巴哈提的聲音哽咽了。

屏幕那頭,大連的專家們也長舒一口氣。

但手術還沒結束。

關胸過程中,孩子突然出現心律失常。

“室性早搏!”麻醉醫生緊張地說。

大連的李主任快速判斷,“可能是心肌缺血,給予胺碘酮,慢推。”

藥物起了作用,心律逐漸恢複正常。

當最後一針皮膚縫線打結時,手術已經進行了六個小時。

奴爾巴哈提走出手術室,對焦急等待的父母說:“手術成功,但還要過術後感染關、心功能恢複關。”

父母跪下來要磕頭,被醫護人員趕緊扶起。

術後監護是另一個挑戰。

阿依古麗主動請纓:“我來負責中醫調理。心髒手術後氣血兩虛,需要扶正固本。”

她根據孩子的具體情況,製定了中藥調理方案,溫和的益氣養陰方,通過鼻飼管少量多次給予。

她對西醫同事解釋:“不能急,孩子心髒剛經曆大手術,用藥要像春雨,潤物細無聲。”

術後第一天,孩子出現低熱。

西醫主張用抗生素,阿依古麗建議先用中藥清熱解毒。

“抗生素會傷脾胃,孩子現在脾胃虛弱,吸收不了營養,恢複就慢。”她堅持。

最終采取了折中方案——中藥為主,密切監測,如果感染指標上升再考慮抗生素。

三天後,體溫正常了。

術後第五天,孩子第一次睜開眼睛。

阿依古麗用哈薩克語輕聲安慰:“別怕,葉爾波力,你好了,能回家了。”

孩子虛弱地眨了眨眼。

術後第十天,孩子能坐起來了。

超聲檢查顯示,肺動脈壓力明顯下降,心功能逐步改善。

大連的專家團每天都通過視頻查房。

看到孩子的恢複情況,李主任感慨:“這個病例創造了兩個奇跡——遠程指導完成複雜心髒手術,中西醫結合促進術後恢複。”

一個月後,葉爾波力出院了。那個曾經奄奄一息的孩子,現在能自己走路,雖然還要定期複查,但生命危險已經解除。

出院那天,孩子的父親拉著周易和奴爾巴哈提的手,淚流滿麵:“你們給了葉爾波力兩次生命——一次是手術,一次是術後。”

阿依古麗把配好的中藥遞給母親:“按時吃,慢慢調理。

三個月後再來複查。”

《兵團日報》的記者聽說了這個故事,專程趕來采訪。

報道刊登那天,標題格外醒目:《跨越五千裏的生命接力——5G技術+中西醫結合創造醫療奇跡》。

報道引發了廣泛討論。

有人讚歎技術的進步:“5G讓遠程手術指導成為可能,這是醫療資源的革命性下沉!”

有人關注中西醫結合:“術後調理用中藥,減少抗生素使用,促進康複,這是中國特色醫療模式的探索。”

也有人提出質疑:“這種高風險手術在基層醫院做,是否合規?萬一失敗了怎麽辦?”

兵團衛健委專門召開了研討會。

周易、奴爾巴哈提、阿依古麗都被請去發言。

“我知道有風險,”奴爾巴哈提在台上坦誠地說,“但不做,孩子百分百會死;做了,還有希望。作為醫生,我們選擇希望。”

周易補充:“這不是鼓勵所有危重病都在基層處理。

而是探索一種模式,在轉運風險極高的情況下,如何利用現代技術,把上級醫院的專家請下來。”

阿依古麗從中醫角度談了自己的看法:“醫療不是單打獨鬥,是團隊協作。

西醫手術救急,中醫調理固本,各展所長,才能最大程度幫助患者。”

研討會最終形成了一份《關於推進遠程醫療與中西醫結合工作的指導意見》。

其中明確提出:在邊遠地區,對於轉運風險極高的危重患者,可以開展遠程指導下的緊急救治;鼓勵中西醫協作,發揮各自優勢。

大連那邊也傳來好消息:劉教授申請了一個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基於5G技術的邊疆危重病遠程救治體係構建”,邀請新疆方麵作為合作單位。

“我們要把這個偶然的成功,變成可複製的模式。”劉教授在電話裏說。

葉爾波力出院三個月後回來複查。

小家夥長胖了,臉色紅潤,能跑能跳。

超聲檢查顯示,他的心髒功能基本恢複正常,肺動脈壓力已經降到接近正常水平。

奴爾巴哈提告訴家長,“以後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樣生活,但要避免劇烈運動,定期複查。”

葉爾波力拉著阿依古麗的手:“阿姨,藥苦,能不喝了嗎?”

阿依古麗蹲下來,溫柔地說:“再喝一個月,就不喝了。以後我們改喝甜甜的養生湯,好不好?”

孩子用力點頭。

送走這一家人,周易站在醫院門口,望著遠處的天山。

他想起來新疆的第一天,那個雄心勃勃又不知所措的年輕醫生。

現在,他依然有很多不懂,很多不會,但他知道路該怎麽走了。

奴爾巴哈提走過來,拍拍他的肩:“想什麽呢?”

周易說,“想下一次,當下一個葉爾波力出現時,我們能不能做得更好。”

奴爾巴哈提肯定地說:“一定能,因為我們現在知道,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阿依古麗也加入進來:“還有我,還有大連的專家,還有所有相信生命可貴的人。”